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经历得太多，也许是早已习惯命运的安排，也许自己已经长大，听到这样的噩耗，我居然和妈妈一样的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今早村里人打来电话通知我，他们想让你回去一趟，这是你爷爷生前的遗愿。”

    “知道了，现在就走吧。”

    来到阳台，看着还开着花的百合，想起六年前爷爷亲手递给我的那株百合，它的灵魂去了哪儿？是不是找爷爷去了？真快呀！

    回到阔别六年的村里，脚下如重千金。眼前所看到的村貌，和六年前的那个小村全然不同。曾经四处可见的土坯矮房，已经变成了一幢幢白瓷亮瓦的两层小楼。

    而爷爷的那几间土房，已经荒破得不成样了，倒成了这里最独特的一角。

    爷爷一早就被村里的人入土为安了，跪在爷爷的墓碑前，我将手中的野百合轻轻地放下，心里一酸，和爷爷说起了悄悄话：“爷爷，冰雪回来晚了，您怎么不等等我啊？您知不知道，冰雪真的好想您。我给你叠的那些纸船，您都收到了吗？爷爷，您为什么要骗人呢？您不是说，您会好好的，一定要我成家立业后回来看您吗？可是现在，您怎么就走了呢？冰雪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爷爷，您还记得我离开您时，您送给我的那株野百合吗？我一直照顾着它，可只看它开了一回花就谢了，生命怎么就这么短暂呢？后来，我种了好多百合，可总是忘不了你送给我的那株百合。我好想它，也好想你。爷爷，你听得见吗？”

    “爷爷，您就安心地睡吧，冰雪一定会好好的。冰雪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您就放心吧。”

    多少年来，一直盼着回来跟爷爷说几句话，却一直没有机会。老天爷可怜我，竟然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对着爷爷的墓碑说话。

    告别了爷爷，告别了眼前这座原貌尽失的村庄，这一别，将真的是永别了。

    而我，已经学会长大：伤，只是暂时的；路，还得走下去。

    第十六章 但愿在下个轮回里与你重逢

    高三了，一切都得以学习为主。看着大家勤勤恳恳的样子，我和舒雅也加快了步伐。枯燥的生活一天一天地重复着，而冬天，也不知不觉的来了。

    冬天到了，安然的忌日也就跟着到了。

    我和舒雅，捧着鲜花来到墓地看安然。走近墓碑，却发现这里已经搁放了一束鲜花，有人比我们更早地看望了安然。

    会是谁呢？我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恩泽！因为，安然的忌日，除了我们三个，没其他人知道。就算有，也不会被别人记起。

    舒雅想到的也是恩泽。可是，恩泽不是去北京了吗？已经整整一年了。难道，他又回来了？

    他一定回来了！而且，一定还在附近！

    正当我和舒雅四处寻找恩泽的踪影时，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声音特别的甜：“请问，哪个是涵熙姐姐？恩泽哥哥叫我把这张纸条交给她。”

    我蹲下身，对小男孩轻轻一笑：“我就是，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认识恩泽哥哥？快告诉姐姐，恩泽哥哥现在在哪里？”

    “我的名字不告诉你，恩泽哥哥走了，他说你看了这张纸条就会找到他的。”小男孩说完就把纸条交给我后，就转身跑开了。

    打开纸条，那熟悉的字，只叫人伤感：

    涵熙：

    我回来了！今晚，在桓木子街不见不散。

    恩泽

    桓木子街是我和恩泽以前每次回家分手告别的地方。

    夜色很快就拉开了帷幕，冷风过后，竟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来了。

    出门前，因为怕冷，就拴了一条围巾。按照约定，我来到了桓木子街，却久久不见恩泽的影子。

    雪越来越大，心也跟着越来越凉。正想离开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街对面走来的恩泽。那笑，再熟悉不过了。一年不见，帅气了许多，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百合。冬天，百合居然开得如此美丽。

    心，刚走开一会儿，眼间，竟化为一片狼藉。

    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

    恩泽，被卡车撞了！在刹车响起的那一瞬间，恩泽手中的百合，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又从空中落下，散乱了一地！

    那一刻，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紧接着，街上的嘈杂也一起静了下来。只听得见那急促的心跳和那细微的呼吸，感觉天地一阵旋转，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午时。妈妈和舒雅陪在我的身边。

    “恩——泽——死——了！”舒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我听。

    我呆若木鸡地盯着舒雅，再看看另一边的妈妈，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突然，我失去理智，发疯一样跳下床想去找恩泽，没有我的同意，他怎么可以离我而去呢？不可以！

