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一旁的敖漓不觉大笑:“我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与澥相视而笑!
突觉眼前一黑!似要栽下云头!
澥急忙一把扶住:“小白!”
“我没事!”
敖漓细瞧我面上,伸手达在我的右手腕上,皱眉不语!澥看着敖漓的表情:“三哥,怎样?”
敖漓不语,只是面色愈发深沉!
半晌,敖漓收回手,看着我的面上,沉声道:“小白姑娘,你的道行曾被毁过?”
澥急道:“不错,被赤焰炉收的!”
敖漓的眉头越加紧了:“后来又修了龙道?”
“不错,是我教的!怎么了?”
“你后来是不是饮了人血?”
澥一惊,回头看我!
“啊?不错!我来南海之前在凝碧溪中也晕倒过一次,弯弯给我喝了…人血!”
澥面色一变!
敖漓叹道:“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生,故能长生!”
“这话,以前龙女和我说过,我不太明白!”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小白姑娘本是人骨幻化,残留一点精血而成气候!若要长生亦非难事,只是要等仙筹,便应修人道!我看姑娘之前修的恐怕也不是人道!随澥修行,也无不可,只是要费些周章!以白骨之身修龙道,本就不是非常妥当!况又无人指点,在历劫时体内心魔徒现,本该善家疏导,可她又饮人血,恐怕,有碍天和!”
我虽听的不是十分明白,却也知道,次事必定是有大大的不妥!
澥沉声道:“会怎样?怎么办?”
“小白修行,若不想登仙,恩!最快的方法就是食人血!因为,她本就是人骨!能取人之精华,自然修行精进!但,这会成妖成魔!其次,是拜在高仙门下,修人道,不过…!”
“不过什么?”
“她已动荤腥,恐怕,没人会收她了!况且,她既以食人血,日后要的肯定更多!而且,以人血压制体内的邪力,无异于负薪救火!”
我脑中“嗡”的一声!我本来就是妖!可我从未想做个妖魔!我没有想过为什么要修行,是青眉带我修行的,以前我修炼,是为了变的厉害起来,躲过雷劫!遇到澥之后,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不要做仙、也不要做人!就象从前一样快乐就好!为什么会这样?
“漓殿下,还有什么办法?”
敖漓若有所思地看着澥,半晌,摇了摇头!
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浑身发颤!
我不想做吸血的恶魔!
澥握紧了我的手:“一定有办法的!小白,不要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脑中一片空白!
只听敖漓一声惊呼!
我随他的目光看去:脚下的海水似乎被人狠搅了一下,海浪掀起十几丈高!似乎整个南海都动荡不安!极目而望:四周的海水变得墨蓝!而天上依旧是艳阳高照,微风扑面!
敖漓和澥对望一眼!眼中都有惊疑和不解!
敖漓道:“此处靠近叔父王宫!你们等等,我下去看看!” 说罢化龙入水!
澥低头看着我:“小白!别怕!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恩?相信我,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让你快快乐乐地好好活着!”
我只低了头不语!
不多时,一条白龙跃出海面!
敖漓化做人身:“澥!糟了!”
“怎么了?”
“方才我到叔父宫中,九弟说,昨日,东海的定海神针被人取出了,我父亲和叔父们都到东海为大伯父助阵去了!这次南海巨浪一定和定海神针有关!我们去东海吧!”
澥略一迟疑,看着我眼中有相询之意!
我低头不语!
刚出牢笼,难道又要回去么?若真是回去,东海老龙王还会放他出来么?
澥一咬牙:“小白,我!”
“你要回去么?”
“你,和我一起吧!我们一起回去!”
心如刀绞!
一百八十六年前,你也是这般说的!说什么速去速回!这一去就是一百八十六年!这次…!我咬了唇不语!
敖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澥,不再做声!
澥又道:“小白,和我一起回去吧?”
一起回去?眼前又浮起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讥诮的眼神“…她有什么好?修行百年,功力还这般不济!身份卑贱不说,长的身量矮小、面黄肌瘦!四海之中哪个女子不比她好?…”烦躁地甩了甩头!
“我不去!”
“小白!”
“不必说了!”我背过身去!
身后一阵沉默!
半晌,只听澥叹倒:“小白!你若不去,我也不逼你,只是,东海是我家!家中有事,我!我怎能置身事外?你先回去吧!我办完事,就去找你!好么?”
