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歌飞_第14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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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不是都忘记了,只是被胜利蒙蔽了双眼,暂且抛开一切的条例,只想更多地领略这花花世界。

    真是胆子大了什么都敢做。刘宗敏仗着自己的权势,带着一群兵士闯进了吴襄的府里。吴襄何许人也?他是辽东总兵。儿子吴三桂是西平伯,曾被封为汉中王。虽说明朝的王公贵族家刘宗敏来去自如,但是他忘记了吴三桂手握的兵权很有可能把大顺王朝死死地拖着!吴三桂的铁骑是明末最后一支重兵。

    若刘宗敏料到身后的事,他绝对不会踏进吴襄的府第,更不会把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抢走。

    石榴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刘宗敏到头来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不过在此之前,刘宗敏大刺刺地擒拿住了吴襄,带到了李自成跟前,让吴襄乖乖地听话写信劝他儿子吴三桂投降。

    “尔以君恩特简,得专阃任,乃怯懦观望,使西兵长驱。事机已去,天命难回,尔君已逝,尔父犹存。呜呼!识时务者,可以知所变计矣。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赏,犹全孝子之名。”吴三桂的父亲在李自成的胁迫下终于写信给了儿子。

    吴三桂本就在投靠大顺政权还是大清政权的两边迟疑着,他的舅舅祖大寿和老师洪承畴都已经降清,但是吴三桂想来想去投降清朝无异是做了卖国贼。一旦投降,“汉奸”这个名号是再也甩脱不开的。吴三桂太注重自己的声名,他迟疑着。如果说自己去李自成那边就算是“归顺”,大家都是汉人,名声总归是略好些的。再加上父亲刚刚的来信,李自成终于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把山海关交给了唐通,他带领部队上京去。

    人算不如天算,半路上,就有家臣来报老主人被拘禁、夫人被李自成的手下刘宗敏夺走,家产早已籍没了。

    原本决定投降李自成的吴三桂听说自己的爱妾被抢,顿时恶向胆边生——拘禁我父亲也就罢了,还将我心爱之人夺走,既是真心想要让我归顺,哪能不知朋友妻不可欺!陈圆圆可是他的心头之肉。吴三桂眼角欲裂,一刀落下,将面前的一张楠木桌劈成了两半。

    “一帮村野乡夫,竟然连我的女人都敢抢!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见天下人?”吴三桂一时间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一双乌皮履又将脚下的两块石板踏裂开来。

    “父既不能为忠臣,儿亦不能为孝子矣。”吴三桂奋笔疾书,写完这十五个字后生生地把手中的狼毫折断。

    “快快快,那儿一个营帐里有个几个兄弟倒下了,发高烧呢,马上没气儿了。快请军医来!”大顺军营里的一角出现了一阵骚乱。

    “先别慌,让我来看看。”卞敏阻止着慌乱的人群,“我学过医,现在这情形兄弟们也晓得,军医这会子也不知去哪儿喝花酒去了呢,你们喊破了嗓子也是白搭。”

    听似说笑,却也是实话。那几个慌乱的人顿时唉声叹气,“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他们带着卞敏来到营帐里:“这位兄弟,多多拜托你了!”

    卞敏头也不抬,只管看倒在地上的几个士兵,吩咐道:“好说好说。你们且出去烧些热水来千万不要声张,不然小心上头问你们扰乱军心之罪!”

    那几个士兵听了,噤若寒蝉,赶忙去烧了热水在帐外候着。

    卞敏仔细检查,发现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士兵都呼吸困难,有些个疼得将身体弯成了一张弓,有些狂躁不止皮肤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瘀斑。一个士兵突然剧烈地咳嗽着,似乎拼了很大的劲才把喉咙中的异物吐出,原来是一口血痰。卞敏忙掩住口鼻打了个寒颤,心道“难道是鼠疫么?”看着他们一个个面色发紫,卞敏走向帐外喊道:“拿热水来!”

    帐外的两名士兵端着两盆热水进来,卞敏道:“你们先帮他们用热水擦拭身体,然后你们去药铺里买麻黄汤来熬好了给他们灌下去就是了。

    那两名士兵听了忙忙谢过了卞敏,照着卞敏的吩咐一一去办。

    麻黄汤,对于鼠疫根本是毫无效益。卞敏只是想支开他们。她拿了只酒囊,将那些患了鼠疫的士兵们的腿上割开一个小口子,让他们的血流进酒囊,然后用金疮药给他们止血。那一酒囊的血,或许就是整个事件中一个大好的转机。

    鼠疫,要让它肆虐,要让她在李自成的军队里横行,要完全地摧垮他们的战斗力。卞敏稍稍地使了个计谋,便能轻而易举地得手。她走进新搭建的简易厨房,每个伙夫都在埋头做自己手上的事情。案板上放着新宰好的大块猪肉和新切的大块鱼肉,带着还没有干透的血放在箩筐里。

    “这个不用洗?”

