胃开始往上返酸,胤禛皱眉强忍,就想赶紧打发两人下去。新月却突然两眼含泪,拽着克善跪到地上,激动的说:“皇后娘娘,奴才和舍弟在这里给您磕头!您大概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命是阿桂将军救的,日后就是做牛做马新月也要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说罢新月就按着克善连磕了三个响头。
新月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敬畏、信赖和依恋。胤禛只觉得浑身发毛,这小丫头什么意思……这时胃内又是一阵翻涌,胤禛脸色一白,急忙挥手命去,捂住嘴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张口吐了起来。
难消美人恩
一番折腾,到了晚膳时间,胤禛仍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一看到桌上膳食就又开始犯恶心。胤祥见胤禛铁青着脸皱眉掩嘴,急忙将晚膳撤走,扶他到炕上歇了。看他精神不济的歪在炕上,胤祥内心对那新月格格恼怒不已,一直都挺好的,怎么她来一趟就把四哥害成这样,这格格果然不吉利,早知真不该留她在宫里。胤祥当即决定再不让新月出现在四哥眼前,立马派人去宁寿宫传谕:新月格格斋居守孝,不便随意走动,凡请安朝贺概不必至各宫,在居处行礼即可。
新月格格不再出现,胤禛恶心想吐的感觉却没有完全消失,晨起会反胃干呕,日间闻到些味道就变了脸色,饭也经常吃到一半就不得不撂下碗筷,看得胤祥心疼不已。太医嬷嬷保姆面对皇帝紧张的责问,纷纷安慰道皇后是正常反应,也并不严重。吴嬷嬷还笑言她家主子入宫四年才有喜,这害喜比常人晚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算奇怪。
十一月下旬,小金川全境收复的捷报传来,皇帝甚为喜悦,赐诗褒奖阿桂,又赏阿桂、丰升额、明亮等有功将士家眷饽饽桌。在慈宁宫谢过恩,西林觉罗氏和紫薇便到永寿宫给皇后请安。
行礼赐座后,西林觉罗氏细细打量女儿,气色看来还好,不像她想的那么糟,犹豫片刻还是不免担心道:“听说皇后这段时日害喜辛苦。皇后不愿额娘进宫,和淑公主陪几天也好啊。”
“额娘听谁说的?我这都挺好。”胤禛斜眼瞪了一旁的吴嬷嬷,他这几日已经不怎么觉得恶心反胃,起居饮食都好了许多,她还这么多事。
“皇后也别怪她们多嘴,额娘知道你自小能忍,小病小痛都不肯让人知道。只是现在皇后身子不比寻常,凡事都得加倍小心仔细才行。”西林觉罗氏板了脸劝道,紫薇也笑着帮腔:“是啊,咱们也就罢了,皇后可不能让皇上担心。”
“二姐知道的,丁点事儿,皇上那里都了不得了。”胤禛有些无奈,指向殿内伺候的太监嬷嬷宫女们,“你们看看,我这儿天天这么多人围着,还有一大班子太医保姆从早念到晚,额娘和二姐就放我一马吧。”
西林觉罗氏回头扫了一眼,殿内候着的就不下十人,更不要说守在外头和不在班的,这永寿宫里的内侍宫人远远超过了定数。紫薇搀了西林觉罗氏的胳膊,眼含深意的笑道:“皇后说的是,有皇上在,额娘大可放心。”
西林觉罗氏看了看紫薇,会心一笑,点头道:“这话不假。”
知道皇上都有安排,西林觉罗氏还是详细问了皇后近况,结果全是吴嬷嬷在说,她那闺女则是一脸不自在的支吾着。都当额娘了还有什么难为情的,西林觉罗氏笑着摇头,又叮嘱起该注意的事项。
就要行礼告退,西林觉罗氏突然记起还有一事,转了语气道:“有件事想问主子的意思。方才在慈宁宫,贵太妃转送了些东西给和淑公主和奴才一家,是端重亲王家的格格送的。听贵太妃的话,格格是因为将军于她有救命之恩,这次又旗开得胜,她想聊表心意。原还有给主子的,贵太妃怕冲撞到主子,就没让她送。奴才寻思,将军保护世子和格格是职分所在,哪里担得格格一口一个救命恩人,再说要奖要赏也该由皇上定夺,格格的礼奴才本不敢受。但贵太妃说但收无妨,奴才见又都是手绣的荷包方巾这些,就接了。只是这回礼……”
不是已经变相的关起来了,怎么还能生事。胤禛一听是那新月格格,就觉得胃里又有些不舒服,想了想道:“额娘顾虑的都是。不过这位格格的事额娘也不必太在意,东西你们安心收下,不用回礼,我这里会赏她。”
“谢主子。”听了皇后的安排,西林觉罗氏松了口气。老爷现在西南掌兵,皇后有孕,多少双眼睛正牢牢盯着这个家的一举一动,若不处处谨慎时时小心,一个不好就会惹祸上身。收礼回礼原都是礼数,可若被有心人利用,传出什么阿桂结交未来的端重亲王的流言就麻烦了。
胤祥知道了此事,去宁寿宫请安时就挂了脸色,耿氏也后悔自己不该被新月跪着苦求就心软。月底贵太妃前往汤泉疗养,回来后就长住在畅春园。