泪珠已滑落!
不错,我是个没有家的妖女,我的亲人便是青眉、弯弯!如今青眉已逝,弯弯又…!我是搞不懂什么是家的!
待我回身时,只隐约看见两条人影向东方奔去!
心下暗道:“好!澥!我再等你一百八十六年!若是你不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白云洞的!
床边的萱草开的肆无忌惮,这石床就象是花丛中生出的一般!我蹲在花丛中,想起那种花的人来,不觉心中隐痛、不可断绝!眼中滴下泪来!泪珠滴在花瓣上,滚动着!落进泥土中转瞬消失!这晶莹透明的液体承载了多少悲伤啊?如果悲伤能随着它一起被带走,该有多好啊?
浑身有说不出的疲乏!
缓缓立起来,杂床上放好仙游枕,轻轻躺下!只有进入梦乡,我才能得到快乐!我愿意就这样长睡着!直到澥把我叫醒!
一阵巨痛在胸口冲突!似有一把火在喉头燃烧!
我艰难地爬了起来。手足发软、浑身酸痛!这让我想起被赤焰炉吸尽灵力的情形,心中暗自发慌!
挣扎着向石壁上的水晶镜中看去,但见:云鬓散乱、额头见汗、面带赤红!心下一惊!胸口越发的难受起来!忙出洞来,跌跌撞撞向凝碧溪走去!
时值正午,六月的焦阳烤得我亦要烧了起来!桃林中已结了小小的青果,桃叶被太阳晒得蔫蔫的微微卷曲!
凝碧溪依旧欢腾地流淌着!
我跃入溪中,一阵清凉透进我的每个毛孔中!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喉头的火似乎也降了下来!寻了个荫凉的所在,半坐在溪底的卵石上,闭目泡着!
直到太阳落山,我才上得岸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个多月,胸口与喉头的疼痛发作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厉害!不仅是中午,有时,清晨也会发作。我猜,是因为我没有喝人血的原因!
每当这时,我便在凝碧溪中泡着,以清凉的水来减轻我的热毒!所以,我现在经常泡在溪中。有时,我会在溪水中发呆:我从修行开始,就一直在这条溪边。或许,在修行之前就在这里了!青眉说,就是在这附近,我被恶蛟吃掉!
现在,她和恶蛟都不在了!他们会去哪里呢?
今天,太阳又快落山了!我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岸上不知何时立了个黄衫的女子!是她?
“弯弯?你去了哪里?”
“应该是我问姐姐才对!”
“我从南海回来!”
“咯咯!和我想的一样!我刚从永州来!”
“永州?你去荒芜之地做什么?”
“荒芜?咯咯~!姐姐,你太久没有出去了!都快两百多年了!永州现在比以前还要繁华呢!你怎样也看不出,我曾经把那里变做一座死城!”
“哦!你去做什么了?”
“姐姐真的不知道么?要我一件件的说给你听么?”
“不用了!我累了!”
“累了?姐姐以前从不说累!我告诉姐姐一件事,姐姐一定马上就不累了!”
“哦?什么事?”
弯弯缓缓在溪边的青石上坐下,顺手捋了捋额头落下的发丝。一瞬间,我觉得就是青眉坐在那里!
“姐姐,还记得青眉姐姐的孩子么?”
“恩,不是已经不在了么?怎么了?”
“不在!哼哼!那臭和尚真讨厌!他骗得了你们,可骗不了我!”
“什么意思?”
“宝宝根本没有死!是被他们切去尾巴、藏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那日,你们去了真如寺没有找到宝宝对么?我自知法力微薄,不是那老和尚的对手!可是,我有的是时间修炼!跟了眉姐姐十几年,我有的是办法让自己道行大增!六年后我就找到了宝宝!”
“怎么你不曾告诉过我?”
“我有我的想法,我知道,你是一定不会赞成的!”
“哦?”
弯弯柔柔地笑道:“姐姐!我看你似是很难受啊?莫非,是热毒攻心么?”
我咬牙不答。
“姐姐不说,我也知道!是我喂你喝的第一口人血!”
“哼!知道还问?”
弯弯立起身来,走到溪边,亦跃入溪中和我并肩坐着,轻轻将头倚在我的肩上:“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心中似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我们亲密地坐在一起!只是,我身边的人只剩一个了,她到底是青眉还是弯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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