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前,心脏处已经时有作痛,上了婚车后,针刺般的锐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密,可是,夏汐一直努力笑着,努力笑着,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害怕。因为婚礼的时间并不长,他说她怀着孩子,不能过度劳累,所以婚礼中所有不必要的程序已经全部被删减。
她,只要坚持下就好,只是那么一小会儿……
努力地笑,眼睛已开始模糊,没关系,有干爹的陪伴,她知道在这条幸福的大道上不会迷路。她会坚强地走下去,直到走到那个熟悉而又温暖的身影旁边。
十米……
二十米……
……
四十米
痛,已经一波一波,如利刃无情地撕割她的心脏,扩散到全身,甚至于连脚尖都痛了起来,最后的十米,她仿佛成了那个刚刚失去鱼尾的人鱼公主,像被一把利斧砍进身体,每一个步子都如在尖刀上行走,血好像往外奔流。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仿佛不知何处,有抹深邃犀利的目光幽幽穿过人群,落到自己身上,可惜,眼前愈加的模糊,她已经来不及分辨那道幽邃的目光属于谁,只想前进、前进……
骤然,整个教堂好似突然熄灭了灯光,黑暗的眩晕和着铺天盖地的寒冷,一起袭来……
冷汗,大颗大颗地顺着额头往下滴,手已经冰冷的没有温度。
在南宫廖把夏汐的手交到孟凯寰掌心里的瞬间,夏汐几乎晕厥过去,只庆幸似有神迹,恰在同一瞬间,教堂里的风琴奏响了神圣的音乐,洪亮悠扬的管风琴声总算在最后的刹那,惊醒了要陷入黑暗的意识,
握着她冰凉的手,孟凯寰倏然眉峰皱起,眼中透出惊恐,右手紧紧揽住她的腰,支撑起她全部的力量,外人看不分明,只以为是多情的新郎对新娘温柔地体贴,却不知新郎出口的话语已经惊恐得近乎破碎,“汐……你怎么了?”
“没事……仪式……请……继续。”一抹余光,瞥见身后孟氏夫妇、罗水然、南宫廖期待的眼神,她怎忍破坏掉他们的快乐与幸福?又怎忍在幸福的终点半途而废?
她不要,不要,她要坚持到仪式举行完毕,她要坚持到对他说,“我愿意!”
婚纱半遮的娇容已经血色全无,即使是樱唇也开始浮现一种非同寻常的紫色,看得孟凯寰心惊肉跳,半搀着的**愈来愈沉,意味着她自身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此时,一双如妖似孽的眼中全然没有了快乐,完全被一种震惊和恐惧所填满,内心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有种灵魂要被吸入其中的绝望和空洞,一点一缕,越来越烈。
想要停止婚礼,可是她苍白的脸上有坚决的等待,那份不容打碎的幸福,似魔咒紧紧缠绕着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无力阻止。
司仪开始念祝祷词,洪亮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堂中悠扬地回荡:“孟凯寰先生,你愿意娶夏汐小姐为妻吗?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会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怎会不愿意?这上天的眷顾是他永恒的承诺,即使倾尽一生都嫌不够,他想要的更多——不是一辈子,而是生生世世!只是,老天在和他开玩笑吗,嫉妒他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吗?为何他的新娘,明明真切地偎在他的怀里,却仿佛随时会随风飘逝的花瓣,发间一缕淡淡的清香像是要和他告别的最后轻慰?
