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恶声道。
“本公主哪里知道?这你问他去啊,问我做什么?”
“我告诉你,那个胡儿要娶你,向礼要娶你,都是因为你是公主,你是皇上的女儿而已!不要以为自己真算个什么东西了!”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皇上的女儿算个什么东西……这就是娘娘想说的?”我也加大了声音:“皇上的女儿不算什么东西,算东西的是你,一个草民的女儿,当了贵妃就以为自己是凤凰吗?不过是一只披了雉羽的乌鸦,究竟是个扁毛畜生!”
她伸手欲打我,却被我挡下:“还想赏本公主点儿‘胭脂’?娘娘您自己留着用吧,您色弛爱衰那天也不远了,到那时候只怕你得来向本公主讨胭脂!”
她的身体颤抖,前后摇摆几下便欲跌倒。
“摔吧。”我曼声道:“你身后可没有什么软榻什么扶枕的,磕出血来也没人管你……待会儿那太医是请来为殷婕妤保胎的,可不是管你老人家软脚蟹儿自己跌死的!”
闻声,她竟然站稳了。
侍立的宫女此时各有神采,安贵妃的宫女们已经在门口聚成一团,苦着脸望着时刻会爆发的主子;我的宫女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一个个脸蛋通红;殷婕妤的宫女们则已经忙乱地跟进了内间,那儿不是我的寝阁,却有一张小榻可暂供歇息,此时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然而,便是如此吊诡的时刻,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当绿帛捧着一盏不知什么饮出现在宫门口时,竟惊得失手砸了盏子。
“怕什么呀?”我笑道:“去请父皇来吧,好听听这活生生的戏文……”
绿帛哆嗦了两下嘴唇,转头就跑,险些摔倒在玉阶上。
“你要干什么?”安贵妃才从惊异中醒来一般:“要皇上来干什么?”
“父皇不来的话,就是请到了太医,想必也会慑于你的威势,不敢好好儿替殷婕妤诊治吧!再说,这又是血,又是伤者,又是尸体的,总得让父皇看看啊。不然直接打扫清爽了多可惜呐。”我笑着坐回几边,端起几上的一盏茶,抿了一口。
搏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太医终于进来了。引他进殿的戏雪面色很不好,说不定是受了什么委屈责难,她仍是有礼有节地将汗刀奉还于我,可接过刀时我却分明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那太医畏惧地看了安贵妃一眼,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轻微而清楚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来,太医便打了个抖。
“且慢!”我突生对那太医的不信任,如若他抱着对安氏的恐惧之心去为殷婕妤诊治,只怕她无事也会被他治出事来,更何况她此时万分危险。
“殿……殿下?”那太医对我虽也畏惧,却并未有对安氏的一般明显。
“如果殷婕妤的孩儿保不住,你就自戕了吧。”我不动声色:“那是宝贵的皇嗣。”
太医面如土色,跪倒在我和安贵妃面前:“殿下,赏微臣一条生路吧!”
安贵妃不言,只是露出一丝得色。
“赏你生路?”我恨恨翻了安贵妃一眼:“你若是连该继承大统的皇儿都保不住,要你何用?白吃官家的俸禄不做事吗?”
殿上诸人皆听得分明,我说的是“该继承大统的皇儿”。
“云上公主,”安贵妃终于开口了:“这小蹄子所生之子继承大统?你把我们母子置于何处?”
“把你们置于何处该问他了吧?关本公主何事?”我装出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样故意气她:“大概是天牢吧,说不定是什么寺庙?去守皇陵也有可能。”
“你!”她终于将对我的怒气引发了出来,再一次抡圆了手臂,这次的耳光是向我的脸上甩来的。
我正欲伸手挡格,余光却瞄到了大殿门口有一男子的身影出现,便硬生生将护住自己面庞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
一声脆响,我摔下台阶,一手撑地一手捂脸,泪珠盈盈欲坠——本该好了的伤口经此一挣又裂开了,疼痛之时顺带出了足够的眼泪。
一双皂靴踏过我面前:“娘娘!”
来人是安向礼,不是父皇。
“怎么?向礼,你还要指责本宫打她吗?你当真被这小蹄子给迷昏了!”安贵妃余怒未消,竟几步冲上前来踩在我手指上。
我以为安向礼会回护我,然而他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任安贵妃踏住我手指碾踩。
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我咬得唇破血出,却不敢挣扎,生怕安向礼看出破绽来。
剧痛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汀芷一急便飞身扑上来,竟将安贵妃撞倒在地:“贵妃娘娘!你怎生如此的一副蛇蝎心肠!”
