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着吧，让服务员分好了！”宋庭长拦着邱伟说，于是服务员给大家盛汤，邱伟从一边拿来水壶给大家添了茶。

    “让服务员来吧，你坐着照顾好丽丽就行。”贾阿姨说。邱伟于是坐下，看看丽丽喝完了米酒，赶紧给她再添一碗。看看邱伟谨小慎微的殷勤样子，丽丽心里竟然有些不忍，毕竟做了有一年的夫妻，他再过分再不懂事，两个人也还是有一些美好的时光的不是？也许喝了点小酒的女人都是感性吧，那一刻，丽丽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恍惚——她几乎都要原谅他了，她嘴里虽然不说，可是可是，她的心里忽左忽右，虽然他毛病很多，虽然他比较冷血，可是毕竟是自己交付了一切的人，而且这一刻他对自己还是周到的——只要他能听进去自己和大家的话，把丢失了的感情找回来，再改了斤斤计较的坏毛病，知道和自己是一家人，只要他能够幡然悔悟，痛改前非，也许这日子还能经营得下去吧？也许自己就该听了大家的劝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人们议论着五花八门的话题，丽丽却云里雾里听不清楚，虽然度数并不高，可是酒劲儿慢慢往上涌，她有点不胜酒力。“面条已经跟厨房交代了，这是你们点的酸辣肚丝汤。”服务员又来送菜，一边跟客人汇报道。“来来，大家都喝一点吧，这个解酒，健胃暖身！”贾阿姨热情地招呼着，服务员把分好的汤顺次放到各人面前，洁白的小瓷碗，外面描绘着靛青的图案，里面盛着浓浓的汤，飘着白的肚丝，红的辣椒丝，黑的木耳丝，黄的韭黄，碧绿的葱段和香菜。肚丝软嫩，木耳鲜滑，酸酸辣辣香香的，丽丽轻轻地抿上一口，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参鸡汤上来了，这是今天宴会的最后一道菜，因为实在摆不下，只好放在茶几上分好了再上。依然从上座开始，服务员顺时针上着分好的汤。到了丽丽面前，服务员刚要把汤放下，忽然邱伟大喊了一声：“别慌！”丽丽还没有反应过来，邱伟的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来，抢过那碗汤双手奉给了坐在他上首的顶头上司李庭长，李庭长坦然笑纳了。丽丽惊愕莫名，其他人也都一怔。邱伟紧接着又伸手接过服务员的下一碗汤放在丽丽面前，笑着对丽丽说：“这个汤有营养，对身体很好的，多喝一点。”丽丽无语，刚刚有点舒展的心情一下子又皱皱巴巴的了，这个邱伟，还真是个宝贝，他永远能制造出猝不及防的突发状况令自己难堪也令丽丽难堪——

    “我去结账，吧台的人死活不收，说是您交代了——”邱伟笑着对贾阿姨说。

    “说好了的，你不用客气，这个东道我是做定了，谁叫我是介绍人呢！”贾阿姨说。

    一时饭毕，丽丽和大家分了手，默然无声地被送回家里。曾几何时，快乐骄傲的自己变得满身伤痕，大家射向自己的眼光居然含了几分怜悯与同情，这叫好强的自己情何以堪？然而一个女子遇见这样的男人并且与他结了婚，又如何能不让人惋惜呢？是啊，眼光哪里去了，理性哪里去了？识人不明，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责任？大家一定在想，这姑娘还真是糊涂，这样的男人也能看上？！跟爸妈说了晚上的事，妈妈说：“他如果带了医药费来，你能不能原谅他呢？”“他不会来的，”爸爸摇头叹气说，“他要是能来就不是他了。”丽丽喝了杯蜂蜜水，低头进了卧室，没有洗脸没有刷牙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七十四、觉得象有精神病

    手机短信的天气预报说，倒春寒的天气来了，果不其然，早上起来便下起了雪，开始是雨夹雪，小雪珠儿，慢慢的雨住了，只有大朵大朵的雪花，在灰蒙蒙的天际旋舞，落下，地面上积起了粉妆玉琢的一层，来往的车辆和行人都小心翼翼的了。丽丽本来很喜欢雪的，然而这两天却难免沮丧，隐隐地觉得又被邱伟耍了一把。中午下班，丽丽给邱伟打电话问邱伟准备怎么办，听见邱伟得意洋洋地说：“怎么办都行啊！”丽丽气到头昏，便说：“那就下午去民政局！”电话那端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不见不散！”

    下午到了民政局，邱伟已经气定神闲地等着了，他穿着去年和丽丽一起买的土黄色的棉袄，跷着二郎腿坐着，看见丽丽进门，拿腔撇舌地责备说：“又买了一顶新帽子么——叫我好等，你这拖拖拉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时间观念一点也不强！”

    “你等一次也行！”丽丽一边回复，一边问工作人员要协议来填。“考虑好了吗？”民政局的大姐问丽丽说，丽丽正要点头，邱伟却在一边叫道：

    “今天办不成，我刚才问过，人家没有离婚证了！”

