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她买下小小可是花了五百两，这价钱足足能买五十个小ㄚ鬟了。可她一点也不心疼，看准了凭著小小的花容月貌、色艺双全，将来肯定能十倍甚至百倍赚回来——这不，光是当选花魁的彩头就有数千两之多。

    「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

    「我是说过没错。不过，方才说了只是让你出去见人，又不是要勉强你卖身——」

    「但是我不爱见那些人。」小小一脸的厌恶，「那些人色眯眯的样子，我见了就恶心！」

    「你这ㄚ头！」

    两边正僵著，不料庞邦昌突然闯进屋来。

    三娘吃了一惊。「哎哟，我的庞少爷，您怎麽跑了上来？底下人没拦住您吗？」

    「我是从春桃屋里过来的。」庞邦昌一双眼睛直盯著小小。「表妹，一段时日不见，你更美了。噢、对了，恭喜你当选花魁娘子啊！表哥可没忘了给你准备彩头喔！」他高举著一张银票晃啊晃的。

    小小轻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会。

    「妾身代小小谢过庞少爷了！」风三娘过来横在两人中间，道：「不过，少爷还是快回春桃那里吧，等会儿妾身再过去伺候您喝酒，如何？」

    庞邦昌啐了一口，笑谓：「我要你伺候什麽？就算要，也是跟表妹共度春宵，那才叫风流快活！三娘，这五百两银票你收了就快出去，别妨碍我跟表妹谈心，呶！」将票子塞进她手里。

    她却退了回来，道：「庞少爷，您莫跟三娘开玩笑了！」

    「怎麽，你嫌少？好，那我再加五百两！别想著蛇心吞象，咱小小往後替你赚钱的机会还少了麽？」

    三娘陪笑道：「哎哟，您误会了。不是钱的问题，您也知道今晚不比平常，花魁姑娘的初夜权要经过投标，您——」

    「我可是小小的表哥耶，还要跟外头那些人竞什麽标？你就说事情已经定了，打发他们找其他相好的去！」

    「这……」风三娘一脸的为难，小小说话了。

    「庞邦昌，我黎小小就算自甘下贱卖给叫化子，也不会应你的景、顺你的心意！」转身叫上两个小ㄚ鬟进了内房去，还将房门给锁上。

    庞邦昌在外怒吼：「你这贱人！快给我开门！」不住敲打房门。

    小小捂住耳朵不听，内心里却是一阵刺痛，前尘往事涌上。

    ——这世上她最痛恨的，除了杀死父亲的大仇人外，就是庞府一家了。

    打从三年前住进庞府，庞夫人虽绝口不提婚事，可庞邦昌私下对她的纠缠从没少过，仍是口口声声嚷著要纳她为妾，但都让绛雪挡住了。在她想来，丈夫虽死，死时却也是一名大将军，将军的女儿怎能嫁作小妾？再说女儿年龄还轻，谈论婚配之事尚早。

    不料，隔年，绛雪突然病了，病势来得凶猛吓人，不到一个月就抛下女儿，魂归离恨天。死前再三叮嘱佟虎替女儿找户老实人家，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平安度日。

    绛雪一死，庞邦昌没了顾忌，便原形毕露，甚至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却忘了还有个忠心护少主的佟虎——他及时从表少爷手中救下小小，但也因此惹庞邦昌怀恨在心。

    有天夜里，庞邦昌找来数十下人将佟虎盖了布袋，打个半死不活後，还将他用绳绑住，扔进河里，可怜这忠仆就这麽给活生生淹死。

    小小得知，既惊又怒，且悲且恨，将庞邦昌痛骂一顿，说自己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从了他。

    这一顿骂没让庞邦昌清醒，反而更加丧心病狂。他想既然小小要装清高，要当贞节烈女，那他就偏不顺了她的心意，且更要令她饱受羞辱。於是，一个可怕的念头成形。

    他对小小说道：「你不肯从我，那就算了。但是打从你娘领你和佟虎住进我家，一年下来吃喝花用没拿过一毛钱，这些钱你得还！」

    还钱？小小身上哪来的银子？黎光远虽贵为大将军，可是清白一世，从不贪污收贿，家中开支全靠他的俸禄。他死後，仅有的一点积蓄也在绛雪遣散奴仆时都用光了，否则母女俩也不需寄人篱下。

    这时庞邦昌不但逼她拿出钱来，而且一开口就是五百两。

    「我没钱，不然你杀了我吧！反正你就是打算逼死我！」

    「瞧表妹说这是哪儿话呢？」庞邦昌假意笑著：「你生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表哥怎麽舍得逼死你呢？」

