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娟摇头,“不用多说。只希望风波早些结束,而我……能够永远脱离这里。”
芙姨失神,“可你知道要活着离开这里……是不可能的。”
“是吗?可是,我是来做交易的呢。”
玉娟凑近芙姨,诡异地笑道:“用他……来交换我的自由,芙姨说可好?”
芙姨坚定地看着玉娟,“你爱着他——你骗不了我。你不会那样做。”
“可,我们二人已经进到这艘船里,我们都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我来安排你与头领见面。”芙姨不愿再与玉娟交谈——玉娟变得很正常,就如十年前一般的,心狠手辣起来。
但芙姨总感觉在她的“正常”背后藏着不妥。
她没有察觉到玉娟微微蜷着的左手指尖。
五个指尖不停地渗出细小的血珠,一接触到空气立即消失于无形。
“芙姨!”芙姨踏出房门的一刻玉娟叫住她,“可以……放过他吗?”
“不能。”
玉娟大笑道:“所以!你看我没有其他选择!”
☆、选择
"那些碎片现在散落何方?"她问,那覆着泪膜的眼在幽冥中闪闪发光就像撒落在头顶即将飘散的灵魂。
"任何地方,生生世世轮转。你与他有缘,必定能找到。"孟婆用衰老的声音回答道。
"找到后……又该如何行事?"
"将十片碎片带去埋葬他的地方,他自会重生。"
"我为何要信你,你又何故要帮我?"她怀疑。天地间的大能都不愿帮助她,一个小小的孟婆如何能道破天机、扭转定局?
她前世镌刻在血液里的的猜疑和戒备尚未完全被河水消磨殆尽。
"我的职责是度魂转生--若忘川河中还剩一缕旧魂,天地怪罪,我担当不起。"
魂魄轻蔑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天地间从不缺少胆小怕事之人。
"我仍旧会谢你。"
"但如今的你……走不得。"孟婆意味深长地幽幽道。
她吃惊,"为何?"
"你看你自己。"孟婆枯瘦的手指一指她。
当日一时意气,魂魄在忘川中浸泡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她愈发虚淡,仅剩一对泪眼灿若星辰。
"三魂七魄消磨大半……当日是你不智。现今需要契合的残魂与你的互补,否则就算让你转生成功来世也是名魂魄不全的痴儿。"
她默然--与她契合的残魂,谈何容易。
在世时便是疏落难合,死后想要找与自己契合的魂魄……
多难。
"万幸此处尚有一缕半魂,目前囚于枉死城中。她可以帮到你。"孟婆的声音对于她充满了希望和诱惑。
她果然狂喜道:"何人?"
"这个人……原是你的旧相识……不过比你早几年来到此处。她的执念……不会比你少。"孟婆的声音充满了神秘和魅惑,"你知道她是谁……"
旧相识……她眼中的光芒突然被全部吸走,成为魂魄的她开始慌乱。
"对,就是那个为你、为他而死的女人……"孟婆的声音变得残忍。
"她、她还没离开?"
孟婆摇头,帽兜低低盖住她的脸,她用干枯的声音道:"没见到你、没见到他,她怎么会舍得离开?"
"不可能的!"河水中的魂魄飘远了些,"为何她的魂魄会与我的……契合!?"
"没想到吧!你最恨的人居然就是同你最为投契的人,居然是跟你最相像的人!"孟婆的声音里透出掩藏不住的得意。
不、不可能的!她……她……她那么好……那么善良。
而她……
孟婆长袖翻转间,一团蓝绿色的光出现在她掌心,正是那缕同样不愿离开的残魂。
那个和她一样喜爱穿碧色衣衫的女子……
湖水绿的旋转的裙角……
然后漫天的血红,止不住。
孟婆低声对手心里的残魂喃喃道:"终于让你等到了,是不是?"
蓝绿色的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
孟婆对她说:"合并后,你是主她是次--你们分享同一个身体、经历同样的故事、拥有同样的记忆。"
忘川河中的魂魄注视着孟婆手心里的那团光芒,有些畏惧的。
"怕了?"孟婆嘲讽地望着河水中的魂魄。
"怕,"她抬头注视帽兜后的黑影,"是怕转世的时侯,你清洗掉我的记忆。"
她望向虚空,天际里魂魄破碎的碎片发出像星星一样的光。
"若是会失去记忆,我的残魂宁愿在河水中完全消亡。"
"何苦,"孟婆微微有些动容,轻叹道:"保留前世的记忆再世为人的话,你不会快乐。"
她虚弱地笑笑,泪眼盈盈似要落泪。
痛苦又如何?
