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是好心的，真的！”
流水滑过我的双肩，将我的长发和她的长发搅在一起，如一团黑色的水草在水中舒展、飘荡！
“姐姐！我们是妖啊！和人不一样的！我真不明白，眉姐姐为什么要和宸在一起呢？为了做几十年人，放弃两千年的道行值得吗？”
“你不是她！所以，你不会明白！”
弯弯默然，半晌点点头，凄凄笑道：“不错，无论怎样，我始终不是她！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可我不知道是该恨她还是谢她！她将我点化成妖、让我见识了这个人间、炼成了这身本领！可我若是蝴蝶便没有这么多烦恼！”
“于我心有戚戚焉！只是我从没有怪过青眉，若不是她，我早灰飞烟灭、无知无识！便遇不着澥了！”
“澥？姐姐！你还是趁早忘了他吧！眉姐姐的经历还没有点醒你吗？”
“澥和宸不一样！”
“到最后，没有什么不一样！姐姐，你不愿和我一起见识人间，所以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是白骨之身，若每日饮人血将养，可吸凡人精血，修行精进！你看你现在，百年功力毁尽，！这一百八十年修的什么龙道！到如今，比我尚差远了！做妖精也这般糟糕！”
“我自过我的日子！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喝！”
“是因为澥么？想和他做一对神仙眷侣么？他若真心待你，怎地不和你一起回来？在这山中不一样可以逍遥自在么？”
“这是我的事，你莫在问了！”
天已经暗了下来！东边的天空挂了一弯浅白色的月亮，旁边闪着一颗星星！
弯弯喃喃道：“参商二星，其出没不相见！”
“什么？”
“姐姐！我修行虽只两百多年，道行却远胜于你！你我本就是妖，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谁有本事，谁就是赢家。人可吃鸟兽，我们怎么就不能吃人？喝点血又算的了什么？你真要这样耽搁下去么？只要姐姐听我的！我可以助姐姐修行事半功倍！”
“不说这个了，你方才说的宝宝怎么了？”
“他在真如寺！”
“哦？做了和尚不成？”
“不错！那老和尚还活着！做了他的徒弟。”
“那老和尚还活着？”
“不错！姐姐很惊讶么？咯咯！人与妖本就没有多大分别！宝宝有眉姐姐这样的母亲，身上就有一半妖的血！到现在，他还形如童子！”
“他现在怎样？”
“是个小和尚。”
“小和尚？”
“不错，姐姐也为他感到不值吧？说起来，智通那老贼秃也是害眉姐姐的凶手之一，我尚未替眉姐姐报仇，他反倒认了老和尚做师傅！”
“恩！”
弯弯悠然一笑：“不过，那老和尚也想不到，我早就偷偷接近宝宝了！而且，我们还成了好朋友！”
心下一惊：“什么？宝宝知道了么？”
“没有，我没有告诉他！和尚们管他叫慧忍，我只是在常和他一起玩耍！”
“哦！老和尚没发现么？”
“姐姐，明日清晨，我带你去看他可好？他每日清晨都会在真如寺后砍柴！”
“明日？”
“恩！”
弯弯眼中闪着异样的神采！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了从前狡慧的弯弯！有什么得意的物事要献给我看，急于博得我的赞许！不错，纵然她化做青眉的样子，她，依旧是弯弯！
“好！明早去！”
这一夜，我在溪水中泡了一整夜！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弯弯也在溪边的青石上坐着，陪了我一整夜，似乎，我们又回到了从前相依的日子！
清晨，我与弯弯腾云向真如寺而来。
脚下的南山绵延不尽，一片苍翠！真如寺边坐落在南山的最高峰：日照峰上。
金色的朝阳穿过晨雾，将整个南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在眼里，只觉得有说不出的雄伟肃穆！
悄悄落在日照峰的后山。随着弯弯走向密林深处。
这林中尽是几人尚不可合抱的巨大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行了不多时，听见一声声“咔、咔”的声响！转过一棵高大的柏树，眼前豁然开朗！
林中突现一个方圆几十丈的空地，地上尽是短短的树桩。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腰伐木！
小小人赤了上身，举了一柄大大的斧头，砍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根上，溅起点点木屑！
