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着实是清淡得紧,她却不在意。
淡淡然……似乎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很与她相干——
却失踪了两天,实属罕见。
宋如心进屋,她看上去很累,脱去外衣随手一丢,人就跌进扶手椅中再无声响。
玉娟默默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与她同住了这么长时间,玉娟逐渐有些了解她的这位女房客。
若她不想说话,谁也别想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
此时还是悄悄离开,别去打扰。玉娟轻手轻脚地走开。
“玉娟……”宋如心突然唤,却气若游丝。
玉娟脚步一顿,回头,扶着椅背静静站住,带点疑惑地等她的下文。
“玉娟……”宋如心却只是这样唤。
玉娟看到她的目光空茫,语言凌乱。
很少见到这样的宋如心,平时的她很有主见,虽然行为怪异了点但玉娟看得出她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宋小姐……”
“是不是错了……明明不止这一种解决办法……”她像是自问,也像在问玉娟。
玉娟摸不着头脑,“宋小姐?”
宋如心不睬她,继续自说自话,“这样,是否值得……这种结局……真的可以吗?”
“宋小姐,您究竟想说什么?”
宋如心却似完全没有听见玉娟的话一般,神情越发地古怪起来——
“为了……可以这样做么?”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要看他们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吗?”宋如心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她的神情也变得尖刻。
“这是他们的选择。爱,对于他们,和对于你,意义完全是不一样的!”尖着嗓子的宋如心继续道。
“我只知道,这是解决诸多问题的最快办法。”
“你疯了……”宋如心恢复她惯常的声音,苍白着脸无力地说道。
“对!我是疯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疯了!”
话音落下,尖锐的声音消失,屋内静默一片。
玉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她刚才在做什么?
宋如心……刚才……好似瞬间……分裂成了两个人!
太吓人了!玉娟瞠目结舌,靠着多年的训练她才忍住不夺门而去!
宋如心本人逐渐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向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外衣上楼。
登上楼梯的一刻,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玉娟一眼。
这一眼很长,她无话。
天完全亮了。
门铃响了一声,是报童送来了当日的报纸。
玉娟拍拍自己的脸颊。还是收收神,该做正事了。
她狐疑地看了楼梯一眼,算了。这位房客原本就古古怪怪。
玉娟自报箱内取出报纸,原本没打算马上翻看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她的彩照大大印于报纸头版。
下配一标题——“过气女星蝉过别枝,豪门浪子回头是岸。”
☆、割舍
程丽用手按着皱紧的眉头,疲惫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她的一只细腻白皙的手还压着今天的报纸。
这算怎么一回事?她简直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这时候有人轻轻扣了两下她办公室的门。
程丽眼皮不抬,只答道:“进来。”
“程姐,这是你要的东西。”进来的是个清清秀秀的女孩,眉眼间有几分像程丽,但其余五官还是有比较大的出入。她规规矩矩地递上文件。
听出了来人的声音,程丽睁开眼睛微笑,“放在这里。没事的话你可以下班了。”
女孩收回严肃的表情,开心一笑,随即又皱眉问:“那你呢?”
“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可是,”女孩转头看窗外,没月亮,越发黑沉沉,“很晚了……”
“没关系,我有司机。你先回去,免得妈担心。”
女孩展颜一笑:“是!姐姐!”
程丽溺爱得笑责她,“早跟你说过,在这里不要叫我姐姐。”
女孩见程丽这样说,越发痴缠上前来,拉住她的胳膊贴到她身上笑道:“是姐姐说我可以下班了呀!再说了谁都看得出来姐姐现在和我一样漂亮啊,走在街上都没人看得出其实姐姐是比我大很多的呢!”
程丽被闹得没办法,苦笑着食指一点女孩眉心,“这张猴儿嘴,总是喜欢揭我的短……全家我最是拿你没办法。”
女孩嬉笑,到办公室的小套间里取了手袋,回身向程丽摆摆手道:“姐姐,走啦!”
送走妹妹,程丽回到桌前翻看刚送进来的材料,头疼地继续想怎么应付明日的记者会。
上午林琬琪来找她,牵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手要程丽帮她举办个记者招待会,她说她有话要和大众说。
敏感如她,林琬琪的事情早在几天前她已有耳闻,只是未经当事人承认她也没往心里去。
做这一行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滚过?