    “是啊，今天办不了了，要不你们明天再来吧！”

    “没有离婚证了？不可能吧？”丽丽不禁有些诧异，婚姻登记处竟然没有离婚证？是不是自己来晚的这段时间，邱伟做了什么小动作了？

    “离婚证刚好用完了，”民政局的大姐解释着说，“已经跟市局打过招呼，估计明天就能取回来了，要不你们再回去等等，顺便也冷静冷静。”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邱伟说着起身要走。

    丽丽觉得又掉进了坑里，一股怒火熊熊地烧了起来，稍作考虑，她拿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招呼邱伟道：“别慌着走，先把协议书签了吧，也不算白来一趟！”

    邱伟的脸色就怔了一怔：“明天再签也是一样的啊！”

    “今天先签了吧，明天就省事儿了不是？！”丽丽说。

    邱伟无可奈何地坐下来看着协议书，用手指划过一行一行文字：“这里，添上一条！”

    “添什么？”

    “添上一句，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任何矛盾！”

    “凭什么！明明是有矛盾才离婚的，为什么要写假话？”丽丽问。

    “你别管假不假，只管添上就是了！”

    “我要是不添呢？我不会弄虚作假！”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添上也没有什么难度啊！给你笔，在这里写上吧！”邱伟掏出胸前的钢笔递了过来，丽丽没有接。

    “我怎么还敢再听你的话！”她说。

    “你看你咋这么固执嘞，嗯？！”邱伟瞪着眼睛叫道。

    “你让大家都评评到底是谁不讲理，为啥要写上没有任何矛盾，没有任何矛盾为啥要离婚呢，那还不该好好过日子吗，还到民政局来干啥？！你不固执，不固执为啥非要叫添一条假话呢？”丽丽也生气了，她顾不得许多，大声驳斥着邱伟，同时把道理讲给大家争取支持。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往这边看来，那位大姐走出来平息着争端，拿过协议书看着，“这协议写得可真详细啊！”

    “那是，跟法院的人打交道，不考虑得仔细点怎么行呢，就这人家还嫌写得少呢！”丽丽嘲讽地说，大姐抬起眼看看邱伟。

    “你说啥就是啥吧！”邱伟说。

    “那你赶紧把协议签了！”丽丽赶紧说道。

    “我就是不签，你能拿我怎么样？”邱伟死皮赖脸地耍起了无赖。

    “你不签不行！不签我到法院起诉你去！”丽丽气急，祭起了法宝，邱伟于是不说话了。

    “别吵别吵，我看不如这样，你就给她签了吧，”大姐开口对邱伟说，“反正明天还是要签正式协议的，这个协议签了也没什么的，你是男人，心胸要宽广一点，来吧，到这边坐着签吧，印泥什么的都在这里呢。”

    邱伟看了看大姐，乖乖地走过去坐下签了协议。丽丽看得唏嘘，等他签完了字，按好了指印，便说：“你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了！”邱伟气呼呼地嚷道：“那不行，等你签完了我拿走一份，不然今天我就不走了！”于是丽丽迅速地签上字，带上自己的一份出了民政局。

    签了协议已经两天，丽丽再也抓不到邱伟去民政局了。他总是说，今天太忙，等明天去吧！今天有事，明天去吧！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丽丽再也无法忍耐，她终于到了法院，然而邱伟的办公室并没有人，问隔壁，隔壁的人说，他们法庭的人都下乡了，丽丽只好给邱伟的庭长打电话，也给邱伟打电话，无非是催促邱伟赶紧去办手续，不然就去起诉他之类，丽丽实在是不愿面对他了，不然协议已经签了正好可以将他告上法庭起诉暴力离婚啊，算了算了，早离早超生吧，丽丽这样劝慰着自己。

    “好好，我给邱伟说说，等晚点让他给你电话。”李庭长说。

    过了礼拜天，邱伟终于肯露面了。到了民政局填着表，工作人员询问两人是否有精神病或精神病史，丽丽忽地错愕，转眼想到可能是看两人是否是完全民事能力行为人吧，于是坦然说道：“没有。”邱伟却在旁边幽幽说道：“我咋觉得我有点精神病呢？”丽丽和工作人员都是一惊，这种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的确是匪夷所思，工作人员正色问道：“你真的有精神病吗？！真有精神病的话签的字可是不能算数的！”说着就要收起表格，邱伟木讷讷地并不接腔，只是呵呵地傻笑。丽丽急了，赶忙接口说：“你那间歇性的应该不要紧，现在清醒也就行了吧，应该是能对自己负责的，回头好好看看会看好的！”工作人员见状，让二人在基本情况表上注明“均无精神病史”字样，上楼照相复印证件去。邱伟前面走了，工作人员拉着丽丽问：“真的想清楚了吗？”丽丽点了点头，于是也上了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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