    “早放在水里冲过了,要真是一块块得洗干净怎么可能?又不是公侯府邸,哪有这么考究的!瞧瞧外面的人吃什么罢,有粮食都不错啦。想当初和着闯王打江山时,树皮草根都吃!”一个伙夫扛着一篓子菜过来,向卞敏说道。

    卞敏故作虚心地听着:“大哥,要我帮忙么?”

    “小兄弟,你过来!”一个伙夫举着勺子,“这儿的肉烧好了,你勺在那几个木桶里,给每个军营送去,伙房外面靠墙有小车,你推过去便是。

    卞敏“哎——”了一声,跑去帮忙。她看见每块肉都淋上了豆瓣酱烧得乌黑,香味扑鼻。趁那伙夫眼错不见,卞敏将酒囊里的血往肉里面倒了一半。随后神定气闲地将肉一勺勺舀出来,再向各个营帐分发。肉的香气足以掩盖掉一点点的血腥味。卞敏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兵士们大口地嚼着这些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为了稳妥起见,卞敏在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撒上了用这些血浸泡过的菜和肉末。她相信,很快这些老鼠将带着这些瘟疫传遍大顺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当天夜里,她便从大顺军中消失。她要去其他地方,因为她已经用了一个很恶毒的方式从一方面摧垮了李自成,至于李自成残存的实力,她留给了吴三桂。她懂得,吴三桂对李自成的怨毒,比她深得多。

    她想要再去找沙媺。沙媺曾经给她的暗示让她委实放心不下。沙媺的性子,太过刚烈,又没有太多的心计,在这个纷乱的时代,注定要吃亏。一步踏错就是步步错,深入泥沼就可能是万劫不复。可是能去哪儿找她呢?天下之大,青楼之多,一个个找过来不仅费事,还不一定能找得到。何况,她自个儿也不能真正确定沙媺会流落何方。

    还是只能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行事,若是能相遇最好,若是遇不上,也只能算是没有缘分了。卞敏只能安慰自己,凭沙媺的智慧,应该能够逢凶化吉。

    秦楼楚馆。

    沙媺身着一件苏绣月华锦衫,下面是撒花纯面百褶裙,外面只多披着薄薄的细纹罗纱,一支鸢尾花衔珍珠的发簪若有若无地别在高高的发髻后,鬓边碎发掩映着紫丁香耳坠。简单婉约,却是比其他浓妆艳抹的女子可人百倍。

    她来了百花坊几日,还不曾接客。她和老鸨说过,她并不是卖身,不要老鸨子给她一文钱。她只是想在这里小住,每天给客人们吹箫以作为房资。老鸨子早就听说过沙媺的大名,那能够违拗她。财神菩萨驾到,若非乱世平时哪能请的来呢?沙媺开出的所有条件,老鸨子一一答允。当然,老鸨子还有自己的算盘,她认为凭她的手段,只要假以时日,沙媺到最后也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要得到聚宝盆里的宝贝,首先要铸造聚宝盆。这回,老鸨子真是舍得下了血本,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笼络沙媺,老鸨请来能工巧匠给沙媺砌了个莲花池,上置水榭楼台。楼台外九莲以北斗七星状布在水榭旁。水榭中,挂着九层霞影纱,更增添扑朔迷离之感。莲花池外三丈处是九层珠帘,便是狎客们听取弦乐处。

    每日上灯时分,沙媺坐在水榭上持箫管独奏一曲清歌,虽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却让这座秦楼宾客盈门。有时候客人们为了争得珠帘内的一个座位,几挥老拳,老鸨子更是财源广进。沙媺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让狎客们永远不能知晓她的庐山真面目。他们在意犹未尽的同时只能兴叹‘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百花坊这个销金窟因为沙媺的到来更加的名副其实。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沙媺,就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主儿,而且,永远都别想得到。

    可是乱花丛中,那些达官公子不都是迷了心窍花了眼么?哪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这人儿在眼前,就要心心念念地得到她。

    众多姑娘们嫉恨沙媺,却也无可奈何。和沙媺相比,无异于麻雀和凤凰媲美,远远地看去,就能感受到沙媺无与伦比的清丽气质。满腹的诗书气息蕴和着神仙玉骨,只道是秀而不媚,如琪花瑶草。

    更多的时候,沙媺觉得无比痛苦。碧玉雕刻而成的箫管,吹出来的乐曲,没有了灵魂。仿佛沙媺心中乐曲的灵光已然消散,只有形,没有影。虽还能令人叹为观止,却再也不能摄人心魄。沙媺每日百般无聊,她在这肮脏不堪的地方苦熬着,只为了能够在这些达官贵人的口中听到到一些讯息。她在秦淮多年早已厌倦了这种糜烂的生活。现在,又是不得已而为之。人情淡薄,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的关系。对她一心一意地好的,除了她姐姐、除了卞家俩姐妹,还有现在在大明宫里生死未卜的费妍蘼。

    “开到荼縻花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心中想道费妍蘼,她就会再次想到这首诗。

    四.世事波上舟,沿淮安得住

    更新时间2011-11-23 11:59:59  字数:9077

    “开到荼縻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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