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干脆转身正对她,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怎么了?”
林琬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地道:“陈浩,我有话要跟你说。”
然后林琬琪转向陈母:“我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么?”
陈母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表情,但终于没说什么。
林琬琪看了一眼陈母,明白了。
她笑笑,“请放心。”
☆、记忆
送走了林琬琪和白滗涵,宋如心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芭蕉,不说话。
她觉得全身非常的无力,心里越来越空虚。
身后木柜中第一个锦盒的盒盖,在林琬琪离开后,盖上了。
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许久不曾仔细看过这院了,宋如心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远远地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玉娟一大早便不见踪影。
正想着玉娟就推开了院门,口袋里插着一只木梳。她怀抱了两盆单瓣茉莉花,一抬头就看见宋如心在楼上默默地看着她。
玉娟笑道:“早安,宋小姐!”
宋如心不答,快速扫了眼那只梳子,再探头仔细望了望玉娟手中的花道:“可是茉莉?”
她看了玉娟一眼,“你也喜欢茉莉花?”
玉娟的神色黯了黯,她低头摆弄两盆茉莉的叶子,像是没听见宋如心的问题。
“是刚才那个小贩叫卖的?”宋如心又问
玉娟扫了眼花:“正是呢!昨天就听见有花贩叫卖……昨天错过了,今天眼巴巴地守着卖花的来呢!”
宋如心点点头:“茉莉花……是了,特别是傍晚六七点的时候,伏花开了更是清香。”
“看来宋小姐对茉莉花很有研究啊!”
宋如心蜷缩回她的大圈椅中,喃喃道:“单瓣茉莉……”
单瓣茉莉,是他很喜欢的花。
……
宋恕仔细算来,该有半月不见大哥宋家明了。
自打那天早晨向宋老爷请安后,宋家明便即刻被父亲唤去,之后宋恕就一直没有再见到他。
他不算是个会发出很大动静的人,所以即使十来天家中没有他的影子,宋家人的生活仍旧照常。
没有什么新鲜事——偶尔母亲会抱怨她丢了东西,又丢了几件东西。
她总是丢东西,然后再缠着老爷给她买新的。
宋恕早已见怪不怪,不做理睬。
到了晚上他书房的窗户透不出灯光……有时候宋恕特意绕远路经过那里时会觉得有些微的失落。
早已习惯了那种偶尔有他的生活了吧!
今日早晨宋恕起得早些,主要原因是她听到窗外隐隐有人声。
睡不安稳的她在心中纳闷儿,会是谁来得这么早?
起身看时人早走了,回廊下有股清香飘进屋里来。
不属于她的世界的陌生香气。
她推开窗看,窗台下摆着一盆茉莉花。
花儿开得小小,远看像珍珠,香味冲破空气,独独特特的,沁人心脾。
“这是哪来的花?”宋恕问贴身侍女渊碧。
“方才大少爷来过,见小姐还没起身留下这盆花就走了,说是这趟出去带回来的,让小姐先玩赏着。”
宋恕猛回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大少爷?”
渊碧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忙答道:“正是呢!听说是天没亮就下的船,想是刚回来不久。”
宋恕迅速穿好衣服后立即到屋外,小心地抱起那盆茉莉搂在怀里,嘴角小小的弯出一个弧度。
回来了,他回来了。
吃过早饭,问候过老爷太太,宋恕撇下随从的人独自去书斋。
他果然在,却很疲乏似的仰头靠在榻上,身边无一人。
宋恕默不作声地站在书斋门口。
就只是看着他。
半月不见,他明显是瘦了些,不过看来倒也刚刚好。
一样的清秀俊逸。
看着看着,从头到脚,她的目光同他身上散发出的光线纠缠到一起,难解难分。
外人远远看去,一个靠,一个立;一个里,一个外。
似乎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这样的姿势,存在于时间之外,成为永恒。
宋家明舒了口气,翻身,看到宋恕——他的妹妹。
他忙坐起,笑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个声?”
宋恕进屋找个地方缓缓坐下:“我站在那里……可有吓到你?”
宋家明神色如常,淡笑,“那倒没有。”
“那就是吵到你了?”
“更不是,我也休息够了。”宋家明笑笑,“你不要那么敏感。”
宋恕不再接他的话,只说:“谢谢你的花。”
“喜欢吗?”
