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明侍立在一旁不言语。
宋老爷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快,对宋家明道:“这位是你苏伯伯,是你母亲的族兄,小时候你是常去他们家的。”
宋家明虽然此时才对眼前的老者有了些微弱的印象,但苏家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
且不言苏家与宋家明的母亲同族,单是苏家在各色茶器制作上的功夫已是在业内扬名,尤其是苏家制紫砂壶的手艺冠绝天下,百年来产出的紫砂壶因其用料精细手艺精良,有一部分甚至成为贡品上贡皇室。
宋家明转身恭敬地再拜,“苏伯伯!”
“好,”苏老爷仔细打量宋家明,对宋老爷满意地笑道:“好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
宋老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摸着胡子接着道:“也见见你苏妹妹。”
从宋家明一进来就藏在阴影处的女子渐渐坐直身体,面容在厅内辉煌的灯火下变得清晰,望着宋家明笑得有些狡黠却不失风度。
“这也是你的妹妹,苏梦笙。”
宋家明盯着眼前这张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一种感觉,像是潜水久了的人突然从深海中探出了头一样的感觉。
今夜有软和的月光,很美。
☆、一如既往
徐一如在公司存了一个月的假,这次一口气全提了出来。
回家立即收拾行李,碰见邻居威尔森太太只说要去度假,决口不提要去找陈涧越的事情。
这位太太最是爱嘲笑人的。
机票是三个月前就买好的,虽是凌晨三点多的飞机她也顾不得了。
徐一如天生的强烈占有欲,陈涧越离开她身边一天她便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她离不开他。
记得刚买完机票的那时候涧越也拍着她的额头不住笑话她:“要是以后我比你先死,你要怎么办?”
徐一如又气又急,抓起身边的抱枕对着他一顿乱砸!
“不许你胡说!”她靠进他的怀中,“如果你敢丢下我,不管是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去,别想甩掉我!”
她抬眼盯住他,很凶的,“不信,你试试看!”
长时间的飞行,重新回到地面时徐一如双腿一软,身体贴在了机场的柱子上。
精疲力尽。
她好不容易从背包里掏出电话拨给陈涧越,他却关了机。
徐一如无奈收了电话,扁扁嘴,看来他是忘记了要来接机的事情。
幸好她早料到他这个粗线条的人会有这么一着,早早问清了陈家的地址。
计程车打着转攀上山,徐一如好奇地看着窗外渐入静寂的风景。
曾听陈涧越淡淡说起过,陈家是一个富裕、安静的人家。
今日一看,安静是了,却远没有“富裕”这么简单。
车开到半山就再也没办法向前进,前面是私人住宅区。
徐一如不着急,索性将箱子一横,安静坐在上面等。
许久没有呼吸故土的空气,徐一如安适地伸着腿,漫长的等待,空气很清晰……算是因祸得福。
四周静谧,有徐徐山风凉凉吹来,徐一如微微摇晃着脑袋舒服得几乎要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徐一如半睁着眼歪头看来人,朦胧中看到了陈涧越!
陈涧越反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车靠着车门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许久。
山风吹,树叶沙沙响,此时天地间只有这个声音。
斜阳西坠,同时不忘为人间留下一天最后的金色余辉,镀得人间面对面的两人周身发亮。
徐一如在夕阳里慢慢绽开一个微笑,越发像一朵明艳的太阳花。
陈涧越两步上前,用还握着车钥匙的手一把将徐一如拉入怀中——
“你来了……”
车钥匙深深嵌进一如后背□的皮肤中,徐一如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将下巴搁在陈涧越的肩膀上,靠着他无声地笑。
☆、剪不断,逃不开……
玉娟蜷缩在红木扶手椅中,身旁的小几上摆着台电话。
她盯着电话看了很长时间了。
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放在小几旁的电话簿,找到那个号码跟她心中的数字串进行比对,没错。
玉娟突然有些烦躁地举起电话簿狠狠地掷到屋子的另一个角落,然后无奈地笑——怎么会错呢,明轩出事那段日子里,这个她号码一天也不知道打了几次。
起先是惊恐……接着是愧疚……最后是逃避,这个号码与她当时的情绪一直有关联。
就这样,最后甚至演变到一旦晚上睡不着觉她就背这一串数字解闷。
玉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拿起座机听筒,手指在键盘上飞走,却在最后一个数字上方停住。
还是不行!听筒被她狠狠地砸回机座,玉娟缩回双腿蜷进椅中。
