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瞧着个空才得出来,德妞还被格格拉在那儿呢。”
胤禛虽不喜新月毫无名门大家的矜持,听到这里也不免起了恻隐之心。看来这丫头性子也是极倔,若自己不见她,怕又真要再跪两天。十三也是,新月再不着调,到底是功臣遗孤,为着皇帝圣名也不能薄待她,就算是她自己要跪,也不能真就放着不管……不知怎的,胤禛一下子想起他指给弘暾的媳妇,当年也曾在怡王府外长跪,结果胤祥最后也没同意让她进门,还一直瞒着自己,直到胤祥去后那孩子请求服孝,他才知道其中还有这段曲折。
一想到那个从小就聪慧乖巧,自己疼如亲生的孩子未能娶妻生子就病殇,胤禛心里就一阵难过,叹了口气,吩咐秋兰:“去请格格来吧。”
“主子!”吴嬷嬷一听就慌了,急忙劝阻,“新月格格还在服期,主子有着喜呢,还是不见为好!”
胤禛不以为然的笑道:“嬷嬷不必担心,这园子可是祥福之地,煞气什么的聚不了。”
见主子是定要见那新月格格,吴嬷嬷心下焦急,连连使眼色给一旁的大宫女荣哥。荣哥立刻领会,就要退下,被胤禛一眼瞧见:“荣哥,你要做什么?我又没让你去。”
得亏荣哥是个伶俐人,反应极快的回禀:“主子要回去见新月格格,奴婢下去命轿子准备着。”
“净瞎忙活。”胤禛挑了挑眉,摆手道,“这儿景致好又凉快,就在这儿见。”
荣哥只好站回原位,暗暗看向吴嬷嬷,吴嬷嬷在下面摆了摆手,示意她看情况再找机会。
过了一刻,秋兰和德妞领着新月走过来,刚在亭前站定,新月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后主子,奴才有不情之请,还求主子恩准!”
胤禛阻住就要发话的吴嬷嬷:“你说。”
新月抬起头,面色憔悴,双眼红肿,才张口两行清泪就又流了下来,哽咽道:“奴才听说金川军营疫病流行,阿桂将军也身染重病,奴才日夜祈祷,祈祷将军和将士都能平安度过这一险,可奴才实在无法忍受继续呆在京里等消息。奴才随家父久居西南,对当地疫症有所了解,也懂得一些治疗的方法,奴才求主子准奴才去金川,说不定能帮上军医的忙。皇后主子,奴才知道,您也一定极担心阿桂将军不是么?奴才请主子准奴才去军前,奴才一定会替主子好好照顾将军!”
“格格!”吴嬷嬷心中大急,也顾不上失礼,大喝一声,“军前机密,格格身居宫中如何得知,格格怎么可以在主子跟前造这种谣!”
“阿桂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为他立长生牌位,哪里可能造谣说他不好?!”新月拼命摇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这事朝廷上下早已传遍,克善告诉我的,还不断有新消息,怎会有假。”新月说着,抬头看向皇后,却见她一脸惊诧地瞪着自己,再看两旁侍从的反应,新月突然明白过来,莫非,阿桂将军病重的事,皇后……并不知道?!
新月这才注意到皇后的身形,猛然想起皇后正怀着身孕,立刻明白为什么皇上会瞒着她。自己竟把这事捅了出来,若是皇后因为这个消息……那她就是罪该万死!新月浑身一颤,慌乱得语无伦次:“皇后……奴才不知道主子……奴才……”
“主子!”见主子听了新月的话就完全呆愣住,吴嬷嬷焦急的摇着她的手:“主子,您听嬷嬷的,将军好好的,是格格胡说!主子,您这会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您别吓嬷嬷,主子!荣哥,还楞着干吗,快去请皇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胤祥的话在脑中响起,胤禛稍稍松了口气,在内心笑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十三不是早就提醒过了,这疫病应该就是阿桂诱敌的计策之一吧。可是西林觉罗氏、紫薇和吴嬷嬷她们瞒着自己也就罢了,十三为什么也不告诉他,对他就这么没信心?还是……胤禛立刻在内心否定,看着眼前急得要哭出来的吴嬷嬷,笑了笑:“嬷嬷放心,我没事。”再看荣哥已经跑远,胤禛瞪了吴嬷嬷一眼:“还不叫她回来!皇上这会儿正忙,你就会没事找事。”
话刚说完,腹内一阵抽痛,胤禛微微皱了下眉,吴嬷嬷立刻紧张的问:“主子?”