盛和十五年正月,经过一个月的调兵准备,清军兵分三路进攻大金川,迅速攻克赞巴拉克山、色依谷山和克罗博瓦山。二月海兰察从间道破色漰普寨,夺萨甲山岭峭壁大碉,连攻数寨,乘胜逼进逊克尔宗,小金川土司僧格桑亡。阿桂攻克默格尔山,与丰升额率领的北路军于凯立叶会师,三月克格鲁克古丫口,金川东北之贼全数歼灭。清军势如破竹,又连续攻克数寨,一路杀到巴占。此处地势陡峭,依山而建的碉堡易守难攻,清军屡攻不下,战况开始陷入胶着状态。
养心殿东暖阁,胤祥对着刚接到的战报,在地图上一一确认清军的位置。照在地图上的光一下亮了许多,胤祥抬头,见是胤禛举着烛台站在桌边,急忙扔了手中奏折,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烛台。
“怎么起来了?”将烛台放到桌上,胤祥搂着胤禛的腰扶他坐下,“让人来叫我就是了,怎的还自己过来。”
“屋里闷得慌。”胤禛轻喘了几下,撑在腰侧的手移到腹上抚了抚,“他也热得睡不着,外头走走还舒服些。”
胤祥看了看窗外随风摇晃的树影,初夏的京城并不算热,夜间还有些凉,只是胤禛本就不耐热,如今双身又重,才会觉得燥热难耐。将手贴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掌下果然一顶一顶动得厉害,胤祥边打着圈抚摸,口里边念叨:“绵安乖,好好睡,不闹额娘。”
胤禛看着自说自话的胤祥,笑着摇了摇头。自从显了身形,胤祥就添了摸着他的肚子对孩子说话的毛病,感到胎动后这毛病就更厉害了,好像孩子真听懂他的话在回应他似的。
见胤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胤禛只好推了推他,指着案上的地图:“有什么进展?”
“咱们儿子还醒着呢,哪能当他的面谈这些。”胤祥立即反对。
“照你说的——“胤禛笑着看向胤祥,在腹上轻抚了两下,慢条斯理的说,“他这会儿听了记下了,不是更好。”
“四哥总是有理。”胤祥无奈的摇摇头,将地图转向胤禛,手指在上面或点或划的讲解,“阿桂打算分兵从舍图枉卡绕击,同时散布谣言,若能诱敌出寨,在外分而击之会比直接攻寨容易得多。只要打开巴占这个门户,攻克勒乌围就指日可待。”胤祥说到这里停下,握住胤禛的手,郑重道:“四哥,接下来传回来的可能都是些不好的消息,不管听到什么,你都别信。”
“四哥还不至于这么笨吧?”看着胤祥一脸严肃而又担忧的样子,胤禛笑道,“你放心,我信的是你和阿桂。”
四月下旬,清军再次大举进攻巴占损失惨重,退守噶明噶。五月,营中流行疫病,主帅定西将军阿桂亦不幸感染,军心大乱。
晨光破晓
后湖岸边,胤禛在吴嬷嬷搀扶下慢慢沿着小路散步,绵延垂柳遮挡住烈日,轻风从湖面上带来阵阵凉意,他不由舒服的长呼一口气。
“主子可是累了?”吴嬷嬷听到皇后叹气,担心的边询问边往四周看,前面正有座凉亭,她忙扶皇后往亭子走,“在这儿歇一歇就回吧,今儿也走了好一段路了。”
腹中孩子伸了伸手脚,撑得腹壁有些紧痛,胤禛轻轻揉着发紧的腹底,不怪胤祥最近摸着他的肚子总担心会不会撑坏了,他现在也觉得孩子再这样长下去可有些吃不消。低头看看高耸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胤禛再次在内心感叹做母亲的不易,为了孩子这身体似乎什么都能承受。
宫女早在亭内凳上铺好软垫,胤禛扶着石桌缓缓坐下,手用力抵了抵酸痛的后腰。这几日,小家伙似乎往下降了些,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总顶着胃。他现在吃得下东西,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就是肚腹沉重坠胀,走没几步或是稍站一会儿,腰腿就酸痛难忍。
随行侍从冲好杏仁茶,两侧小宫女们轻打着扇子,胤禛边饮着杏仁茶边欣赏眼前风景,倒也不急着回去。
远处一个宫女急急往这里走,待看清来人,吴嬷嬷就要过去,却被胤禛出声拦住:“让她过来。”
“主子!”
胤禛看吴嬷嬷着急的样子,心下更是了然,他们一个个果然都在瞒着自己,当下坚持让那宫女直接向他禀告。
宫女秋兰在凉亭台阶下行礼,胤禛看了看她身后,有些疑惑:“新月格格病可好些了?德妞呢,怎么没跟你一道回来?”
秋兰被吴嬷嬷瞪得缩了缩脖子,低头飞快的说着:“回主子,格格接了主子的赏就跪着不起,拉着奴婢们求着要见主子,奴婢们劝了半天,可格格就是不起来,说见不到皇后主子就长跪不起。听伺候她的云娃说,格格上次就长跪求见主子,万岁爷知道了没准,格格硬是跪了两天,身上这病就是跪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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