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了母亲却没有同时见到弟弟,问其他,都说从大一早开始便没有再看见他。
陈涧越苦笑,别是在这个时候了还算计着逃婚……
他仔细想了想,大概知道他会在哪里。
陈宅的后花园里有一棵百年古榕,上面有个树屋,是他们两兄弟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父亲在时对他们两兄弟很严厉,达不到他的要求他的脸色总是不好。
每到父亲真正生气的时候,兄弟二人就会来此避难。
陈涧越初到国外的一两年,陈浩也会给他写信,说起难过、恐惧的时侯就想躲进树屋——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哪怕后来陈浩去的地方再没有树屋,这个习惯却一直没改,他还是喜欢找个阴暗封闭的地方把自己放进去。
陈涧越略微一找,陈浩果然是在这里。
他的眼神空洞,就像陈伯所说“一点生气也没有,看上去不像是要结婚的人”。
陈涧越跨进树屋——房子已太小,两兄弟只得蜷缩起身体。
但不是全无好处的,至少可以面对面。
“怎样,右手好些没有?”陈涧越避重就轻,他下意识觉得陈浩并不喜欢他人再为他的婚事做太多评价。
特别是知情的人,在这种时候,安慰也好,劝说也好,同情也罢……
所有的话往往显得刺耳、多余。
不如关心关心他自身,让他明白,在这个家里还有人在乎他。
陈浩微微抬头,半眯着着眼睛对他点头笑笑,同时伸出右手重重地拍了下兄弟的肩膀,表示自己恢复得很好。
然后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陈涧越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
夏日的午后,园内无人声只有蝉鸣绵绵充斥庭院,衬得园内越发安静。
当陈涧越有些怅然地回到屋内后,一时之间不知往何处去,在会客厅内踱步徘徊。
厅外有三两个仆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到他这里。
陈涧越不耐烦听这些——年幼时听得这些私底下的闲言碎语还少?干脆走到大厅深处。
陈伯及时出现轰散了这一群人,转头见陈涧越在,便直接向他叫苦。
原来再过两天便是二少爷的婚礼,万事齐备——
只欠玉镯。那只陈家独一无二的、祖传下来的玉镯。
按祖例,要由陈夫人在婚宴上为新媳妇亲手戴上,如同向全世界宣告陈家家长对新妇的认可。
并不是不知道那只镯子的去向,但问题是二少爷无论如何不同意寻回那只镯子。
“那只镯子永远是属于琬琪的。”
甚至以婚礼作为要挟。
进不可攻,退不可守。
于是陈夫人的权威一次又一次遭到挑战和践踏,她的定力和情绪随着婚礼将至变得愈来愈差。
身边服侍她的人自然成为出气筒。
陈伯一把年纪了。刚刚也因为一点小事被夫人痛骂得背脊上冷汗直流。
陈涧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拍拍这个老忠仆的肩膀。
天色渐沉,无论如何,“明日”依旧将要到来。
☆、归还
白滗涵摘下眼镜,对着电脑屏幕伸胳膊伸腿地舒展身体。
连续三个钟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不动,猛地坐直后却听得脊椎一声恐怖的异响。
可见是坐得太久,她吐吐舌头。
今天程丽放她假,让她整理这几天的情绪。
程丽看得出滗涵从陈宅回来后,整个人一直恍恍惚惚的……
她也再没见到林琬琪。
整理吧整理吧,滗涵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把情绪写下来,写给自己看,讲给自己听。
父母年纪大了,没有心思听小儿女的悲欢离合。
姐姐总是太忙,忙到事业挤走了全部,包括感情。
天地之间,最后只有一个自己。
是不是太孤单?
好像……也不一定。
虽有父母和姐姐,可小时候父母太忙,姐姐与她岁数相差太多没有共同话题。
滗涵是一个人玩着布娃娃长大的孩子,她很早就学会了怎样享受孤单。
在大学里,当同龄的女同学为了男朋友烦心的时候,滗涵一个人扛着相机四处旅游玩得很开心。
她一边抬高手臂一边望着窗外的林荫路出神。
盛夏,正是树木葱绿的时节,茂盛的生命力让人的情绪没有低落的理由。
似乎,渐渐地,从婆娑的树影下走出一个人,一身白衣,神情温暖,却落寞。
是谁呢?滗涵歪歪头,不认识吧,这个人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不过那种感觉……又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白滗涵痴了,手臂的动作停在那里。
那人走近,是个男子,面容俊秀,举止优雅。
简直像个梦!