到目前为止,他给她的全是痛苦,
但,因为那个人是他--
她选择继续痛苦。
☆、困境
“如心姐姐……依你看,我和他之间,算是爱情吗?”白滗涵抱住双膝蜷缩在藤椅中,她的头靠着乌木窗框,眼望庭院中碧绿的芭蕉,声音飘忽、困惑。
熟悉的姿势,宋如心不禁有些感触——
很久很久以前的她,也曾这样满心困惑迷离地坐在窗边,不知何去何从。
“姐姐不明说……可是我可以感觉到她的不赞同。”滗涵喃喃道。
“你问我、问你的姐姐,但你问过他、问过你自己吗?”
滗涵回头对宋如心笑,不自然的。
“问自己?问了也是白问……我记得姐姐说过,这个时候的女人全部瞎了眼。至于问他……”
滗涵不敢。
他对她很好,亲切周到。
他们看上去像所有相爱的人一般逛街、出游。
她抱住他的手臂望着他笑,他会宠溺地揉她的头发,原谅她大大小小的错误。
滗涵带他回家见吃饭,爸妈很喜欢他。
陈涧越会在饭后帮滗涵的妈妈一起洗碗,母亲跟他说很多滗涵小时候的糗事,他举着满是泡沫的手大笑,回头对滗涵挤眉弄眼。
或是陪滗涵的父亲下棋、看新闻,一老一少为与自己无关的“大事”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个不停。
滗涵幸福地看着这一切。
全家上下,只有程丽表示了她的隐忧。
“他说过喜欢你吗?”程丽把滗涵拉到一边。
滗涵脸上瞬间没有笑容。
“那就是没有。”
“请给他、给我们时间——他毕竟有个相处多年的未婚妻。”
程丽摇头,“妹妹你变了。”
滗涵不说话,也不看姐姐。
“曾经你劝我不要执迷,但现在换你执迷不悟。”
“姐姐……”滗涵有些难过,“你不要说了……”
“他不爱你。”程丽一咬牙,狠心道。
滗涵几乎没从原地跳起,她慌乱道:“不可能!”
滗涵拉过姐姐让她看——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姐妹俩看到屋里的陈涧越很快乐。
“姐姐你告诉过我,喜欢一个人是要能够由衷地感到快乐!”滗涵指着大笑着的陈涧越,固执道:“你看看他,我从来没看过他笑道这么开怀过!”
“但是,”程丽压下滗涵指着陈涧越的手臂,耐心道:“你想过没有,他的快乐……是因为你吗?还是因为我们这个家?还有,你快乐吗?”
滗涵渐渐低了头。
“滗涵,爱是双向的。”
爱是双向的,相爱的人的快乐也是双向的。
可,滗涵不快乐。
患得患失。
“这样啊,那要看滗涵究竟要怎么选择。”宋如心走到滗涵眼前,停住。
滗涵仰头看她,眼神很无助。
宋如心浅笑,把目光投向院中芭蕉,曼声道:“或者闭上眼享受此刻快乐温存不问明日会是什么状况——难得糊涂,今朝有酒今朝醉。”
“或者……”
“或者,问个清楚明白,将明日的困境、灾难提前,趁此刻未泥足深陷尚有余力的时候,回头是岸。”
“谈何容易……”滗涵苦笑。
“是。若世间人人都如此聪明何来诸多愁怨,你的姐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走入迷局。”
滗涵惊诧,“如心姐姐知道我姐姐的事情?”
宋如心高深莫测地微笑。
滗涵犹豫道:“有句话……滗涵不知道说得恰不恰当。”
“滗涵对我不用吞吞吐吐。我们是朋友。”
“如心姐姐……像是什么都知道。”
宋如心一愣,好敏感的女孩!
她摸着滗涵的头,“看得多了,自是通晓一切。”
滗涵羡慕道:“多好。如心姐姐就不会有烦恼。”
宋如心失神,“是吗?我倒是宁愿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依旧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少女盼望每年茉莉花开的季节,或是躲在矮丛中望着映在窗纱上的人影微笑,再或者等待他归来替她捎来清香的茶叶。
仍可懵懵懂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
“换做如心姐姐你,你要怎么选?”滗涵眼睛清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如心姐姐过去若有滗涵一半聪明,今日你我便不会在此地坐看闲庭花落。”宋如心微笑。
滗涵不做声,伸开双臂搂着宋如心的腰。
庭院中的花木已不多了,不知是寒冬到来的缘故,亦或是从前一直打理它们的那个人离开了,院中逐渐萧条疏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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