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像皇后提议的那样委曲求全?不,她向幼薇不能忍受那样的生活,与其守在一个小院子里,等待苏景泽闲暇时候的到来,偷偷摸摸,得到短暂的半晌贪欢,那会让她觉得尘不如死。
也许,苏景泽就是太过了解自己,他明白自己是个骄傲如斯的女人,所以才不敢说出一切,更没有接受皇后的提议。只是他受的委屈已经足够多了,爱上这个男人,看着从不肯俯首低头的骄傲皇子为自己退到这一步,她已经满足了。
既然注定不能相守白头,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天色入暮时分,苏景泽坐着轿子回到王府。
被人迎进门,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拔腿就往金兰苑快步走去,想起出宫后得到的消息,只觉得心底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母后和皇嫂都见过了薇儿,为什么突然会接她进宫?她们说了些什么,难道是婚约……不,他不敢想像向幼薇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的失落,那样一个宁为玉碎的性子,如果她一怒之下离开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在心底一遍逼怨怪自己,为什么不提前把事情告诉薇儿,偏偏透过这样一种狼狈的方式,把这个事实放在她的面前,为什么不好好安排好一切,不让人去打扰她,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慌张,像是一个失去了方向的孩子。
慌乱的往金兰苑赶去,在看到向幼薇的那一刻,怦怦乱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真好,她没有离开。
房里的向幼薇正忙碌着什么,如同花丛中的蝴蝶一般穿梭来去,笑容灿烂。
「景泽,你回来了,快进来,看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烦乱的心思稍稍安定,苏景泽笑着走近她,揽了她纤腰入怀,语气亲昵:「薇儿,怎么没去门口迎我,来,我看看,怎么一日不见觉得你又瘦了,都是我没照顾好你。」她的身子从来都是瘦瘦弱弱的,可现在那腰肢简直变得不盈一握,好似一个使力就能折断,让他一阵阵心疼。
「王爷大人您果然慧眼如炬,我忙到现在还没来记得用膳,怎么会不瘦。」向幼薇笑得如同娇艳的花瓣,转身缠住了抱着自己的男人,语带期待的看着他:「快看看我布置的房间,是不是很好看?」
「布置房间?」苏景泽有些奇怪的挑眉,看她满脸期待拉着自己往内房走,也就笑着顺从她走过去。
待到眼前的帘幕拉开,顿时满脸惊诧,「薇儿,这是?」眼前的一切让他很是不解。
早晨离开的时候选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变得满目鲜艳,所有素雅的锦缎就换成了大红色的缎子,桌上燃着儿臂粗的龙凤蜡烛,就连锦被都成了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仔细揣摩,就有些了悟了。
苏景泽邪笑,拉了她左右打量,「我瞧瞧,这房间一天不见就变成了洞房花烛夜的新房,眼前的佳人莫不是貌美如花的新娘子?」
「此书不虚。」向幼薇赞扬的吻上他脸颊一下,龙凤花烛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面如桃花,「今晚,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一会儿我和你去月夜下对着月老拜天地,以后我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这是怎么了?」苏景泽哭笑不得,「我们以后自然要过这一关,何必急在一时,何况皇室婚仪甚是复杂,怎么能像你这样草草了事,倒不嫌委屈了自己。」
「不,不会。」看着眼前的俊美男人,向幼薇语气肯定。
凝视着苏景泽,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只想要把他刻进心底,融进骨血里才满足。
苏景泽是极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异样,看着那眼眸像是哭过的模样,顿时一颗心沉下来,「薇儿,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说今日进宫……」
不等他说完,向幼薇突然嫣然一笑打断他的话,撇嘴一笑,「堂堂男子汉罗嗉什么,我都不怕嫁错人,你还怕什么?说起来也没什么理由,只是今日和奶娘聊了一整日,说起你们皇室一位郡王的大婚就觉得恐怖,天啊,那么多规矩、那么繁琐,哪里是新婚,根本就是折腾人好不好。想想你可是王爷,比郡王的身分更加高贵,还是皇帝最看重的人,想来娶妻的时候必然是更加麻烦、更加折腾,我可不想在那样疲惫的时候与你拜天地,所以我们现在就学着民间普通的男女拜拜天地,也算提前熟悉一下,反正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又不会笑的。」
看着她古灵精怪感慨的夸张,苏景泽哭笑不得,「你当真要这么做?」
「一万个当真。」向幼薇说得笃定。
话音一落,苏景泽已经拉着她走到院落里,看着天上的弯月,「好,今日我们就在这明月下交拜天地,永结同心。」
向劝薇没有说话,只是痴迷的看着月光照耀下的男人,安静的点头。
没有祝福的亲友,没有吆喝的司仪,没有锣鼓喧天,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安静的小院子里,一对年轻恋人对月交拜,成了夫妻。
除了他们,也许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场什么都算不上的新婚,可只有向幼薇明白,这一晚,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无论去到何处,她一定会深深铭记。
转身看身侧跪着的男人,向幼薇与他对视甜甜的笑,心底却忍不住荒凉了一片。
苏景泽,此情此景,我向幼薇对明月发誓,绝不忘怀!还记得那一晚你说过君心似我心,从今往后,这句话我会永远铭记,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就算你做不到,也不许忘记……
不许忘记这誓言,不许忘记我!