阳光带着怜悯的温暖透过玻璃窗将玉娟层层包裹,玉娟伸出手捋了捋头发又拍拍脸颊,最终起身上楼找手机。
阳光留恋地跟随她,想要拥抱她冷而硬的身体,却被她甩在身后。
没开灯的客厅内很暗,玉娟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一直注视着她的宋如心,笑容如一朵生长在阴暗墙角里的花一般,慢慢绽放。
当客厅里只剩宋如心一人时,她一声轻叹,抬头,额头抵着墙纸剥落的墙面,双手抓紧缓缓滑下的披巾,不说话。
她偏过头把耳朵贴在墙上,带着一缕微笑听墙壁对她说故事。
如果墙会说话,它一定比人要诚实——因为说的总是别人的故事,不需要隐瞒。
……
时光悠悠荡荡,回到了若干年前。
年轻的玉娟挽着一个男子的手走进这栋房子,她的脸上有微笑,但不细心看是看不出那笑容的不自然的,她的眼睛带着盈盈爱意望住那个男子,却眼含隐忧。
那时侯庭院内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芭蕉长得好。
……
那男人与另一个男子边走边聊,他们长得是那样的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密切的血缘关系。
略小的那个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激动、严肃、担忧的神情。
那男人一路话不多,耐心地听弟弟在说,嘴角始终含着若有若无的、释然的笑。
两人都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玉娟,她看着自己的鞋面,面无表情。
……
无风的一个沉闷夏夜,远处不时有雷电一道一道地割裂天空。
屋内的男子伸手想要碰碰玉娟,被愤怒的玉娟一次又一次推开。
当最响的雷声炸响在天际时,她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
冬天。院内只剩芭蕉常绿。
玉娟搬一张靠背椅坐在房子大门口,歪头看院内的萧条一片,对院门外躲躲闪闪的那个男子视而不见。
……
玉娟离开了客厅,斜阳夕照正落在桌上的一只檀木梳子上,将它寂寥的身影透过茶几的玻璃投在厚厚的地毯上。
宋如心无声地幽幽一叹,把微烫的脸颊贴在斑驳的壁纸上,透过玻璃窗看外面那个将逝的斜阳。
☆、遇见
白滗涵对着全身镜扯扯自己的上衣,左右前后各看了两眼,又拍了拍身上的裙子,确定一切妥当后才对镜中人娇俏地展颜一笑。
今天要自己去找工作。滗涵想出门前给自己一个笑容,兴许能带来好兆头呢!
程丽刚踏在妹妹的房间口就看见她的笑,禁不住也笑道:“傻丫头,什么事呢就这样对着镜子傻乐?”
白滗涵的脸一红,转身迅速对程丽做个鬼脸,“不要你管!”
程丽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妹妹,“今天……找工作去?”
“是的!”滗涵得意地又对镜转了个圈。
程丽交叉双臂,饶有兴味地问她:“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
白滗涵一愣,是了,想做点什么呢?
“世上工作千千万,你真的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程丽认真地问。
滗涵觉得有点丧气,垂了头道:“我不知道……”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做什么事情能让你快乐?”
犹豫了一阵,白滗涵看着程丽,“重要吗?这世界上有多少人真的做着自己爱的工作呢?”
程丽目光一滞,感叹道:“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福气……即使很难,我也希望你可以有这样的福气。”
“姐姐,你现在做的……是你喜欢做的工作吗?”
程丽涩涩一笑,“曾经我以为,是的。”
“现在呢?”滗涵执着。
程丽答不上来,一拍自己的双腿,随意地看看滗涵的房间,提醒她,“你该走了。”
整整一天的求职经历在滗涵看来不是愉快的经历。
人才市场人山人海,滗涵埋没在人堆里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人山人海”这个词,当它作为书面语的时候看来跟其他词语一样苍白无力,但放在形容招聘现场的“盛况”时,最具震撼力不过。
以滗涵那种温吞并且不喜欢跟人争执的个性,在这种地方想找到工作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果然……
挤了一天的人堆后,滗涵上衣领子歪了,裙子皱了,身上还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怪怪的味道。
她不能理解人才市场里的那群人——按理说人对喜欢的东西才会用力争抢,难道这些人都喜欢那些工作岗位吗?
既然喜欢又为什么会有工作后的抱怨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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