外面一阵大风过,摇晃树叶沙沙作响。
那个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滗涵微笑,身影却慢慢淡去了。
“不,不要!”白滗涵眯着眼,伸手往前一抓,但重心不稳一头撞到玻璃上!
“砰!”好大声……
“痛!”她揉着额头,这下完全清醒了,却还不甘心地立刻贴在玻璃窗上往外瞧。
真的不见了,那个俊秀斯文的男子,白滗涵好失落。
不对,窗外还是有人的!
滗涵再仔细一望,不是男子,是一个长发白裙的女子静立在树荫下,抬起头对白滗涵笑。
清清淡淡的……是林琬琪。
林琬琪进屋后滗涵看着她的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嗯,琬琪姐,姐姐还没回来……”
林琬琪嘴角含着一点笑意,“我不是来找你姐姐的。”
滗涵睁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那……是来找……我?”
林琬琪点头微笑,“来麻烦你一件事情。”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盒子,不大,但包得很漂亮。
滗涵留意到林琬琪左手的手腕红了一大片,肿得还很厉害。
“琬琪姐,”滗涵犹犹豫豫地指了指林琬琪的手腕,“你的手……”
林琬琪垂下眼睛笑,“果然很明显是不是……真是笨,摘一只镯子也弄成这样……”
长这么大,白滗涵还未见过比现在林琬琪脸上更加空洞的笑容。
她闭上嘴。
林琬琪把盒子交给她,嘱咐道:“明天你带这只盒子去陈宅交给那里的人。记住,明天一定要送到。”
“为什么一定是明天?”
“因为,”林琬琪有些失神,“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对明天陈家的婚礼很重要……”
“婚礼!”
林琬琪牵牵嘴角苦涩地笑道:“是啊,陈浩的婚礼就在明天。你的姐姐没有告诉你?”
白滗涵把盒子丢在一边拉起她的双手,带着哭音道:“琬琪姐……”
林琬琪重重地眨了眨眼睛,抽出一只手在滗涵的双手上轻拍着,“傻孩子,难过什么……记得吗,我说过我求仁得仁……我要的就是这个结局。你该替我、替他,高兴……”
白滗涵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头越埋越低。
林琬琪扶住她的肩膀,“听着滗涵,这个盒子明天一定一定要带到。”她的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悲伤。
滗涵哭道:“琬琪姐,不!我不去!”
林琬琪擦去滗涵脸上的泪水,道:“不,你要答应我你一定会去……就当是我求你好不好?”
滗涵深吸一口气,忍住泪问林琬琪,“琬琪姐,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现在真的快乐吗?”
林琬琪松开了她,眼神迷茫地看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轻声道:“滗涵,相信我,我……这不是我的决定。真的……不是我的决定……”
☆、气味的记忆
玉娟这两夜都睡不好。
她隐隐约约的……似乎闻到那股消失多年的味道,搅得她心神不宁。
是夜来香冷素的香气,弯弯绕绕着,似乎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才罢休。
卖了两大盆茉莉放在窗台上却仍旧阻止不了那股满载着记忆的香气。
人的五感相通,任何一种感觉都能够勾起脑海中的记忆。
那香味,牵引的是玉娟最想要忘却,却最难以忘记的记忆。
房东没觉好睡,奇的是连带着房客也辗转难眠。
接连几个晚上,当玉娟靠着栏杆用檀木梳梳理长发,都看到宋如心站在阳台上直至深夜,像有心事满腹。
她从未与玉娟聊过心事,哪怕目前为止玉娟可算得上她最亲近的人。
玉娟知道她是有故事的,正如宋如心明白玉娟也有故事一般。
当然,每个人的过去没必要都向他人坦率。
半梦半醒的夜里,梦总是最多的。
恍惚间玉娟回到了她和王明轩的那个遥远的家。
江南人家,黑瓦白墙木窗,窗外是一条平静的河。
时常有船家用乌篷船载来满满的时鲜瓜果、蔬菜和鱼虾,在每户人家的窗下摇船叫卖。
那个地方是多雨的,烟雨朦胧。
每到雨夜,玉娟的丈夫都会早早地回家陪伴妻子坐在窗前听雨声滴答。
周围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在喧嚣都市的包围下,这样的世外桃源所剩无几。
当地人从未欺负过她与丈夫这两个外乡人,也不问二人的来历。
他们住的那个村子有个好听古朴的名字,叫“落栖村”。
降落,栖息,很合他们。
或许村里人的都不是本地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个地方。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803/52211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