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对了,怎麽耿谅不在府中?」岳云这才突然想起他来。
「耿大哥让公主打发去了北京。」画忆三言两语简单说了。「对了,公主娘娘会不会跑去跟皇帝老爷告状啊?」
「她要说便说去!」岳云完全不当一回事。「要是因此能让万岁免了我的职,那更是求之不得的痛快!」他本不是争名逐利之人,为赵胤卖命打下江山,也只是想报恩,但自从确认小小对自己的心意後,他整个人都像获得重生,彷佛只要有佳人在怀,其馀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小小与他心意相通,听他这麽说,便回以微笑,道:「倘若能就此閒云野鹤,浪迹天涯,确实也是美事一桩!」
——只是,人生无法事事尽如人意,未来势必还有更多考验等著他们呢!远望天际,夕阳偏照,浮云悠悠,何处该是归途?
岳云低下头附在小小耳畔,轻道:「不论何处,只要我们能相守在一起就行了!」双腿一挟,催马快行,迳往馀晖中奔去——
思亲情切,返乡
隐居山涧顶上的黎文韬,每日勤练暗器绝技之馀,不免仍思念著母亲和妹妹。又过了一年,终於忍不住思乡之心,向师父褚莫为提出了想返回江南老家探望的意思,褚莫为没说什麽,也没有劝留,倒是褚静流露浓浓不舍。
离开的前一晚,褚静替他整理行囊。黎文韬在一旁默默看著,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明明都打包好了,她却又忍不住摊开检查,然後再打包起来,反反覆覆,费了不少时间去——但其实除了乾粮和几件衣裳,实在没啥东西需要整理。
但知她心意,爲的就是想跟自己多相处一会儿,遂道:「静儿,这些东西都留著吧。」捡出她又多塞了的衣裳和鞋袜;几年来她替他新缝制了不少。
「可是留著…留著爹爹又不能穿……」褚静还没弄懂他的意思。
笑了笑,道:「可以等我回来再穿啊!」
「你、你还会回来?」她既惊又喜。
「那当然,我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呢!」
「啊,我、我还以为你这一走就不打算回来了呢!」她欢喜说著,笑中有泪。
「静儿,我……」黎文韬顿了顿,才道:「我虽然会回来,但我心中还是没打消报仇的念头。」
「嗯,我明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要你放下并不容易。」
「所以,所以我、你……」犹豫著下头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褚静微微脸红,道:「我、我跟你…怎麽样…,你、你干嘛不往下说了?」其实大约明白他想说什麽,可小儿女的心思怎麽也不能主动开口。
他苦笑了下,「这几年…你、你待我很好,我也很感谢,但我们、我们将来,或许没能有个结果……」
褚静一听,瞬时变了脸,颤声道:「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文韬默了一会儿,终於道:「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不能耽误你!我们之间能当好朋友,但绝无可能结为夫妻。」他既要入宫行刺,便有牺牲的觉悟,然而褚静对自己的感情却不能当作视而不见,只好趁此时说个明白。
褚静脸色更加苍白。「既然你、你都知道了我的心思,难道、难道就不能为我改变心意吗?」
文韬扭过头,从齿缝间迸出坚决。「对不起,我不能!」
「无论多久时间,我都会等你的!」说完,脸上已爬满泪水,匆匆转身出了房去。
文韬这才回过脸来,眼中盈满歉意和不舍。他实在不想伤了褚静的心,但又不得不逼自己说出残酷。静静坐在床沿,抚著那些她亲手缝制的衣裳,万般无奈,直到天明才到褚莫为屋前拜了三拜,然後悄悄离开。
赶了几里路,总觉得身後有些异常,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发足飞奔来到一棵大树,藏身树後要看对方是谁。等了一会儿,果真见到远远一个熟悉身影,待看清来人,反而忍不住冲上前去。
「静儿你怎麽跟来了?」惊慌中,再朝後头张望,却不见师父褚莫为。「师父呢?」
褚静微喘著气,道:「我、我是自己来的,爹爹不知道。」原来她是偷溜,肩上还负了一个包袱。
「你、你这是——」黎文韬看著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我还有留了个字条给爹爹,要他别担心我们!」她咧开大大的笑容说道。
望著那笑容,黎文韬更加不知要说啥才好了。「静儿,你这又何苦呢?我不是说了只是回家看看,过後还是会回来的!」
「我知道啊!但是人家也想跟你去江南看看嘛!我从来没离开过家里,对外头的世界什麽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害怕若不能保护你,会对不起师父——」
「用不著害怕,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褚静撅起小嘴。再怎麽说,她也跟著父亲学了不少武艺,到时候谁要保护谁还是未知数呢!
