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歌飞_第1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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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妍蘼在御花园里轻轻地念道,“快要到花朝节了。”

    寂寞弥漫在她的面庞,赶下眉头又上心头的是“薄雾浓云愁永昼”。

    她来到宫里,却没有被崇祯临幸。她只是被分派到公主的身边,伺候公主起居。虽然辜负了她的仙姿佚貌,但好歹也算是有个好名声,不再是娼家的使女。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多少女孩的梦想,有的秀女打自进宫来就处处留心眼,给得宠的妃子、太监塞银子,以盼能得到圣宠,分沾雨露。

    费妍蘼似乎对这种做法始终是不屑的。她要靠自己,而不是靠银子。在这美女如云的地方,自己只是沧海一粟,就算自己是其中顶尖的也不成。

    每天去花园摘花簪发,为公主梳洗沐浴。生活看似平淡无奇却也充实。

    总是能听到一些新闻的。但那些新闻从前线传到金銮殿,再从金銮殿传到**早就成了旧闻。

    不过,崇祯赐死周皇后和袁贵妃、砍死昭仁公主和几个宠妃的消息倒是在第一时间传遍了**,**中一时间人人自危,却不知崇祯已经梦回极乐了。

    费妍蘼心中却是平和着的,她不必担心崇祯要将她怎么处置,大不了就是给昭仁公主殉葬而已。不过,殉葬的制度早就被取缔,她还是会好好地活着。除非**不再是大明的**。

    当然,此时的**中早就是鸡飞狗跳了。各宫的宫人们都很不安分。有的私自拿了主子的东西藏起来,有的和宫里的禁卫军、甚至是略平头正脸的小太监纠缠个不清。终是乱了,再也没有哪个宫人会去打扫各院。落叶早已将道路覆盖,偶尔有几个人经过,便能听见清晰的“咯嚓”声。那是落叶的筋络被踩碎的声音,也是这个季节里最怅惘的凉音。

    江山易主,李自成的军队大刺刺地开进了北京后,他的拜把子兄弟刘宗敏和他分头行动——刘宗敏去“征收”钱款,而他去了崇祯的**猎艳,深宫中的女子是别有一番韵味的,看惯了自己小**中那些小家碧玉,才发现崇祯身边的姹紫嫣红岂是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可以企及的?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将那些一等一的美人都搜罗到自己的**里,然后将剩余的赏给了几个得力的将士。当一行人将李自成前呼后拥地路过昭仁公主的处所,他忙命停步。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错过!这是李自成一贯来的想法。就像行军打仗,宁错杀千万,不放走一人。

    公主的院内,一名姣好的女子,处变不惊。

    “逆贼!”檀口轻舒,却是咬碎银牙的姿态,蛾眉皓齿竟有一丝我见犹怜的味道。

    “你是公主?”李自成瞧着坐在主位上的那名女子,心中大感兴趣。

    “你没见着这装束么?”那女子一阵抢白。

    “哦?”李自成打了个哈哈,心下真想把这名女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充实自己的小**,然后好好地疼她。说真的,她的脾性还蛮对自己的胃口,何况还是个金枝玉叶。

    “皇上,这是这个宫里的两名小太监,爬到厨房的柴堆里没敢出来。”李自成手下的一名干将罗虎提拉着两名小太监像是提着两只小鸡。

    “这可是你们的公主?”李自成一手把玩着小几上的一柄碧玉如意,一手指着那名兀自倚靠在凳子上的女子冷冷地问道。他眼中射出的寒光让两名太监不寒而栗。

    “回闯王的话……”两名太监的牙齿直打颤,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罗虎冷笑一声将那两名太监的脸踏在地上,断喝一声,“喊皇上!”

    “是是是……回……回皇上的话……她并不是公主……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名唤……费妍蘼。”两名太监不敢用手去揉肿了的脸颊,只是一连价地叩头。

    费妍蘼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她恨恨地瞪着跪在地上如筛糠般不断颤抖的两名太监。

    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坏了她的大事。奴颜婢膝,自古有多少太监真是硬骨头呢?只怕十有八九都是墙头草,哪里有风哪里倒。自己本来作出的计划,这下子全都打了水漂。

    李自成略微沉吟,抬眼间看着罗虎的眼光一直游离在费妍蘼的身上,心中不由好笑,“要不,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做的顺水人情,却葬送了一个人。

    “朕……把这名女子赐你为妻。”李自成故作豪迈地笑着,“朕”这个字他说得还真不习惯。

    罗虎大喜过望,给李自成连连叩头:“谢皇上赏赐!”女人,是一个诱惑人的东西,特别是美人,那些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一介莽夫很少能迈过这道坎。当然,罗虎也不例外。

