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适合我。”滗涵为难地低头。
“……”
“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力不从心,太复杂……我想生活地简单一点。”
程丽若有所悟,“是为琬琪的事情。”
“不,不单单是琬琪姐。”白滗涵看着姐姐的眼睛,忙解释道:“还有姐姐,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不快乐。”
程丽愣住,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白滗涵笑笑,“姐姐,快乐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我是你妹妹,你怎么瞒得了我?”
程丽面无表情,“谁说我不快乐,现在的我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快乐得很!”
滗涵有些难过地垂了头,末了只抬起一双眼问:“是吗?”
程丽失语,手指摩擦着信封的边缘,好一会儿,才说道:“好了,你去吧。”
滗涵上前拍拍姐姐的手,她的手好冷。
她离开后,程丽眼中的光芒一下全都消失,她低头,无声地苦笑。
白滗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用个大纸箱子装了,抱着它离开办公室。
同事们个个对她恋恋不舍,滗涵笑着对他们摆摆手。
白滗涵在公司大楼外的广场上停了脚步,抱着纸箱子抬头眯缝了眼惬意地晒着太阳。
入秋了,风开始变干变凉,阳光洒在脸上有说不出的温暖。
“失业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晒太阳?”身旁冷不丁有声音传来,结结实实地吓了白滗涵一跳!
她睁开眼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不对,等一下,怎么这个人看起来又很面熟?
那个男人见滗涵盯着他看了许久却没反应,苦笑道:“这么健忘啊……我们一个星期之前才见过。”
想起来了!
白滗涵一时间又羞又气:“是你!陈家大少爷!”
陈涧越撑不住笑出了声,“总算记了起来。”
白滗涵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开,不想广场上才洒过水的地砖湿滑,她一个不小心,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跤。
“小心!”陈涧越忙伸手扶住她,一边不忘托住她怀中摇摇欲坠的纸箱。
滗涵谢天谢地,还好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丑。
眼看着原本没什么好感的人在转瞬间就变成自己的救命恩人,白滗涵无论如何不好再不搭理他,于是小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陈涧越笑笑,看她满怀的东西,问:“打算回家?”
白滗涵点头。
“开车?”
“我现在失业,自然挤公车。”滗涵自尊地托了托怀里的箱子。
陈涧越抬头看了看将要升到头顶的太阳,“这样吧,我请你吃个午饭,然后再将你送回家。你看你这一大箱的东西……这个钟点打算带着它挤公车?”
白滗涵狐疑,“为什么要请我吃饭,还要送我回家?”
陈涧越失笑,“没有什么为什么,不相信吗?”
白滗涵抿着嘴唇不说话。
“怎么你会认为每个人做每一件事情都一定要有明确的目的?那你为了林琬琪闯到婚礼现场又图她什么?”陈涧越平静地问。
白滗涵微微张开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涧越推她一下,“走吧,站在这里不饿吗?”
吃饭的过程中白滗涵一直很安静,全程抬着眼皮盯着他,嘴里却不忘大嚼着……
陈涧越把玩酒杯,看她的神情,笑问道:“你似乎很排斥我?”
白滗涵努力吞下嘴里的东西,含混地而严肃地诚实回道:“是。”
陈涧越来了兴趣,“为什么?我不认为我上次得罪了你。”
“因为你是陈家人。”滗涵简单明了。
陈涧越沉默一阵,又问:“你还恨陈浩?”
白滗涵低下头,停止咀嚼,腮帮子鼓鼓的。
她摇头,不说话。
陈涧越放下刀叉,叉起双手凑近她,看着白滗涵分明的发际线,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我不能完全算是陈家人。”
白滗涵眼中满是讶异地看他。
“我和他们,不一样。”
白滗涵眼睛闪闪亮,她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陈涧越顿住,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这个女孩……很神奇的让人有倾诉的欲望,却不知要怎么对她提起。
他放在心里的、只有一如才知道的、他的秘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陈涧越突然挪了下白滗涵的盘子,“八卦的傻丫头,快吃!”
☆、梦笙,梦生
宋家明近来被家中的长辈逼得很紧,正是为了娶亲的事情。
那日翻阅两本媒条册,看着一位位素不相识的闺秀,一股无名之火从他心底冒上来。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何来这样大的气——其实父亲那日在书房与他倾谈后他就下了放逐切身幸福的决心。
可册页就这样翻过来翻过去,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决定。
为今之计,只好用“拖”字诀。
自此后,宋家明白天几乎不在家中而在宋家开设的各个茶庄逡巡,夜里估计晚饭时辰过了才敢回家。
一连数日,宋家下人察觉出异样议论纷纷。
宋夫人脸上笑意浓浓,吹向宋老爷耳旁的风让宋老爷脸上的神情越发不快却隐忍住不发作。
这一日一大早宋家明便前往城北的宋家茶楼中准备清点这一季的新茶,刚踏进茶楼就发觉今日气氛不对。
贴墙角靠街面的那个位置被众茶客包围得密不透风,账台上不见了老板,店里连一个小二也没有。
却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微微吊着嗓子高声道:“你们茶楼是这样卖的茶?当真一点常识也无!”