简简单单交拜之后,在装饰实在有些不伦不类的洞房里,向幼薇笑语晏晏拉着苏景泽坐到圆桌前,「怎么也算是新婚之喜,太过寒酸也会让人笑话,不过我准备了一壶上好的酒,也算助助兴。」
「哦,娘子准备的实在妥当。」苏景泽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来,手脚不安分的试图靠近向幼薇。
可惜向幼薇丝毫不上当,只是闪躲着避开他的禄山之手,一脸坚持,「咱们喝过这三杯酒,我随意了你意,可好?」
「此话当真?」苏景泽一脸情趣盎然,「话说出口可不要后悔呀!」
「绝不后悔!」向幼薇笑得魅惑,媚眼如丝看他一眼,「只要喝下三杯酒,我们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了,我怎么舍得郎君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看着那笑容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悸动,苏景泽想也不想,端起桌上的酒杯连乾三杯,一把拥了她入怀。
刹那两人紧紧相拥,唇齿交缠,酒液的香气慢慢渗入向幼薇口中,热切的纠缠着,相拥倒在锦被上,大红床帐落下,一床被裹了两个人,已是水乳相融,百般欢好。
这一晚,就算是自己的新婚之夜吧。
缠绵过后,看着身侧昏睡的男人,向幼薇的脸上淌下泪水,不敢再看他一眼,她轻手轻脚起身,穿上衣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夜半时分,万籁寂静,只听「吱呀」一声响,王府的角门已经被人推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凝视着里面片刻,毫不犹豫的拔腿离开。
月夜下,那人走得甚至匆忙,步履匆匆,还不时有压抑的哽咽声从她口中传出,仔细瞧那身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向幼薇。
她要走了,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因为太了解苏景泽,他已然情根深种,怎么会当面看着自己离开,可是,留下来,只会伤害更多的人,她于心何忍,所以倒不如自己静静地离开,待到那酒里的三日醉效用发作,他只会安安静静昏睡整整三日。
至于苏景泽以后会怎么样,她已经没有勇气想下去,生怕刚刚止住的眼泪会再次落下来,那个高贵的男人,娶了公主,何愁前程,从此锦衣玉食、美人良宵相伴,也许很快就是把自己遗忘,可即便是如此,她向幼薇也不后悔爱过这一场。
从今以后,天各一方,君多保重!
那一晚的向幼薇走得匆忙,心思慌乱不堪,所以机敏的她却未发现身后跟随的人,直到找到事先安排的马车坐上去,一直隐在暗处紧紧跟随的两个男人才走出阴影。
「王爷,就这么让向姑娘离开吗?」嗓子低哑,身材高大的男人有些不解地看着身边的主子。
「你带人跟随保护,务必保证她安全回去,还要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到向家,不要露面,只是暗中保护她家人安全。」黑暗中的男人让人看不清脸,只听声音却也能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三日醉,这丫头还真是傻,她真以为自己笨到闻不出酒里的味道。
「王爷是担心有人对她下杀手……」黑衣男子话说得迟疑,「太后,她毕竟是王爷的亲生母亲,这些年一向对您疼爱有加,应该不会对向小姐下手吧,要真是那么做了,就不怕寒了王爷的心?」
一声叹息,苦笑着的男人有些惆怅,「母后疼爱本王不假,可景家江山和儿子心爱的女人,你想,在她心中孰轻孰重?」
「那我召来暗卫一路保护。」看自家主子闭目不愿多言,只得快速放出手里的鸽子,转身隐进了黑暗里,很快消失不见。
月光下,静静站着的男人闭目不愿睁开,好似怀念着什么。
薇儿,也好,你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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