    百尺罗帏心千结,朱颜仙姿烛初灭。金风缦舞白绫卷,冷光寒刃剑飞血。姱容修态面如霜,荼蘼半生尽炎凉。

    三日内成婚。

    罗虎欢喜得什么似的,向着费妍蘼心肝儿、姑奶奶地叫着。费妍蘼用充满寒意的眼睛一点点地打消他心中的欢喜劲儿。

    “再过三日,你是我夫君,但我曾是明朝的人,公主待我极好,我要为公主穿孝到你迎娶我的那刻。”费妍蘼将华贵的袍子扯下,露出一身清丽的白色。

    “女儿俏,就穿孝。”这句话果真不错,费妍蘼把公主的服饰褪下之后反倒增了几分让人怜爱的姿色来。

    罗虎这个只懂征战厮杀的血性汉子哪能见过这样的女子,自己的气性不觉又短了半截,连声答应道:“好好好,都依你,俺也吃素三日,以表俺对你的心意。”

    费妍蘼道:“那你快去准备吧,我要沐浴了,你且出去。”

    罗虎听了这话仿佛得到了圣旨般,“嗳”了一声,急忙把门带上,唤来几个宫女去里间服侍。

    五大三粗的罗虎搓着手,蹲在费妍蘼的房门外不知做些什么好。他一会拉住一个宫女问费妍蘼喜欢什么香料,什么缎子做的衣服,一会又拉住其他宫女问费妍蘼喜欢什么新样的首饰,心下焦躁得很。

    费妍蘼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虚浮感,眼前的繁花似锦霎时间觉得分外陌生。她的头发像玄色的缎子般披撒而下,泪水却蜿蜿蜒蜒地爬上了她的脸庞。她不恨、不怨,她只想最后再为自己挚爱的王朝留下些什么。她懂得,她要血债血偿,她要将贼寇的血来抵还昭仁公主的血、周后的血、袁贵妃的血、甚至是崇祯的血、还有万千为剿贼而死难的将士们的血。本来那个抵偿的人是李自成,可是他的一念之差保全了他的一条狗命。所以,无论如何,现在该死的人是罗虎,他也算是李自成的一条比较凶残的走狗,在他手下牺牲的将士们都将庇佑她明日的铤而走险。

    碧纱帐、锦绣丛、紫檀窗、沉香泥。李自成果真宠爱罗虎,给他娶亲时最好的礼遇。

    “这小子,给点甜头,看来还是有些好处的。以后更会对我死心塌地,给我鞍前马后地驱使。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牵肠挂肚的,以后**佳丽三千,有我消受的呢。”李自成坐在龙椅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又换了个坐姿才觉得舒服了些。

    宫外罗虎的府上箫乐笙管之声袅袅不绝,锣鼓之声震天动地。罗虎本就是酒肉不拘的人,此时更是放开肚皮尽情吃喝,才开席不久就有七八分醉意了。台下的宾客哪个肯这么放了他,还是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酒。罗虎心情大好,哪管自己的酒量多少,平时能喝十分,今日就喝二十分。

    还是罗虎几个兄弟看着罗虎喝得太过了,才扶着罗虎进了洞房,拿起一把锁将门锁了。闹洞房之事自然免去,还是让小两口早早入洞房吧。

    罗虎抱着胸前的那一朵大红色的绣球,口里说着醉话,显是意识不清了。

    费妍蘼闻到一阵酒气,急忙扯下大红盖头掷在地上,原是身边躺了一个人,如一滩烂泥般一动也不动,庞大的身躯和虬结的胡渣让她看了极端地厌恶。

    “这不就是动手的好时机么?”费妍蘼袖中的短剑早已出鞘,只是握着短剑的手还在颤栗着。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

    屋里的红烛将要燃尽,屋角的铜镜中反射处蜡烛的光焰。廊外吃喝声还不绝于耳,房内却是一片死寂。费妍蘼将嘴上那层薄薄的唇脂吮地没了颜色,额上也沁出了大颗的汗珠。蜡烛跳动了两下,熄灭了。她心中有些慌乱和无措,她被自己委地的裙裾绊倒了。袖中的刀刃割伤了她的手腕,鲜血顺着她的手背不断地滴下。她忘记了自己手腕上的疼痛,只是用清冷的眼神看着黑暗中床上的那个庞然大物。

    这时候,费妍蘼也终将短剑刺向了罗虎的脖子,罗虎身躯一动,他一手死死拽住了费妍蘼的衣襟,昏乱中将她甩脱在地。短剑脱手,费妍蘼来不及拾起,心中一动,便立刻坐起拔下烛台上燃烧的蜡烛随手扔开,用插蜡烛的那个尖角狠狠地插向罗虎的心脏!费妍蘼面无表情地拔出烛台,又插进罗虎的心脏。她满脸溅满了鲜血,看着一片殷红从罗虎身上的几个血孔中不断涌出,终于罗虎不再动弹了。她知道,这张床,在明日的朝阳下一定会是最绚烂的;她也知道,她用血祭奠了这苍凉的时代;她还知道,此时,她胸膛里的这颗渐渐无力跳动的心脏才是她自己的,她觉得自己算是用这颗心真真切切地为大明最后做了些事。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李自成大将罗虎的命。用罗虎的血祭奠了那些战场上枉死的兵士。

    那张紫檀木的床上,罗虎像一个“大”字般平铺在上面,但是再也没有了呼吸。费妍蘼轻轻靠着床下的紫檀雕几,一脸恬然的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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