似在等待他的盟誓,夏汐原本无力低垂的脸轻轻扬起来,并无焦距地搜寻着他的双眸,孟凯寰紧张惊惧地盯着她的眼睛,圈紧纤腰,庄重而又心碎地回答:“我愿意。”
“夏汐小姐,你愿意嫁给孟凯寰先生为妻吗?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会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
未进行完的婚礼2(2015字)
“我……我……”——愿——意。
最后两个字在意识中已经说出,可是却没有力气让它们溢出唇腔。倏然,眼前的明亮彻底终结,黑暗中,夏汐软软地倒了下去,带着甜蜜,带着幸福……
眼望着新娘突然在婚誓台前昏倒,观礼的人一片讶然,待到看到新娘唇角沁出的黑色血沫时,现场顿时炸了锅……
本报讯,本城首席律师孟凯寰结婚之日,新娘未能完成婚誓,骤然昏倒,唇角沁出黑血,不排除有人蓄意投毒。据可靠消息,新娘尚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因此,无论从法律还是教俗角度,这都是一场未能完成的婚礼。
怡和医院急救室外。
方美茹哭得泪人一样,眼肿得像桃子,全身的力量压在孟辉身上,全靠他撑着,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孟辉紧锁眉头,揽着她,一言不发,眼圈也红红的。
娆姿坐在方美茹旁边不停拿手绢给她擦泪,偶尔说两句安慰的话。
罗水然受惊,心脏病复发,再次进了手术室,和夏汐一壁之隔同时进行抢救。
南宫廖头发似乎一夜花白,脸上写满了沧桑,双拳紧紧握着,顶在太阳穴上,深深垂着头。
慕优咬着唇,双手抄在裤兜里,两只眼一直盯着手术室上面的灯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脸颊两道干了的泪痕清晰地表明他之前是有哭过。
岳晨则脸色发白,孤独地站在墙角处,他无法去安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安慰他,只需要这一个角落安静地呆着,直到他的好友从里面安全地出来。
急救室内。
“家属签字!”医生捧着手术同意书,严肃地对已经心神俱裂的孟凯寰说:“病人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必须马上深度麻醉手术,由于术中使用部分药物对胎儿有严重影响,请家属签字确认以进行引产手术。”
像是被晴天万道霹雳同时击中,孟凯寰脸色顿白,只觉咽喉被什么扼住,瞬间天旋地转……
手术台上,清秀灵丽的她,眼角还凝固着未曾消失的笑意,那是对未来的幸福充满的憧憬,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里面有个幼嫩的生命在茁壮的成长,不久的将来,就会呱呱坠地,睁开眼睛快乐地注视着这个精彩多姿的世界。她的幸福,原本已经展开了最美丽的画卷,只等着他们一起在上面泼洒多彩的重墨,挥就新的篇章。可是……只是一瞬间,就像双面的镜子翻了个,他从最快乐的天堂掉到最痛苦的深渊。
“孩子,不能打……”孟凯寰青筋暴绽,脸上肌肉扭曲地完全变了形,发出的声音像是从沙子上磨过,粗哑难听。夏汐视腹中孩子如珍宝,失去了孩子,她根本不可能承受那种噬骨剜心的痛,也决不能接受失去做母亲权利的事实。他的妮子,外表冷漠,可是骨子里是对生命不屈的渴望。打掉孩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不行!病人情况特殊,用药本身会伤及胎儿这是一方面,关键是病人身体已经严重透支,孩子的存在等于是在和她抢生命。如果要保胎儿,那么病人就不能用药,意味着放弃病人。你要考虑清楚。”医生并非冷酷无情,这会儿家属的意见至关重要,客观讲明白,免得将来后悔,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不要孩子!”倏然,一个冰冷沉凝的声音,似寒冬,似冰凌插入进来,没有温度,没有波澜,有的只是杀伐决断的犀利。
猛地,孟凯寰脊背僵硬,心中燃起滔天怒火,愤怒地回过头去。
一个颀长冷然的身影凄绝地背对着光,眸光暗沉,神色冷峻,仿佛压抑着太多的痛苦无法宣泄,又仿佛是有着太多割舍,冷冷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冻了千年的冰雕……
“是,少总裁!”医生恭谨地对着那道身影点了点头,退到旁边。
“南宫宇——”双目**,眼底赤红,孟凯寰脸色铁青,额上的血管全部暴突起来,仿佛里面的血都要迸射而出,拳头一握,狠狠对着南宫宇的脸揍了过去。血,当即顺着唇角流下来,滴到淡青色的衬衣上,染成刺目的几朵血花,妖异绝美,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弥散。
“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就算这你是你的医院,你也没这个权利!”孟凯寰狂暴地咆哮着,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偌大的手术室被震得嗡嗡作响。气氛,一派紧张肃杀!
轻轻抹去唇角的血丝,南宫宇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我是孩子的父亲。”
“父亲?”孟凯寰猩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握着拳头质问:“当初是谁不要孩子?现在又是谁再次抛弃?父亲……有你这样狠心绝情的父亲吗!”
语锋犀利,字字句句刺到心里去,南宫宇默声不语,脸挂寒霜,孟凯寰指责的一切,他无力反驳。两次,都是他这个所谓的父亲残忍地要去扼杀自己孩子的生命。是啊,有他这样的父亲吗?纵算有一万个理由,又能赎回他的罪吗?
只是……
医生的诊断让他有太多无力,就让他带着这个罪人的枷锁不能翻身吧,这种时候,所有解释只会苍白。沉着脸,有几分焦躁,“大人孩子只能保住一个,难道你是想让夏汐去死?”
“不行!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孩子不可以拿掉,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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