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岳云越是安慰,她反而哭得越凶。
「这回是小伤,那、那下回呢?」小小一边掉泪,一边仔细替他包扎。「可知见你受伤,我、我有多难过,多心疼麽?……」
「我知道,我明白!」岳云轻轻揽过她,抹去了珠泪。「这段日子实在委屈你跟著担心受怕。」
「大哥!」小小扑进他怀里。「答应我,你一定不能再受伤了。」
「好,往後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绝不再受伤了,相信我!」
两人紧紧拥抱,相依相偎情意正浓,不料一个二愣子小兵急著送热水,一时忘了通报就这麽大剌剌掀开帐门闯了进来,惊见这画面立刻瞪大眼睛傻在那里。
小小也闹了个惊慌失措,急忙脱出岳云怀抱,满脸通红闪躲到他身後去。
岳云则是对那小兵厉声喝道:「混帐!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是!是…小的马上就滚!」那小兵吓得差点尿裤,真是连滚带爬的出去。
他这一滚出去不打紧,岳大将军竟有断袖之癖的流言也悄悄传开了去,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为啥岳云会对两个文弱小兵格外关爱了。
流言传来传去,终於传进耿谅耳中。他初听时既好气又好笑,却不敢禀报岳云知晓,心想小小若被误会成男宠,也总比将军私带家眷的罪名轻一些,遂顺其自然发展。
只是时日一久,画忆又心思机敏,便察觉到了些许怪异。
「小姐,我总觉得最近好些个军大爷看著我们的神色古里怪气的耶!」
「嗯,莫不是我们的身分被识破了吧?」
「看是不像……」画忆沉吟著。「那神色有著几分嘲笑,又有几分暧昧…哎呀!总之是个莫名其妙!」
小小苦笑,道:「或许是见咱们成日跟著大哥却啥事也没做,便把咱们看成了吃閒饭的,所以才会如此吧!」
「是将军不让做,又不是咱们不想做!」画忆鼓起腮帮子。「其实不论烧水煮饭还是洗衣擦兵器之类的活,我都能做啊!不然,我去跟将军说一声,让他派些工作给我。」
小小想了想,道:「大哥是怕我们跟那些军爷太常接触会露了馅,才不让我们做事。我听耿大哥说过,阵前私带家眷的罪名不小,为了大哥,我们还是安分些吧!」
「喔,好吧!」
其实对两个女人来说,随军最苦的是移防。战场上瞬息万变,为了追逐敌人,军队不会长期固守一区,小小又不肯独自留在後方,便跟著岳云四处换防。若在平地还好,有时到了荒山野岭就得宿在野外,这时候不但连著几日没能洗澡,就连夜里睡觉也得小心翼翼的,以防敌人偷袭。
不过,战区也不会一直都在打仗,战事时而紧迫,时而松弛。不打仗的日子,岳云就带著小小离开营区,赏景散心;若兴致来了,一个弹琴一个舞剑,就如同在江南那段日子一般惬意。
「大哥,到底这场战事何时会结束呢?」
「就快了。」岳云微微一笑,道:「你想家了吧?」
小小也是一笑,道:「在大哥身边,我何必去想那空屋子?我只是奇怪人和人之间为什麽定要如此厮杀,闹个你死我活不可?大家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是很好麽?」
岳云想了想,道:「其实当兵的都不想打仗——你别看我手下那些小夥子上了战场个个杀人不眨眼,但其实夜里都在想家、思念亲人,有时还背著人偷偷掉眼泪呢!」
「大哥在这年纪时,也哭麽?」
「哭过一两回。」岳云说著,目光似乎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我怕得想逃走,但又怕被抓回来要受军法处置,要不是皇上一直鼓励我、保护我,恐怕我早让人杀了!」
「嗯,所以大哥才会对皇上如此忠诚。」
「皇上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当皇帝的,他领著我们出生入死也是为了效忠前朝,谁知前朝皇帝软弱无能,这才不得已推翻了。义父常说要终结乱世,必须经过一番阵痛期,只要天下真正一统,皇上的江山稳固了,我就辞官,和你隐居山林,你说好麽?」
「大哥能断然急流勇退,我当然赞成。但就怕皇上不会同意,硬要留住大哥啊!」
「不会的。」岳云显见信心十足。「我这人啥也不懂,只知道打仗,要是不打仗了,皇上还留我做什麽?」
