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嘴角边。睁开眼,是安然的唇!
我没有尖叫,因为我看到了那双眼睛的睫毛上闪动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子!冰凉得刺骨!
那一刻,恩泽和舒雅都睁大了眼睛,像木偶一样傻傻不动。周围的气氛和安然刚来时一样,一片哑然!
“呵呵!怎么样?涵熙,这份礼物还满意吧?”安然打破了沉寂。
我什么也没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呆滞的眼神只想穿透眼前这双绝望的眼睛。
此时,恩泽醒过来了,站起身,一把按住安然,深藏心底的炸弹终于爆炸开来,大声叫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醒一醒好吗?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傻了好不好!你是安然,你就应该安安然然的!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大家!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变态啊!”
见恩泽抓着安然不放,舒雅上前去拉开了恩泽,正想回过头去劝说安然时,安然却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冬天,夜色总是降临得很快。当我们追出来后,安然已经消失在霓灯虹影中。
第二天早上,安然没来学校上课。中午放学后,我和舒雅径直去了安然的家。还没走到门口,只见一辆救呼车从我们的身边疾驰而过。一种不祥之感顿上心头。
果然,是安然出事了。
她死了!吞了大量的安眠药,抢救无效!
从医院出来,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生命怎么如此脆弱?安然,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作贱自己?她分明是在报复!
在安然的房间里,我发现了她临走时留下的一封信,那字里行间里,全是一排排针,扎得心痛!
涵熙:
我最最亲爱的朋友,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我去了天堂,天堂真的好美!天堂的山、天堂的木、天堂的水,都是凡间所不能比的。你听!还有天使在唱歌呢!我真的好累,我的名字叫安然,却一点也不安然。
我走了,请你告诉舒雅和大恩哥哥,不要为我伤心,为我这样的孩子伤心不值得!还有你,一定不能哭哦,不然你又输了!
我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知道吗?我的心病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多情的种子,彼此间欠下的又岂止是情债!我那样对你,只是一种心灵的安慰。我不是草,我是花,是生在路边没人要的小野花!我以为你们会明白,却没想到大恩哥哥竟然说我变态!现在,我走了,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们一定要幸福哦!
我真的要走喽!我在天堂会想念你们的,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再做你们的朋友。我,你还有舒雅,我们一起看天,一起做梦……
安然
读完了安然的信,整颗心像被抽空一样,轻飘飘的。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安然的死,分明是对我和恩泽的一种惩罚!
如果不是我和恩泽,她就不会变得那么傻;如果不是我和恩泽,她就不会在外面乱交朋友;如果不是我和恩泽,她就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如果不是我和恩泽,她就不会选择自杀……总之,如果不是我和恩泽,一切都不会发生!
从她最开始的成全到最后的自杀,都是对我和恩泽无形中的一种惩罚!而这一切,直到安然死了,我们才明白过来!这中间的代价,竟然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生命!
我、舒雅、恩泽,静静地站在安然的坟墓前,仿佛听到了安然在天堂里的声音:
“天堂真的好美!”
“这里没有人叫我野孩子,也不会觉得寂寞。呵呵!我好像还看见了爸爸和妈妈呢!”
“爸爸妈妈,等等我啊!女儿总算找到你们了!”
“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团聚了!”
雪,伴着风声,静静地落下……留下的,只有散不去的残香。
第十五章 生命的代价让我们被迫分离
安然死了,我以为,一切都该静下来了。可是,恶梦仍在继续。
安然的死,对我和舒雅还有恩泽,无疑是一次严重的创伤。我们甚至无法正常上课。脑子里想的全是安然的阴容笑貌,还有信中的那句话:
“我不是草,我是花,是生在路边没人要的小野花!”
常常在耳边响起。
安然死后,我和恩泽几乎断了联系,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一连好几个周六,他都没有到我家来补课。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恩泽为什么不到咱家来补课?妈妈却嗯嗯啊啊的说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清楚。
百般无奈下,我来到恩泽以前生活过的孤儿院,想从院长那里得到关于恩泽最近的情况。
院长见到我,开口就问:“你是尹涵熙同学吗?”
