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宫记_第23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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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奴婢陪着么?”

    “不必你,汀芷去了就行。”我似是不假思索:“你得留在宫中,汀芷可管不住宫人们。”

    夜晚来得很快。宫车上点了明烛,以琉璃罩子笼住,免得烛火颠簸时烫伤人。

    汀芷跪在我脚边,伸手揭开罩子,剪去烛花。她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段雪般的臂膀。

    “那是什么?”我指着她臂上一点红记道。

    “是守宫砂啊。”她瞄了一眼,毫不在意地回答。

    “和本公主的似乎不一样。”我笑道:“你把臂膀伸来给我看看。”

    她虽看来不大愿意,却还是乖顺地把手臂伸到我面前,吃吃笑道:“殿下的守宫砂可是顶好朱砂研磨出的,奴婢的怎么能比?”

    我的手指点在那守宫砂上,轻轻一揉,只觉触手滑涩,与我自己的触感截然不同。

    待她转回身,盖上那琉璃罩子时,我抬起方才那根手指,指尖上微微泛红。

    守宫砂怎么会掉色呢?

    我定了定神,从袖管里抽出一条帕子:“汀芷,今儿多谢你推开安贵妃了。这帕子原是冬珉哥哥给我的,我见你在绣怡景宫牡丹,恰好这帕子上的也是,你可以比着它绣。不必再看到牡丹也能绣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谢了恩,接过帕子。我不知道我故意加重的“不必再看到”里的含义她懂了没有。

    玄正宫与云上宫隔的不算太远,过不了多久轿子便落了下来,汀芷替我挑开轿门,我行出几步,又回头对她嘱咐若我出来得晚她便不必再等,待天亮我自会回宫去。

    见她应了,我方迈步向玄正宫的台阶上去。父皇如不驾幸妃嫔,常常宿在玄正宫的配寝殿,今日要绿帛传的话却指明了是玄正宫——可这天已黑透,为何不见大殿中燃灯呢?

    宫门口,一名太监正候着,见我来,轻声道:“殿下,皇上下午接见了右相之后便气病了,您可当心着点啊。”

    “怎么?”我一怔。父皇气病了?

    他点点头:“是呐,皇上勃然大怒,现下不太好,里面徐公公和桃镜姑姑伺候着,也没点灯。”

    父皇若是病了,为何不去配寝殿歇息,而留在大殿里?而现下情况不大好,又为什么不传太医诊治,反而黑灯瞎火地只留心腹太监宫女伺候?这情况处处都不正常。

    外加他今日在云上宫的怪异表现,我已经真切感到大变在即。

    大殿的朱色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片月光随着我的脚步滑入殿中。借着这唯一的光源,我看到了静静立于门边的桃镜。

    她行了一礼,却不问安。我欲开口,她却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我噤声。

    大门合拢之时,殿中便陷入无限的黑暗。她的手倏然伸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姑姑?”我惊声。

    “殿下,随老奴来,千万莫大声。”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如果不是在这儿,我是决计听不到的。

    “桃镜姑姑,这是怎么了?”我也随她用最轻细的声音说话:“是……有变局?”

    她没有回应,只是引着我前行,凭借我对大殿的熟悉,我知道那是朝着父皇龙位所在的丹墀上。

    “姑姑,不可上丹墀!”我急道:“那是忤逆大罪。”

    “老奴说过,公主殿下跟老奴来便是。”她不直接回答,手上的力气毫不见减,声音中却有一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压迫感。

    丹墀上有什么?机关吗?我不敢再说话,随她前行,跌跌撞撞地上了几级台阶。却见一缕碧绿的荧光在她手上绽开。

    细看,那荧光是一颗巨大的珠子发出的。这光不似夜明珠的柔润透白,甚至还有一两分森森鬼气,映着桃镜姑姑皱纹纵横的脸,我竟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她揭开地上铺着的丝毯,露出的是二十多个半圆凹洞,围成整整一个圆形。这果然是一个机关。

    她眯着眼,数了数,将手上发出绿光的珠子安在了东南向的一个凹洞中。

    不知她又按了几案上的什么机括,龙案下的地面竟轧轧移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殿下,跟老奴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便被她拽住跳进了洞中。那洞并不深,我跌倒了亦不觉如何疼痛。而就在我右侧的墙壁上,一颗同样的绿珠子也在莹莹闪光。

    桃镜按动机关,原本在凹洞中的那颗珠子竟弹起,恰好在地面合拢之前掉了下来,正巧被她接在手中。

    “这儿是什么地方?你要带我去哪儿?”我终于敢大声说话。

    “玄正宫地下的密道。”她脸上带着一缕奇异的笑容:“今晚,牡丹花要开了。”

    “怡景宫的妃子红吗?”我突生灵感,扬眉问道。

    “是。老奴带殿下去毗连塔上看,看得更清楚些。”

    “可是汗刀还在我宫中啊。”我忽然想起此事,不由惊道。

    “不要紧。”她毫不在意:“刀不会有事的,那又不是活人会丢了性命,一把刀能怎么样?”