「大哥总是说自己什麽也不懂,但我瞧你布阵用兵都有奇招,显是熟知兵法!大哥这个平南大将军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啊。」
岳云哈哈一笑,道:「说起兵法,我还是挨了许多鞭子才记下的呢!」
「鞭子?」小小惊疑,忙问:「哪个打你了?」
「自然是我爹啊!」岳云仍是笑著。「我爹没过世前是个教书先生,一本孙子兵法叫我背得好苦,要是背不出来,立刻就是一鞭子打下来。不过他只打我,其他孩子若背不出来,也只是口头念过便罢。」
「原来如此。」小小不曾听他提过父母往事。「你爹让你背孙子兵法,难道他早知道你有一天会当上将军?」
岳云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爹常说在这乱世,百无一用是书生,真要读书还不如念些兵法武略来得实用。」
小小听了不禁钦佩。「你爹爹洞若观火,料事如神。若能入朝为官,肯定大有作为。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了。」
岳云却道:「其实我爹有过机会当官的,但他却拒绝了。他说就算当了官也未必能有所作为,朝廷里钩心斗角的黑暗厮杀,那是比战场上一刀一剑还可怕百倍。这话,我现在大概能体会一二。」
他虽身为武将,但也兼任节度使,多数时候冷眼旁观,但有时仍不可避免卷入朝廷里的派系争斗,这也是令他有些心灰意冷,决定战事底定就要辞官的原因之一。
小小握住他的大掌,温言道:「大哥,不论你做何种选择,我总是跟著你。」
岳云拥过她,在唇上一吻,道:「你也要记住,不论何种状况下,我第一个选择永远都会是你!」
说的时候,两人都不知道,最後做出的抉择竟都违背了今日的誓言!
人事已非,诬构
越近故乡,黎文韬的心情越是忐忑不安,那是一种近乡情怯的矛盾,他希望看见母亲和妹妹平安无事,但内心又有种预感,似是景物依旧,人事已非。褚静见他日渐浮躁不安,便尽量捡著话逗他高兴,要他放松心情。
一个多月过去,这一日午後,两人终於进了苏州城,穿街过巷一路朝著故居而去,但一眼望见宅子上头的门匾给换成了『平南大将军府』,胸口禁不住突地猛跳,一时迟疑著竟不敢上前。
望著他苍白神色,褚静有些不解。「你怎麽啦?为什麽停了下来?」
「宅子、宅子果然换人住了,而且门口还有重兵把守……」文韬喃喃说著,「我、我离家时,不是这块牌匾的,再说,我爹、我爹都死了,哪来会有兵呢?如此说来,我娘她们早已离开。只是她们会去哪儿呢?」
「你家里还有什麽亲戚?」褚静提醒他道。「说不定他们会知道。」
「亲戚……对了!快去找我姨娘!」
庞氏夫妻听说早以为失踪或是死了的外甥突然出现,两人连忙商计一番,这才要下人引黎文韬入府来。
一见面,庞夫人就拉著文韬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编造妹妹绛雪和外甥女小小当年是如何可怜,自己和儿子又是如何接来府中善加照顾,但不料後来儿子却受了天大委屈以致於枉死——独生子庞邦昌给岳云流放三千里,途中因而病死,这份憎恨从来不曾停止,庞夫人当然不会错过这复仇的好机会。
她加油添醋说著种种关於岳云的恶行,把他诬构成了一个强抢良家妇女、作威作福的恶霸狗官,姨丈庞得慕在一旁搭腔,不时破口大骂岳云丧尽天良,直听得黎文韬火冒三丈,当下就和褚静动身北上搭救亲妹。
此时,西北战事已告大捷,全军凯旋回京。岳云进宫覆命,缴交兵符,赵胤见了他很是高兴,大笑道:
「云儿,你又替朕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啊!哈哈哈!」西北外患一得到消除,江山也就稳定了大半,也难怪赵胤如此开心。
「皇上,臣不敢居功,这是所有兄弟们的功劳。」
「无论如何,朕要赏你这大将军!你说,该赏什麽才好?」
「皇上待臣已经很好了,臣什麽都不缺。」说著顿了一顿,又道:「如果皇上真要赏,可否允臣辞官归乡?」
「啥?」赵胤愣了下,皱起眉头道:「胡来!你还正值年轻,正有大好前程,学人家辞什麽官?朕不准!另外说一个来!」
岳云想了想又道:「那,恳请皇上允许臣提早迎娶黎小小。」
「唔、这件事嘛……」皇帝沉吟著,忽道:「听说你与瑷儿在江南时候,为了这个女子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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