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三点半点心时间到了，丁霈好不容易说服周翔放松一下，跟其他孩子到休息室去玩耍。但想不到这短短十分钟，他竟然惹出一场混乱来。

    周翔常常在监护人和她面前演出不同戏码，标准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就算了，他对待同侪的态度竟也宛如川剧变脸。

    若对方是漂亮可爱的小女生，他就会像个小绅士，既贴心又有礼貌；但对方若是男生或者长相平凡的小女孩，他就会显露恶魔本性，满口粗话嘲笑讽刺，甚至故意捉弄对方。

    七岁大的孩子已经能分辨什麽是恶意的挑衅，必要时也会做出反击，於是遭到辱骂的孩子不肯甘心，和周翔对骂、甚至动起手来。

    等丁霈发现不对劲并赶过去的时候，只能将两个已经扭打成一团的孩子拉开来。

    虽然没什麽明显外伤，但那不表示事情已经到此结束。混乱的後续发展可能是孩子的家长会上门来厉声质问、讨回公道。而她，只能拚命道歉。

    问清楚周翔是祸首，於是她对周翔斥责了几句并且要他罚站。

    这或许打击了周翔，也摧毁了刚刚对她建立起的信赖感。

    接下来的一堂课，他就拚命发出声响捣乱课堂秩序，再不然就是哭喊著他要回家、要找爸爸妈妈。

    丁霈试图不去理会，但周翔开始用手捶打、用脚踹著墙壁和周遭的课桌椅，把她和其他孩子都吓了一跳，胆子小一点的惊慌不已，竟也跟著哭闹起来，一时间她的教室彷佛成了悲惨的人间炼狱。

    3-1＊新关系，警民合作？

    第三章 新关系，警民合作？

    听完了来龙去脉，高行也算冷静，只是问：「现在状况怎样？」

    「我、我先把他带进教师厕所，跟、跟水龙头铐在一起。」丁霈惴惴不安的说，「因为周翔还是大嚷大叫要找爸妈，然後试图逃跑，洗手间又不能从外头上锁，我只好这麽做了。」

    ——这证明周哲的料事如神，她确实用到那副手铐了。

    高行点点头，「接下来需要我出面处理吗？」

    丁霈叹了口气，「我想，我应该可以的。」刚冲进来的时候，她确实满腔怒火，但现在已经平静许多。

    然而，一平静下来，另一个更加令她恐慌的念头就窜了出来。

    「但这一切都不对了！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老师怎麽能、怎麽能对学生动用私刑呢？这要是传了出去，别的家长会怎麽想？」丁霈无比懊恼的垂下肩膀，一副疲累至极的模样。

    「主任，如果真有什麽後果，我会负责的……」

    高行一听，可紧张了，连忙劝道：「小丁，你千万别这样想。没有人会责怪你，我不会、周哲也不会，周翔是调皮了点，适度的管教也是应该的！无论如何，你可千万别跟我说要辞职不干啊！」

    「可我真是搞砸了……」丁霈摇摇头，有些失魂落魄的低下头走出办公室，娇小的身子像是拖著一道又浓又长的黑影，还有几片叶子打著旋慢慢飘落﹏﹏

    （欸、这好像是卡漫才会出现的镜头吧？）

    高行看著丁霈走出去，满脸不安的搓了搓手，又左思右想了一会儿，终於拿起电话来——

    □□□

    丁霈在走廊上缓缓走著，看了看时间接近五点，准备先回到教师厕所『解放』周翔。

    忽然，带高年班的许老师从厕所里头冲出来，有些气急败坏的直嚷：「丁老师，你来得刚好，那个周翔又惹祸了！」

    「什麽？」丁霈忧心忡忡的奔进去，只听得『泼啦』一声，她一脚踩进了水漥里。

    ……水漥！厕所里怎麽会有水漥？

    「周翔，你做了什麽？」她禁不住叫出来，但周翔大概也给自己的杰作吓坏了，只是脸色苍白的缩在一旁不出声。

    丁霈环顾四周，厕所里，整个地板淹起大水来，周翔不知怎麽使的蛮力，竟然将水龙头给扯了下来，喷泉一样的水柱冲刷著整个洗手台，满了整个儿脸盆後，溢出来的水又宛如瀑布一般哗啦哗啦的流到地上。