「静儿!」
「咱们先走再说好不好?」褚静反手拉起他,「否则等爹爹追上来,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半拉半推的,黎文韬拗不过、也劝不回,只好叹了口气,暂时由她了。
「虽然昨天晚上你说了那些话让我很难过,但是我不会生气,也不怪你,因为你有你的苦衷。」
「你能谅解,我很高兴。」
褚静回他一个微笑,又道:「我想了一晚上,就算像你说的,我们当真只能做好朋友,那麽我们就更要珍惜能够相处的时间,你说对麽?」
他愣了下,道:「我一向很珍惜啊,但这跟你偷溜出来有什麽关系?」
「如果不溜出来跟著你,我们怎麽要相处?」褚静还他一白眼。「你回乡探亲,我也正好可以认识伯母和你的小妹子,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吗?」
就一个女子来说,褚静这般行为可说是与人私奔了,但因为坦率天真的她不黯世道,也就不认为这行为有啥不妥,反而还沾沾自喜哩。
「原来你是这麽想的。」黎文韬苦笑不已。「但我们孤男寡女同行一路,旁人看了会胡思乱想的,你知道吗?」
「胡思乱想?」她偏过头,想了想,不明所以道:「爲什麽?他们又想什麽?」
「想的可多了,但想什麽…这、这个…」黎文韬还真不知从何说起。「总之,你若要跟著我,那就得有个名目,否则会让人误会的。」
「咱们是好朋友,这样还不够吗?」
「红粉知己、青衫之交这理由也不是不好,但还是——」後头话没能说完,就让褚静摇手打断。
「欸、别可是、还是半天了!」她咯咯一笑。「我看人家压根不会想什麽,最胡思乱想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我这叫防患未然!」文韬正色以对。「女子名节最为要紧,你是个黄花闺女,怎麽能因我而遭人误解?」
「嗳、无所谓啦!」褚静耸耸肩,一脸坦然自若。「如果有人要误会,就误会好了,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介意的只是能否跟你在一起。」
文韬听了,不禁既感动又羞愧。「静儿,你这番心意待我,我却不能回报你什麽……」
「要回报,其实很简单的。」她眨眨眼睛。「只要你别再婆婆妈妈,长篇大论就行啦!」说著,自己忍不住笑了,黎文韬也忍俊不禁。
两人相伴而行,沿路说说笑笑;褚静更是对任何事物都透著新鲜好奇,比起山林生活实在感到有趣许多。
战地甘苦,忆往
两主一仆回到西北战场,已是仲春时分,然西北天候仍显著寒意深重,尤其又在边陲战地,饮食和住处都颇为简陋,初到时,不只小小水土不服,大病一场,就连小ㄚ头画忆也不免伤风感冒,在床上休息了几日方能起身照顾小小。
这中间,耿谅也来到会合,幸好有他帮著岳云张罗一切——为了行动方便,也爲行事低调,小小和画忆都扮做男子,安上将军亲随小兵的身分,住在紧挨著将军大帐旁的小帐子里。
这麽安排,虽然暂时掩饰过去,但其馀军将仍不免奇怪为何岳大将军定要这两名弱不禁风的菜鸟新兵做自己的亲随?这两个娘儿们似的白面小子手无缚鸡之力,连刀剑也不会使,恐怕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要替将军护卫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两个弱女子才渐渐适应了。适应之後,却又是接连一个月的烽火狼烟,敌我双方常常杀个你来我往,杀声震天,尸横遍野,让从未领教过战争的两个小女人胆颤心惊,日日睡不安稳。
每回,小小总是一遍又一遍念著佛号,祈求上苍保佑岳云平安归来。要是他身上染著鲜血回来,便会吓得煞白了脸,深怕是他受了伤。
有一回,岳云真是不小心让敌人给砍了一刀,带伤回营。那当下,小小不只心慌意乱,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只是小伤,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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