真真假假太多。
说难听一些,见不到棺材她程丽不会掉泪。
可好,现在麻烦来了。
支走那个男人,程丽与林琬琪单独谈。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琬琪神情冷漠,并不看程丽的眼睛,语气冰冷:“没有为什么,我爱上了别人。”
程丽再是好涵养也不免被她的语气惹恼:“什么叫‘没有为什么’?当初你率性而为已经对你的事业产生了很大的打击,还好陈浩有担待让你尚有几分祝福可收。现在你林琬琪跟我玩劈腿却连一个解释也没有给我,难道你也不打算给你过去的感情一份解释?”
林琬琪表情决然,没有多一句解释道:“最后一次,我保日后不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你是不是依旧不愿意帮我?”
程丽向后一靠摊开双手:“不是不帮,只是你至少欠我一个合理的‘官方的’解释。”
林琬琪沉默一阵开口:“早有照片流传出去。”
程丽拍案而起,峨眉倒竖,厉声道:“林琬琪!你威胁我吗?你认为现在你有什么还可以威胁到我?”
“有。”林琬琪终于看向程丽:“有的,我可以威胁的,还有你的善良。”
“我曾经红极一时,但输在年轻不知事……不久后原经济公司不再出钱捧新艺人,我丢了谋生的手段,之后接连几家公司都不愿意签我……我沉寂下去,越发没有价值……只有程姐愿意收留我让我有处容身,我一直感激你……但是我一直不争气……”
程丽愣在原地,许久,叹气,坐下,道:“说吧。”
“程姐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有两位母亲为了老爷的遗产争抢老爷独子的抚养权,两个妈妈都说这个儿子是自己生的……”
“‘张飞醉审争子案’,”程丽不耐烦,“我不要听你说书。”
林琬琪不理他,“判官久判不下,后来出了个主意,要两位母亲自己争抢孩子,谁抢到手就是谁的。”
程丽有些明白林琬琪的意思了,她坐直了身体,表情渐归严肃。
“两位母亲一人拉孩子的左手,一人拉孩子的右手。孩子被她们拉扯得很疼,大哭起来……”
林琬琪摇头,“我和陈家,一人拉着陈浩的一只胳膊,我们都舍不得放手……但我看得出,最疼的不是我,是他……他就是那个哭泣的孩子……不……我不要……”
林琬琪忽然用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颤抖着,“我爱他……”
程丽默然。
“这样做的话,你的名声可能会全毁……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不想……不想他被别人看成是一个……懦夫。这种苦我受过……我可以承受……他不可以……我不忍心……”
☆、白滗涵
白滗涵只开一盏小小的灯,她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姐姐。
客厅大而空,还黑。灯盏小小,照见的不过是一步的距离。
但是她并不害怕。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子,不想一般女孩子般的怕黑。
比起白天,黑夜反而让她觉得更安心。
父母年纪大了,她早早让他们去休息。
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姐姐,她宁愿一个人在厅内等她回来。
白滗涵二十出头一点点,即将大学毕业,目前在姐姐公司中见习。
程丽大她十岁,是姐姐,但对她的照顾关怀更似半个母亲。
姐妹俩一个从父姓一个从母姓,个性完全不同。
程丽持重沉稳,善思冷静。
白滗涵心思单纯得多,性子也复杂得多。
这个点钟了还不见程丽回来,滗涵又不敢打电话去询问怕打扰到姐姐做事,她的工作一直很忙。
白滗涵焦灼地时不时地张望窗外。
终于,一行车灯在滗涵的千呼万唤中打进了落地窗。
滗涵鞋也不及穿,跳到门口去开门。
那秀丽的身影,果然是姐姐。
滗涵看着纤瘦苗条的姐姐轻叹。她得到了很多,失去的也太多。
程丽与司机交代几句就让他走了,回头看见靠在门边微笑的妹妹。
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此生也许与爱无缘,幸而回到家还可以看到有人为自己守门。
那么这小半生,不算太坏吧……
注意到滗涵光着脚,程丽不免责怪她,“这样大的一个人怎么还像孩子时一般不爱穿拖鞋?”
滗涵接过程丽的手袋,不与她计较,只问:“商量得怎样?”
“什么怎样?”程丽逗她。
白滗涵急得跺跺脚,“姐姐你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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