    冲上前，丁霈试著把水龙头塞回去，但是一点用也没有，只好赶紧蹲下来，好不容易找著了底下的总开关，才把水关起来。然後她慢慢的站起来，做了几个深呼吸，一次又一次。

    ……忍耐，一定要忍耐啊！丁霈你要知道，他只是个孩子，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水龙头用久了，不经拉扯，绝对不是他故意的！

    等调整好心情，她回过身，走向周翔。周翔看著脸色忽青忽白的丁霈，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回家，拜托你！我想回家……」一边哭一边死命的抱上了她的大腿。

    这一招，在头一天丁霈已经见识过，所以并没有感觉诧异或是惊慌。

    「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愿意原谅你，但是你已经犯了错，就要接受处罚！」丁霈试著冷静的陈述事实。

    「不要！我不要处罚！不要被打！我不要！」周翔哭得更大声，乾脆倒下来，满地打滚，拚命用手脚打著地上的积水。他的衣物本来就已经是半湿状态，这麽一来全身更是像泡过水一样。甚至，水溅到丁霈身上，害她也是满头满身的水。

    「小翔听话，我不会打你的！」

    「但是你还是会骂我，会跟周哲告状，我不要不要﹏﹏」

    ……呼吸，深呼吸！丁霈，忍耐！真的忍无可忍的时候，就……重头再忍一次！

    「周翔，好了！不要哭了！」丁霈使力抓住他，「不准再哭了！」

    「啊﹏﹏啊﹏﹏」周翔索性用尖叫代替抗议，整个人几乎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你……」丁霈看著他，忽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窜上来，也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动了心弦，哭点很低的她，这时候竟也很想跟著哭。

    「好哇，你哭吧！你哭，老师也陪你哭！你觉得委屈，老师也替自己感觉委屈，我们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好了……」

    周翔看她真的说哭就哭了，一下子呆在那里。「老师……」

    丁霈还继续哭她的：「老师很喜欢你，很想帮你，可是……你都不让老师帮忙，老师觉得自己很没用，真的很没用啊！为什麽帮不了你，为什麽不能让你明白做坏事是不对的？我不是个好老师，不配当老师……」

    基本上，小孩子是没啥机会亲眼看到一个成年人在自己面前示弱，而且哭得跟小孩一样，所以这时候周翔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哭这回事。

    「老师知道你、你很聪明，一定听得懂，所以老师要、要跟你说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在他被、被判了死刑的时候，他要求临死前见母亲一面，然後要他妈妈救他。可是妈妈实在救不了他了，只能紧紧抱住他而且哭得很伤心，这时候那个坏人突然用力的咬了妈妈一口——」

    「啊！」周翔大叫一声，连连追问：「为什麽？他为什麽要咬妈妈？」

    「对啊，为什麽呢？妈妈也一下子被吓到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宝贝儿子会咬自己！」丁霈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可那坏人却对她说，当我小时候第一次偷钱回家，你没有骂我打我，还夸奖我好棒！当我第一次去骂人打人欺负别人的时候，你也没有骂我打我，还是夸奖我好厉害！当我杀了人，你也只是笑了笑，然後帮我把刀子和沾了血的衣服藏起来。现在我因为做了这麽多坏事要死了，你却什麽也帮不了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看著我做了一件又一件的坏事也不阻止我，你这麽没用，还当什麽妈妈？所以我要狠狠咬你，让你也痛苦後悔一辈子才能甘心……」

    周翔听得怔了。看著还在抽抽噎噎的丁霈，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麽。

    「老师不要哭，不要哭啦！」他拉著丁霈的手猛摇。「我、我不会咬你，以後也不会嫌你没用……」

    「但是我现在就什麽也帮不了你——」

    「老师很好，是好老师啊！是我不乖，是我不对，我愿意受处罚，只要老师不要再哭了……」

    「真的吗？」丁霈忍不住一把抱过他，「……老师就知道小翔是个乖孩子，老师好喜欢小翔啊！」

    「哇，我、我也很喜欢老师啊！」周翔也抢著跟她告白。「我以後都会乖乖听老师的话，再也不闯祸了！」

    於是，当高行和赶过来的周哲急匆匆跑进厕所时，看到的画面就是一大一小搂在一起，又哭又笑，全身还湿答答的模样。

    「……你们竟然哭出个沼泽来？」周哲难得的皱了皱眉头，「还是八八水灾事件重演？」

    虽然是冷得足以冻死北极熊的笑话，高行还是很捧场的直接大笑起来。重点是，他没想到丁霈也有这麽孩子气的一面，而且用这个绝招收服了小恶魔周翔。

    「呃、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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