宋家明挤进人群一看,是个穿得整整齐齐颇为体面的姑娘,一手托着腮一手用筷子转着茶杯玩儿,半是笑半是嘲地看着在一旁脸已憋得通红的伙计。
茶楼老板此时也在一侧,听了这样失礼的话有气无处撒,赔笑着道:“姑娘若是觉着这茶不好,咱们店里刚进一批时鲜的武夷岩茶,换来给姑娘尝尝如何?”
姑娘索性用筷子将茶杯一挑,转着杯子玩,边玩边漫不经心道:“这样的茶器,哪怕是换来雪顶含翠也是一般的糟蹋。”
瞧这话说的!店中上下一干人等统统按捺不住了。
宋家明拨开众人一步上前,“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宋家的茶楼里所用茶器是景德镇细瓷,虽不是什么珍贵稀罕之物但并非俗物一流,只怕还是衬得起宋家的茶叶。”
那女子眼光移到宋家明身上,含笑点头道:“你是宋家人?”
家明一欠身:“正是。”
“你刚才的意思是我嫌弃你们家的茶器太粗糙,非是金盏玉樽否则配不起你家的好茶?”
宋家明但笑不语。
姑娘站起身,在桌前徐徐踱了几步,道:“听闻宋家是茶叶世家想,必对于茶叶很是精通。我且问你茶分几种?”
宋家明对答如流,“分为绿茶、红茶、乌龙茶、白茶、黄茶、黑茶和花茶。”
“以白、红、绿三茶为例,它们的本质特征是什么?”姑娘看起来也是行家,她继续问。
“白茶不火不揉,用阳光干燥而成,其性凉,去火通风;红茶红汤红叶,香气高远,味道醇厚;绿茶水清茶绿。”
姑娘微笑点头,再问:“那么冲泡要点呢?”
“白茶的茶具力求古朴、自然,煎、泡俱佳;红茶宜用能抵去部分松烟气,使香气更加柔和,滋味更加醇厚之器冲泡;绿茶则应使用宜赏形、赏茶汤之器……”他停住了,那个姑娘眼含笑意。
宋家明顿觉脑中精光一现,不久唇边浮上一抹了然的笑,对那女子拱手,“姑娘博闻强记心细若丝,家明今日领教受益匪浅感激不尽。”
那女子微屈了屈膝,脸上没有刚才戏谑的笑,她宁和微笑着,道:“宋公子才是真正的博闻强记,公子不计较小女子方才无礼冒犯小女子铭感于心。”
言罢那姑娘便要告辞,出了茶楼一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茶楼老板好奇上前问:“家明,你们那一问一答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宋家明道:“不同类型的茶叶要配备不同种类的茶具方能显出茶的真味,刚才那位姑娘是在提醒我,宋家已是茶叶世家对各种茶叶了然于心,更应该在茶器上多下功夫精益求精,才不会辜负了各方好茶。”
老板恍然大悟,立时着手叫伙计准备各色茶器。
宋家明行至门口遥望女子消失的方向,独自出神。
晚间回府,心下还是不能完全放下白天发生的事情,却见宋府门前有马有轿,车轿皆陌生,想是有生客来访。
他的书童早在门口张望,一见宋家明就急忙上前耳语几句,宋家明听罢登时沉下脸来。
换了身衣服来到前厅,眼角就瞟见果然有客在堂。
宋家明先垂头向他们拱手行礼,继而转向父亲躬身下拜道:“父亲,儿子回来了。”
“嗯。”宋老爷今日兴致很高,对着客人笑道:“这就是家明,你该有十年没见过他了。”
客人朗声笑答:“可不是,家明显然不记得了,孩子都大了。”
宋家明带了几分疑惑抬头,但见堂上有两位贵客。
一位是老者,不同于宋老爷的体格,他是清瘦些却一股天然道骨仙风。
另一位显然是名女子,只见一身轻软的浅绿纱质长袍,脸容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一旁宋夫人摇着团扇轻笑道:“我们大少爷向来忙,近来更甚,疏远了亲朋也不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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