“你一个奴婢胆敢犯上吗?再说蛇蝎心肠的是你主子延璃鸢吧。”安向礼冷冷道:“你倒是很会骗人啊,公主殿下。若不是我在门口听了半晌,许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在我面前装得如此清白无辜,背地里却言语恶毒,当真是……贱,人。”
他的口气,竟是恨不得杀了我一般。那两个字从他嘴边吐出,里头的毒恶仇视足以让我明白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再也不会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是我骗了他,我并无抵赖之意,只是对他们安氏子如何能光明磊落?我咬牙不语,不知如何回答才能不着破绽。
可是,还没等我觅出这样的理由,他便上前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现在跟我回府。”
“凭什么?父皇没有答应!”我尖声叫道。
“还要他答应你就永远不会跟我走。”他头也不回,手掌紧紧握住我受伤的指尖,疼痛让我突然清醒了过来,现在如果不能拖到父皇赶来,那么之前一切的隐忍都会付之东流。
我舍出命般的一挣,他不意我用如此大的力气,居然松了手。虽然伤处痛得我几乎要昏过去,但我仍拼了最后的心气,几步抢回案前,将汗刀攥在手中,架在了正得意的安贵妃颈间。
“你何必苦苦相逼?!”我厉声道:“大小无非一死,本公主什么做不出来?!安氏强绑公主殴打宫妃,可是要造反吗?!”
“阿鸢,不得无礼!”说话的,却是刚刚迈进殿中的父皇。
见他到来,我顿然放松,刀呛啷落地,差点砍下安贵妃的半只脚,她惊呼一声,将我一把摔开了。
父皇面色阴沉,向他随身带来的另一名太医使了个颜色,然后一挥手:“来人,把安贵妃和安向礼都给朕绑了,扔到玄正宫门口跪着去!让右相来朕这儿请罪领人!”
他们并未挣扎,想是有恃无恐。看他们出了殿门,我瘫坐在榻上,放声大哭。
“哭什么?朕还没龙舆殡天呢!”父皇眉头紧皱,向我喝道。
“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父皇了!”我扬起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安贵妃今日来势汹汹,打伤了殷婕妤不说,还与儿臣争吵侮辱天家,及至安向礼进殿,更是帮着安贵妃踩伤儿臣,还欲强行将儿臣带走!儿臣……儿臣本已想到自尽以全天家颜面了!望父皇为儿臣伸张!”
“和庶母争吵,弄权后宫,本来也是你的不对。”
今日他的态度似乎有很大改变,难道是因为周围人多耳杂才如此的吗?
“你要是再惹怒了安贵妃,今年怡景宫的牡丹宴,你可就又去不了了。”他甩出这一句便离去,我却被这话闹得摸不着个缘由。
怡景宫的牡丹宴是先帝的铃贵妃在世时开始的。铃贵妃极得宠又极爱花,便在庭院中栽了重重牡丹。这牡丹不知为何长得极好,花朵儿比在原产的洛州还大,花瓣边缘还镶着金边,委实好看至极。是以铃贵妃每逢花开时节便开宴邀女眷命妇们赏花。
这花也因此得名妃子红,有人向铃贵妃讨了去,可在别的宫院中偏又都种不活。应了贵妇们的心事——她们极力模仿铃贵妃穿着打扮,却没有一个能如铃贵妃般得宠的,这讨来的牡丹,又为此得了个名字,唤作“帝王怜”。
铃贵妃自己却是个可怜人儿,因生产时出了大红而去,拼了命生下的皇子也在围场的那次惊马事故中活活吓死了。
宫中便有了传言,道那牡丹叫什么不好,偏叫妃子红。红,不就是血吗?妃子血,是何等阴狠的名字。
然而,牡丹宴却并不因这些流言而停歇,宫中妃嫔宫女也爱极这花,别的不说,前几日我还见汀芷正在绣一个荷包,那荷包上便是怡景宫的牡丹了。
可是自母后去后,我再未去赴过牡丹宴。汀芷随我之后怎么会有机会看到这牡丹花开呢?我问她,她只说是比着别个宫女所绣的样子绣的。可见这花多得人心了。
但我年年不去牡丹宴已成惯例,父皇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便在此时,一头大汗的太医走了出来,向我一行礼道:“殿下,婕妤娘娘的胎儿保住了,但她体质已亏虚,今后得好好补养。臣这儿有些事她得注意着,哪位是她的宫女,请公主殿下示下。”
我向戏雪扬眉:“你去仔细听好了。”
太医向戏雪嘱咐了不少事情,才又向我问:“殿下,娘娘跌倒时磕到左腰眼,就是这个位置了吗?”
他的手在自己腰间比划,我想了想,问:“似乎是磕到了,怎么样?”
他点了点头,一脸后怕:“若是力量再加三分,便是医仙也救不回那胎儿了。”
我挤出个微笑:“好吧,太医辛苦了,来啊,赏太医二十两银子,五匹好绸缎。”
绿帛送走了太医,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殿下,皇上说晚上请殿下去玄正宫有事情相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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