    「你究竟意欲如何？」

    「表妹既然拿不出钱来，那我给你出个主意。有户人家愿出价买个闺女，正好也是五百两——」

    「你要卖了我？」

    「表妹如今无父无母，又不肯依附於我，自然是再找个好人家栖身了。我这也是替你好嘛！」

    小小不知他阴谋打算，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了。对於这件事，姨母庞夫人装聋作哑，姨丈庞得慕也正中下怀，起码少了个吃閒饭的累赘。

    岂料庞邦昌一番话根本是漫天大谎，所谓的找好人家竟将她卖入旖香院，而他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恩客身分，时不时就来骚扰一番。

    想到自己可能受到的屈辱，想到哥哥黎文韬不知生死，兄妹俩此生也不知是否有机会再见，小小打算一死，无奈三娘防得紧，派了诗晴、画忆两个小ㄚ鬟时刻盯住。一段时日劝了又劝，才渐渐打消寻死念头。

    三娘对她其实算好，从不恶言相逼，还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弹琴习画，甚至赋诗作曲。她本聪明伶俐，很快就学会，而且青出於蓝更胜於蓝，这两年又越发出落得娇豔动人，风三娘看准了她定要做花魁，更是小心珍惜，尽量捡著文人雅士，并说好了，让她卖艺不卖身。

    风声渐渐传了出去，王孙富豪开始对小小的美貌才华感兴趣，日日捧金上门、要求梳拢小小的人越来越多。三娘总是应付著，说要等小小当了花魁之後才考虑。

    可，任凭风三娘搬出再多藉口，也终於躲不过今晚了。外头庞邦昌还在叫嚣著，前院大厅上又聚著百来人等著花魁初夜竞标，风三娘正急得团团转，一名ㄚ头急急忙忙冲上小楼来，迭声嚷著：

    「糟了、糟了！底下闹起来了！护院们守不住，都让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啥？」三娘心惊，也顾不得庞邦昌，连忙下楼去看。

    故人重逢，婉拒

    眼前那横七竖八的景象就不多赘述了，总之是个惨不忍睹。风三娘见岳云和耿谅两人都是生面孔，上前一福，道：「两位爷要是有哪里不愉快了，三娘这里先给您告个罪。但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三娘，是、是这两家伙硬要闯……咱们客气拦住，却反而被……」护院领头先告一状。

    「三娘子，我家爷要见黎家小姐。」耿谅知道他主子的耐性有限，拉著她到一旁去。「实话告诉你，我们爷是平南大将军兼新任淮南节度使，识相的话最好啥也别管、别问，懂了吗？」

    「此话当真？」

    耿谅拉下脸。「是不是要调兵来围住你这破窑子，你才肯信了？」

    三娘既惊又疑，朝岳云瞟去，但见他已朝小楼走去，想出声喊住却是吞了回去，心中暗自叫苦连天。

    「放心，我们爷是正人君子，不会吃了你的宝贝花魁的！」

    三娘勉强一笑。「妾身不是担心那个，只是楼上、楼上此刻有人啊！」

    「什麽人？」

    「庞府庞邦昌少爷，他也闹著今晚要包下小小——」

    「嘿！原来是那家伙！」耿谅冷笑一声。「正巧遇上咱爷，一块儿收拾了也好。」方才他不敢说明黎小小所遭变故，就是因为庞邦昌所作所为太过狠毒，深怕岳云听了要火冒三丈。不想那庞邦昌自己要往刀口上撞去，实在是天意啊！

    上了小楼，刚到门口便听见庞邦昌在口出恶言威胁开门，岳云快步踏进，伸手就是一抓，逮住了他的後颈用力甩开，低吼：「滚！」

    庞邦昌踉跄几步，愣了愣，看清来人并非旖香院护院，顿时一怒：「你这家伙打哪里钻出来的？敢来破坏爷的好事！」

    「再不走，就是讨打了！」

    「你这家伙口气倒不小！让爷来好好教训你才是！」

    庞邦昌直冲过来，岳云往旁边一闪，他煞不住脚，『咚』一声撞在门上，还顾不上头疼，紧跟著又被揪住後颈，一路拽出门外。

    「快滚！」岳云将他朝楼梯口使劲一扔，他就当真这麽滚下去了。

    刚落地一站起，头昏眼花全身疼，立刻怒吼：「反了这是！」扯嗓直喊：「三娘！三娘你个死鸨母瞧见了没？这是什麽规矩？这小子竟然跟爷抢人，还对爷动手动脚的，你也不管管？」

    三娘满脸窘色，陪笑道：「庞少爷，真对不住让您受气了！不过我看今晚就算了吧！」

    「什麽算了？我庞邦昌何时受过这窝囊气？不管！你得让我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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