    妈妈和舒雅一把将我拉回床位，死死地摁住我，让我动弹不得，压得我的心好痛，痛得只听见那长长的呼吸声，瑟瑟发抖。

    妈妈心疼地看着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头，柔声道：“涵熙，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虽然，我和你爸爸因为工作，没有怎么照顾你，但是，你所经历过的，妈妈都看到了。妈妈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妈妈相信，这一次，你同样能挺过去，对不对？”

    我侧过脸去，闭上眼睛，不想让她们看见我那不争气的眼泪。

    “涵熙，干妈说的对。你要振作啊！想哭就哭出来啊！你每次都强迫自己不要哭，我们知道你很坚强，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强忍着泪水会更加的痛吗？恩泽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事情已经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就像当初我妈妈一样，一点征兆也没有，说走就走了，不愿相信也得相信啊！这都是命啊！”

    “不会的，他不会离开我的，他答应过我的。我要去找他，你们让我去找他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好吗？我真的想见到他。求求你们了，让我去找他……”我紧紧拽住妈妈和舒雅，用沙哑的声音苦苦哀求道。

    “今天早上，他的遗体已经被他的养父母送到北京去了。你怎么去找他？涵熙，你醒醒好不好？恩泽他已经不在了，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妈妈放开我的手，摁住我的肩，定睛看着我，她在等我接受眼前的事实。

    “涵熙，恩泽的离开，我们都很伤心。但是我想恩泽他一定不愿看到我们为他如此伤心，他既然走了，我们就让他安安心心地走好吗？”舒雅拉起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

    听着妈妈和舒雅的话，心，有一种刺穿的痛。终于，蒙住被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昨晚的记忆犹新，他的笑，那么灿烂，手中的百合花，那么美丽，怎么就在那一刹那，全部消失了呢？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倒在我的眼前，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那些百合花洒了一地，我真的难以相信，他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而我，连他的遗体都没来得急看上一眼。

    …………

    待自己身体恢复好些后，我来到了让人心伤的恒木子街。那天夜里，我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的初恋情人倒在自己的面前。还有那散落一地的百合，满天的飞雪……好不容易在这个美丽的季节里见面了，为何换来的又是永别？难道老天爷瞎了眼么？不想把恩泽还给我就不要给我啊！为什么非得让他死？

    这下，安然在天堂又多了一个伴儿了，而且是她的大恩哥哥。这样也好，恩泽就可以弥补他生前的罪过了。

    罪过？有吗？难道选择了自己最爱的人就是一种罪过吗？不是这样的，从头到尾，恩泽没罪，安然没罪，我们都没罪！这一切，就是命么？

    随着木落之音，心开始慢慢游离，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情到深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条熟悉的街，也跟着模糊起来。

    “涵熙姐姐，你不要哭了啦！恩泽哥哥在天上看见了会不高兴的。”一个甜甜的童音从身后响起，侧身一看，是上次在墓地遇见的那个小男孩。

    “你怎么知道恩泽哥哥去天上了？”

    “那天晚上在桓木子街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和恩泽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能把你的名字告诉姐姐吗？”

    “我以前是个流浪孩，是恩泽哥哥把我接到孤儿院的。恩泽哥哥是个好人，我的名字也是他给我取的，我叫天恩。”

    “天恩？好名字。大恩，小恩，天恩……”

    “姐姐，哥哥是不是去了天堂？”

    “是啊，哥哥去天堂了。”

    “他会想我们吗？”

    “当然会。”

    “那你会忘记他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

    “…………”

    恩泽就这样走了，他知道安然在天堂很想他，他就去了。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相信生死轮回吗？”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你的风！”

    “我相信生死轮回。今生，你是风，我是雪。下个轮回里，如果你是蜿蜒不绝的高山，那么我就是潺潺不息的流水。你的身上落满红霜，我的身上漂着落花。我伏在你的脚下，倾听你的声音，感受你的体温。”

    “我也相信生死轮回。今生，我是风，你是雪。风和雪，永不分离。来世，如果你是流水，我就是高山。高山流水，不离不弃。”

    风和雪，永不分离；高山流水，不离不弃。但愿，在下一个轮回里，我们能相逢。

    只是，生活中有太多的欺骗，太多的谎言，尤其是被自己最亲的人所骗，那种辛苦真的是心底深处的一种折磨，他们的手段实在是高，把戏演得天衣无缝。

    而我，也一直被他们的面纱朦住了眼睛，模糊地过了近四年才揭晓了这其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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