“它很香。”宋恕的手指划着红木椅面,眼神随着手指移来移去。
“是单瓣茉莉……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家乡的花吧!”
宋恕抬头,问:“你去了我家乡?”
宋家明靠回榻上,双手手靠在脑后,“倒也不是,在那附近。”
宋恕好奇道:“半月不见你,怎么去了那儿?”
宋家明看她,逗她道,“老爷不会高兴女孩儿家知道这么些个事情。”
见宋恕被自己呛到低了头不再说话,宋家明绷不住笑出来:“生气了?”
“没有。你不说我不听便是,并无甚损失。”她装作不在乎地偏过头。
“我奉老爷之命去打理一下那边的生意,那些茶叶收购商真不是善茬……顺道去走走茶田。”即使宋恕态度如此,宋家明还是说给她听了。
宋恕听完后却冲口而出,“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宋恕自觉失言很是尴尬。
笨!她为什么会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乱猜……
宋家明咳了一声,耸肩笑,“你说的没错……但世间有多少人能够事事如愿?”
听到这句话,宋恕更是找不出话来回应。
正在这个尴尬的时候,有宋家明的跟班进来讨他的口风,问他何时可以去向老爷回话。
“告诉老爷,我马上就来。”
见他打发走了下人,宋恕又问:“为何从来不曾听到你在别人面前唤老爷‘父亲’?”
宋家明正在整衣,听到宋恕这样问,停下手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许久,才道:“也许是因为,比起‘父亲’,他更像‘老爷’。”
☆、登场
陈涧越下了飞机。
飞了十几个小时,他深切地感受到人终归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毕竟在外仍旧是陈家的大少爷,因而陈家早早地就派人来机场接机,倒省去他不少麻烦。
许久没有回国,听着机场内虽然嘈杂但熟悉的乡音令他感到很开心。
机会难得——要不是弟弟结婚,母亲不会愿意让他回来。
“陈伯!”来接机的是服侍了陈家近三十年的老仆人陈叔,看见他让陈涧越觉得很亲。
父亲过世后,全家上下只有陈叔依旧关照着他。
十三岁那年若不是陈叔提议太太送他出国留学远离是非地,恐怕他早已变回流浪儿。
“大少爷!”陈叔接过他的行李,一张老脸笑得皱纹毕现。
“哇!陈叔你原来这么老了!”陈涧越夸张地开他的玩笑,被陈叔笑着斥责道“这么大了还这么没正经”。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陈涧越笑问近来陈家情况,“弟弟要结婚,弟媳是不是上次你信里说的那个影星林小姐?我特地找了她的照片看,一如和我都觉得她好漂亮!”
陈伯神色黯淡,一叹,“我的少爷,到了那里你什么也别问就是。”
陈涧越收起笑容,沉声问:“怎么回事?”
“不是那位林小姐……唉,喜事喜事,二少爷却是半分喜气也没有啊……”陈伯摇头,“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我觉得林小姐很好,人漂亮,又有礼貌,待人也温和。”
陈涧越不说话,仰头靠到座位上。
弟弟的事情他虽是一知半解,但也明白个大概。
母亲很是不满弟弟爱的那个女子,弟弟不得已违抗了母亲,带着那个女子离家出走。
陈涧越知道母亲的脾气固执,却也了解弟弟的个性向来不甚刚强。
这次能顶住家族的压力,想来一定是很爱很爱那个女子。
他和一如在心里都赞成他们,祝福他们。
但,现在的新娘,却不是她……
回国,即使不一定住在陈家,陈涧越也必定要去和母亲请安的。
母亲保养得宜,容貌跟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
也许是因为近来儿子的事情闹得她不愉快,她看陈涧越的神色越发冰冷。
“嗯……”母亲仔细打量了他一阵,道:“既然回来,这两日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你弟弟的婚礼就在明天,按咱们家的规矩你要留在国内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四处逛逛,不用理会其他事情。婚期一过我也不留你,你就回自己的地方去做你的事情。”
说完闭起眼睛养神,不看陈涧越,也不再言语。
“是!”陈涧越恭恭敬敬地回道,见母亲似乎没有别的话要说,便打算悄悄退出去。
“还有,平时没事你也不用天天过来问候我,你乐你的去。有时间也去劝劝浩儿,让他趁早给我想明白!”陈母突然不动声色地又补上一句。
陈涧越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是。”
他明白了,对于母亲,这已经是她对他最大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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