弯弯拉了我坐在林边的木桩上，静静的看着！
半晌，小小的人儿停下手中的斧头，只起身来，撩起衣襟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抬头向高高的树顶望去！
弯弯站了起来，拉了我笑着走去：“慧忍！”
慧忍转头向我们望来，我不觉看得痴了！
那眉眼、那笑容！依稀能找到青眉的痕迹！怪不得能和弯弯成好朋友！
“姐姐来了？”
“是啊！我来看你了，还带了另一个姐姐！来，这是小白姐姐！”
“小白姐姐好！”
“慧忍小师傅！”
果如弯弯所言，慧忍身形如六、七岁的孩童，面上圆润可爱，只是头上光秃秃地，泛着淡青色！
弯弯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泥人来：“这是给你的小玩意儿！”
慧忍笑着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眼中留露出欣喜和兴奋，看来，他的心地亦如孩童一般纯真！
眼见慧忍，便想到青眉，她若还活着，宝宝亦不会这样自幼长在空门了！心中一酸！想了想，从袖中取了如意索：“姐姐身无长物，初次见你，这个就送给你做见面礼可好？”
慧忍一抬头，面有异色！犹疑道：“龙筋？！”
“咦！你认得？”
“恩！随师父在万寿山五庄观见过一条龙皮的七星鞭，只是不如这个长！”
我亦笑道：“拿着吧！比他的还好呢！”
慧忍只是看着弯弯，弯弯笑道：“傻孩子，这可是好东西！还不快收下谢谢姐姐？只是，千万莫给你的老顽固师父看见了！”
慧忍方接了过去，展颜笑道：“多谢小白姐姐！”
弯弯看了看一旁的大树：“今天还没有砍完么？”、
“还没有呢！这松树好硬啊！师父不许我用神通，好累！”
“老和尚不是折磨人么？”
慧忍面色一正：“姐姐，师父说这也是修行！”
“切！听他的么？”
“自然了，师父傅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弯弯手一挥：“又来了！我不听！”
慧忍一笑：“姐姐！你总是不听，师父…”
“你师父是在胡说八道！”
慧忍双眉一蹙：“姐姐！”
我急忙上前一步：“好了！弯弯，不要说了！”
弯弯双目流转，笑道：“慧忍，你每次和我辩讲，哪一次赢了我？可见，你师父教你的都是一派胡言！”
慧忍面上一红：“是我修行不到家，不是师父没教好！”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伐树？”
“师父要我磨练心性！”
“为什么要磨练心性？”
“为修行？”
“修行为何？”
慧忍略一思虑：“念念欲求无上道，心心只愿度众生！”
弯弯一笑：“哦！什么要度众生？”
“众生本就是佛，众生皆有佛性，只是生在世俗中，被蒙蔽了双眼，能度众生方可成佛！”
“何为众生？”
“使法界中，除了佛，凡有生命的皆为众生！”
“草木算不算众生？”
慧忍一楞！
“草木？草木无情，恩，不在众生之中！”
“方才你说，凡有生命的皆是众生！草木怎么就不是众生呢？”
慧忍低头不语。
弯弯接着说道：“草木亦有枯荣盛衰，便是有生命，对么？”
慧忍点头：“恩！”
“既是生命，你砍他，怎么知道他不痛？怎么就不是杀生？你吃素，不也是杀生么？”
慧忍额头见汗，却呐呐无语！
“吃鸡吃羊，便是杀生，吃瓜果什么就不是杀生了呢？所以，我说老和尚是自欺欺人！你和他还能学什么好啊？”
这番话，说的我也心中亦是一团糟！
再看慧忍，便如寐住了一般！
弯弯盯着慧忍，幽幽一笑：“你看！”
我与慧忍都顺了她的手看去：方才慧忍砍伐的松树中竟流出鲜血来！
慧忍“啊！”的一声惊叫！
双目发直，浑身发抖，白着脸只是后退！
我一眼看出这是弯弯使的法术！
弯弯依旧盯着慧忍：“你看！他是有生命的么？”
慧忍眼中的惊慌叫人看了，心中疼痛！
我上前道：“弯弯！够了！”
慧忍忽然转身向后跑去！
弯弯只是笑着看着慧忍的背影！
“你总是这样么？”
“不错！智通要将他教化成一个ˋ高僧ˊ！我偏要他不能如愿！况且，我说的不是很有道理么？不然，他怎么会哑口无言呢？”
“那你又没有想过，这样会让慧忍内心很矛盾？”
“宝宝本就是眉姐姐的孩子，他本应该和我们在一起的！只不过我找到他时，他就认定自己是和尚，我只好常来看他。”
“我见他方才的神情很是难受！”
“我不能让宝宝变成一个象智通一样的臭和尚！他应该和我们一样！”
“青眉未必是这样想的！”
弯弯蹙了眉不语，半晌，抬头恨恨道：“若不是智通老贼秃，我们再也不知道姐姐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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