“没事。”疼痛很快就过去了,最近肚子经常会这样一阵阵发紧,害他和胤祥紧张半天,结果都是虚惊一场。再看荣哥已经没了踪影,胤禛无奈的摇摇头:“她跑得倒真快。”
“主子。”吴嬷嬷却不敢大意,劝道,“日头也大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嗯。”胤禛这会也觉得身上有些倦乏,看向仍跪在地上惊惶无措的新月:“格格对前线将士的关心着实叫人感动。不过,这事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何况战场瞬息万变,若真有疫情……我想皇上更不会让格格涉险。格格还是回去好好休养,早日康复,以慰端重亲王在天之灵。”
皇后说什么?新月惊讶的抬头看着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女子,她以为在知道实情后,她会焦急询问,会担心落泪,可是眼前的皇后不但没有那些表现,连神色都没怎么变,还是那样的镇定从容,为什么她还能如此冷静?自己听说将军染病,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向神佛祈求保他平安。为何身为他的亲生女儿,皇后却可以事不关己一样的说出这番话?那样的官样语气,冷淡得叫人心寒。
眼看着皇后起身离开,新月头脑一片空白,在皇后经过身边的瞬间,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拽住皇后的衣摆哭喊:“皇后,求你让奴才去吧!您不让奴才去,不如让奴才死!阿桂将军是您的阿玛啊,您就一点都不着急,不担心?!难道就为了维持所谓的皇家仪范,皇后就要舍弃父女亲情,不在乎父亲生死么?!”
胤禛哪里想到新月会突然发狂,他身子沉重行动不便,被新月猛的一拽,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吴嬷嬷和保姆里关氏惊叫着双双挡住,随行侍从们反应过来,个个吓得没了脸色,赶紧围上来将新月拉开。
“主子,有没有摔着?”“主子要不要紧?”吴嬷嬷和里关氏紧张万分,上上下下查看皇后的情况。
方才确实惊险,胤禛想想还有些后怕,喘了几下呼吸才渐渐平稳,定了定心,抚着又有些紧痛的肚腹摇了摇头:“我没事。”
“让奴才去,让奴才去照顾将军!”被押到一边的新月激烈的挣扎着,口里还在不停高喊,“皇后,奴才真替阿桂将军不平,他怎么会有您这样冷血无情的女儿!”
“放肆!还不把格格带下去!”一声怒喝,新月被太监们架走,哭求皇上的声音渐渐远去。胤祥疾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胤禛抱在怀里,焦急的连声问着:“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可有哪儿不舒服?”
“我真的没事。”这十三,也不看看场合,胤禛面上一红,推着他低声道,“快放开!都看着呢。”
“真的没事?”胤祥看里关氏点头,才稍微放了心,对于胤禛的推拒直接无视,反而将他打横抱起,笑着往自己的步舆走,“你是朕的皇后,又怀着朕的阿哥,朕的宝贝朕难道不该好好抱着么?”
“你!”这种抱女人的姿势就是闺房里他都不乐意,这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那些个不要脸的话,胤祥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用那种低沉嗓音在耳边说出来,胤禛满脸通红,恼羞成怒的狠狠瞪着他,这十三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肆无忌惮了!
只当没听见胤禛的反对,胤祥就这么抱着他坐进轿子,帘子一放下,就紧紧拥住怀中人:“四哥,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我迟早被你吓出病来!”
胤禛满肚子教训的话被胤祥一下堵了回去,推着他的手也伸到背后环住他,底气不足的说道:“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这不是没事么?”
“四哥又不是不知道这格格也是个能招事的。我左拦右拦,四哥倒好!”胤祥又是气又是忧的怪道,远远看见那骇人一幕,他的魂都要飞了,恐惧焦急又无计可施,这种无力让他越想越怕,只能用怒气掩盖心中恐慌,“幸亏吴嬷嬷她们及时护住了,这要是有个好歹,四哥怎么赔我?!”
“我就知道,你惦记的是你儿子。”感到胤祥的恐惧,胤禛故意曲解的回了一句,“说我,阿桂的事你又为何要瞒着我?不是说好了,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蠢到相信那些消息?”说到这里,胤禛倒真有些生气。
“当然不是。”胤祥在心中更恼那惹祸的新月格格,急忙解释,“军中流行疫病是真的,就是索诺木耍的手段,饮水也被污染了,不过他们定想不到反过来会被阿桂利用。这事原是不必瞒着四哥,只是有几位蒙古王爷最近很是活泛……”
胤祥话未说完,胤禛就明白了,对于改土归流,不光是当地土司极力对抗,有小部份青海蒙古台吉内心也并不支持,担心朝廷对付完西南土司,最终会把矛头指向他们。有些土司至今还有这么大的势力,很难说没有这些人的暗中帮助。若是自己知道后表现的过于冷静,或是告诉西林觉罗氏真相,可能就会露出破绽。要想欺骗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不怪端午节后西林觉罗氏和紫薇就再没来过,是不想让他察觉到她们的异样而知道‘实情’吧,还真苦了她们了。
想到这里,胤禛笑着看向胤祥:“那我现在是该大哭一场,还是干脆忧心过度卧床不起?”
胤祥也轻声笑了起来,低头在胤禛颈间蹭了蹭:“我看第二个不错,从今儿起四哥就呆在九州清晏,哪儿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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