    “那刀意味着郜林汗国的汗权呐。”我皱了眉。

    “没关系没关系。”她拖我前进:“没那刀可汗还照样是可汗,这只是个说法罢了。殿下放心吧,明日你回到宫中,刀一准还在刀架上闪闪发光。”

    桃镜姑姑说是去毗连塔,那么此地道的方向该是朝着西北,行了约莫七八里路,终于看到了几级台阶。

    台阶出去,便有几名太监迎了上来:“公主殿下,桃镜姑姑,这边请吧。”

    父皇正躺卧于可移动的软榻上,面色青黄,竟是重病之相。

    在地道中我还以为他在装病,但一见此情此景,心中不由大惊。抢至榻前,竟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父皇,您怎么了?”

    他张开嘴,却不说话。

    是说不出么?这病竟而重到如此程度?

    他朝徐公公使了个眼色,徐公公踏前两步,将我扶起:“殿下,皇上早前便有过密诏,一旦他不能指挥剿灭安氏奸党的行动,就将国家权柄交给您代行。”

    我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今日要靠我主持?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父皇。”

    “殿下,这是皇上早就安排好了的,您只需要视有没有异常情况随机应变即可。”

    父皇在榻上哑哑地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声音,可我却根本听不懂。

    “……皇上是说,圣旨吗?”

    他点点头。

    徐公公的手背飞快地掠过眼角,向一个小匣子中取出一份圣旨递给我:“殿下,自己看吧。”

    “摄政公主?”我抬头,望向父皇:“父皇,您让我摄政?这如何……”

    “只要等到皇上的身体好起来即可。”徐公公忙道:“就这么几天,可是今晚必须仰仗公主殿下了。”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担忧和恐惧自然有,但更多的竟是兴奋。

    “殿下,咱们上塔去看着吧。不出意外的话过一阵儿安氏的人就该动手了。”说话的是桃镜,她上来为我披上大氅,与我一道登上了高塔第七层,这里可以俯视整个宫城。

    “他们会怎么动手,从哪个宫殿开始,这些你知道么?”我问。

    “应该是云上宫或者玄正宫附近,也许两处同时进行。”桃镜姑姑抬起头看着我:“他们的目标是皇上和公主,这两处地方是一定会出事的。”

    我默默叹了口气,希望凡在我宫中的都不要有什么万一。

    然而,直到月上中天,宫中还是一片静寂。打更的太监照旧巡视,竟无半点异于平常。

    “他们会不动手吗?”我颇有几分躁迫。

    “再等等。”桃镜不多话,却仍让我听出了几分焦急。

    终于,云上宫外几箭地的清一阁中传来了哭叫声。紧跟着冲天的火焰升起,乌烟浓浓,便在这儿也闻得到火气。

    玄正宫左近亦有几处火点忽明忽灭,果然,叛党开始动手了。

    “咱们有什么呢?”我急问。

    “有一个女人。”桃镜姑姑卷起一缕莫名的微笑:“还有一支军队。”

    “谁带领的军队?”

    “李彦裕。公主殿下不觉得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么?皇上让他去训练新军了。”

    “那个女人又是谁?”

    “公主从前的宫女长——缇金。”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本公主看着。”

    我自是信赖缇金和李彦裕的,他们一定能平息这场宫乱,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然而直到第二日我回到云上宫时,眼中心中犹是昨夜的大火和杀戮,那简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屠杀。

    覆

    不少宫殿被彻底焚毁了,云上宫却并无损失。李彦裕的军队开进得太快,对方还来不及做出“无心伤及云上宫”的假象便被彻底铲除了。

    那些失去住处的宫女聚集在云上宫的殿前院中。我下了轿子,走进院里,原本窃窃嚓嚓的私语声便顿然停止了。她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跟着我穿过曲径,踏上台阶。

    她们一个个都极为狼狈。杀人起火都是半夜的事情,彼时除了几个值守的宫女之外别人都睡得正熟,仓皇逃命时根本来不及穿戴。散着头发、未穿罩裙、跣足颓面都算是齐整的,更有几人只穿着小衣便跑了出来,初春尚寒,她们已经冻得面色发青。

    一夜奔逃,一夜惊怕,更是让那些本来姣好的面孔黯然失色。

    “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朗朗宣布:“安氏乱党已被剿灭,大家可安心回各自宫室。宫室被焚毁者暂留于云上宫,本公主当安排姜汤衣裳为诸位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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