我点头答应,正想不明白院长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时,院长把一封信递给了我。
“这是大恩让我转交给你的。”
“大恩?你是说乔恩泽吗?他人呢?”
“对,就是他。他已经离开孤儿院了!”
“离开孤儿院了?那他到哪里去了?他没有说吗?”
“一户有钱人家收他为干儿子,帮他转学了,去了北京。”
“北京?好远的地方!不可能的,他不会走的!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不信你回去问你的妈妈,那户有钱人家就是你妈妈帮大恩联系的。”
“什么?我妈妈?”
冲出孤儿院,一路飞奔。我只想尽快跑回家找到答案。
怎么可能会这样?这才多久,恩泽就去了北京!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丢下我的!就算要走,也得打声招呼吧!
跑回家,一进门就冲到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面前,满腹的气愤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要把恩泽送到北京去?他还有几个月就参加高考了,为什么还要让他转学?”
妈妈对我的行为一点也不吃惊,好像早有准备。只见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生气,慢条斯理道:“正因为他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所以才送他到北京去的啊。那里有更好的学校,更好的条件,这对他有益无害啊。”
“就算对他好,你也得考虑一下恩泽哥哥的感受吧。他根本就不想去,你知道吗?肯定是你逼他去的!”我的情绪尤其激动。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去啊?为什么不想去呢?”妈妈瞪大眼,冲我反问道。
“我……因为…他……”我被妈妈问得哑口无言,我突然才明白,妈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她不会这么问的。她只是恩泽的老师,她没有必要花心思把恩泽送到北京去参加高考。
如我所料,妈妈终于说出了送走恩泽的真正原因,只听她缓声而道:“既然你回答不上来,我来帮你回答。因为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对不对?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们两个不对劲儿了!你们还小,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不是妈妈有意要拆散你们,而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以后,你们工作了,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妈妈决不插手。”
妈妈的教诲,我根本没有心思听。只是在想,难道我和恩泽,就这样结束了吗?
舒雅也闻声而来,和妈妈一样,说起教来:“涵熙,干妈说的没错,我们还小,谈恋爱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还有几个月,我们就上高三了,高考离我们也不远了。”
我看看舒雅,再看看妈妈,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拆开恩泽留下的那封信,泪水开始一点一点地漫延。
涵熙: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之所以去北京,除了应付高考外,最重要的是想换个新的环境。这些日子以来,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累。安然的死,似乎就发生在昨天,怎么也抹不去。就像你说的,她的死是对我们的一种惩罚,而这种惩罚让我们一辈子都不得好过!
曾经和你相处的日子,真的好开心。我从心底地感激你,就让我们把过去的一切装订成册,成为我们最美的回忆吧。
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就相约北京吧。北京的雪肯定比利州的雪大得多,那里的冬天一定很美!
好了,就此搁笔吧。答应我,不许哭,一定要好好的!
恩泽
信封里还夹着一幅画:大片大片的野百合开得正盛,中间坐着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捧着下巴,望着天。
闭上眼睛,任泪水打在画面里的百合上。
谎言!全是谎言!心里明明不想去,为什么还要去?为什么?相约北京?哼!可笑!一气之下,我把这封信连着画一起燃烧成灰。
安然死了,恩泽走了。我又被生活欺骗了,寂寞被打回了原形,平凡的日子里又剩下我和舒雅两个人。
弹指间,六月的风又吹来了。
看着窗外的飞鸟,心想,恩泽应该要高考了吧?他准备好了吗?在北京还好吗?还记得我是他的雪吗?
舒雅说,人生来就是要受伤的。
有的伤,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可以愈合;而有的伤,一辈子也好不了!
那么,我的伤呢?我们的伤呢?肯定是一辈子也好不了吧!
从来,我都是很讨厌夏天的。总觉得这样火爆的季节不属于我,只有在冬天,我才会觉得舒心。可是,在这个夏天里,我的心竟出奇的静。或有意,或无意,不想回过头去看已走过的路。因为后面,除了伤,什么也没有。看了它,只会越加的疼!
但是,我没想到,能做到不去看后面的伤,却无法做到去躲开前面的劫。劫的后面,又将是伤!
“乡下的爷爷,去了。”妈妈是很平静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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