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右使还有还不出的东西？”洪雁飞笑道。

    “恩，也不是还不出，只是可能还有点争议，有点争议。”说到后来，于素衣自己都感觉有点底气不足。

    “于姑娘不用担心，既然方右使说要还你，那就是肯定无疑的了，”洪雁飞见这位于姑娘表情有点尴尬，忙笑着解围，“这世上还有他做不到的事么？”

    “他，真有这么厉害？”于素衣疑惑道。在一起相处也有不少天了，怎么没感觉到啊？

    “那是自然！”洪雁飞正色道，“在任行教，方右使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话，能作不了数么？”

    “这么厉害？！”于素衣咋舌道，“既然如此，直接送我一匹马不就得了，干吗这么兴师动众的让我到总部理论去？”

    “方右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洪雁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于素衣，抿嘴笑道，“只是这其中道理，就不足为我们外人道了。”

    “只要他肯赔我马，其他的事我才懒得管呢。”于素衣挥挥右手，“洪姐姐，你还是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吧。比如说，你是怎么加入任行教的，既然你是任行教的，这次你怎么没待在巢湖分舵里呢？”

    “我姓洪，叫洪雁飞。”洪雁飞咳嗽了一声，慢慢说道。

    “洪姐姐，这点我早就知道啦。”于素衣截口道，“咱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洪雁飞笑了一笑，继续道：“我有一个兄长，名字叫做洪大宝。”

    “洪大宝？你是说你是洪大哥的妹子？”于素衣澄大双目，“这样说来，你是跟你兄长一起加入任行教的喽？只是，只是洪大哥看上去那么粗豪，而你却又长得这么的标致……”

    “不象一家人，是不？”洪雁飞笑道，“我大哥象我爹，而我长得则象我娘。”

    “恩，这倒确有可能。洪姐姐，你知道吗？我在假扮东海龙女侍女的时候，有很多地方都是跟你学的呢。恩，不提这个了，姐姐你继续说吧。”

    “我三岁那年，爹娘就已经病死了，我哥带着我一起流浪街头，那年他也才七岁，”提起过去的伤心往事，洪雁飞不禁黯然，“小时候我不懂事，老是跟哥哥喊饿，哥哥讨着或检着什么好吃的，总是先送到我嘴里，我吃饱了，他才会吃点剩的。很老套的可怜故事，是不是？”

    “不，不，很感人，”于素衣忙摇手，“真希望自己也能有个这样的哥哥，处处关心我，爱护我。唉，可惜我爹娘只生了我一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啊。”说话之际，一个身影不期然地涌上于素衣的心头。

    也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就象洪大哥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省下来，留给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我，抚养我，教导我，甚至为了我，忍辱负重十几年，耗费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年华。

    结果呢？却被我生生地抛弃了。

    “唔，你爹娘只生你一个？怪不得你孤单得很。他们为什么不多生几个弟弟妹妹陪你呢？”洪雁飞问道。

    “我想他们是想的，只是没有机会。”于素衣慢吞吞的说，“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他们的模样。”

    只有那个身影，每每在梦中出现，温和宠溺一如从前。又总是在午夜时分突然消失，只留下无尽的怅惘悲伤，以及眼角至发际间的冰凉濡湿。

    “啊？！”洪雁飞心中一震，伸手将于素衣揽在怀里，“原来妹妹比我的命还苦。我到底还有个哥哥疼爱，你却孤苦伶仃，独自一个人过活。”

    “洪姐姐，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抱头痛苦一番？”于素衣一时不好挣脱洪雁飞的怀抱，只得笑着说，“再做一番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小小感叹？”

    “你呀！”洪雁飞笑了起来，放开她，“看来妹子是个挺看得开的人。”

    “不看得开又能怎样？”于素衣笑着问她，“有些事是无法勉强的，还是洒脱一点，忘掉为好。”

    “我就喜欢妹子的个性。我再接着说吧，为了我们俩的生存，大哥什么都干得出来，去偷，去抢，去骗，慢慢的从一个小混混变成大混混，一天他在街上跟人家打架，被赵五爷瞧见了，赵五爷在当地开了个镖局，颇为有名，他见我大哥是块可造之才，就将大哥收入门下，传授他一点武功，让他随他走镖。”

    “那你们的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么？又怎么会……”于素衣问道。

    “是啊，那几年我哥跟着赵五爷走南闯北赚了一些钱，日子也好过了不少，我也不用上街乞讨了，白天在镖局里打打杂，晚上跟我哥或其他人练练武。可是好景不长，赵五爷的儿子自己不成器，见他爹越来越信任我大哥了，生恐大哥将来抢了他的位置，心生妒忌，处处排挤大哥。一次我大哥随赵五爷走镖失手，幸得我哥舍命相救，赵五爷方才检回一条老命，镖却失了。回去后，赵五爷的儿子诬陷我大哥，说他私通山贼，夺取镖银，将我哥送进大牢，并将我赶出镖局。”

    “那赵五爷呢？他应该说出真相的呀。”于素衣急急问道。

    洪雁飞摇了摇头：“可能是他病得太重，也可能是大笔镖银丢失，若不找个人来担待，整个镖局就要倾家荡产吧，赵五爷什么也没说。官府判我大哥私通山贼罪名成立，当街问斩。”

    “真是岂有此理！”于素衣勃然大怒。

    “就在行刑的前一夜，我大哥被一帮人救了出来。”洪雁飞声音发颤，眼睛发亮，“他们跟我大哥素不相识，我大哥问他们为什么救他，其中一个人说：‘救了救了，没什么理由。如今的官府，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判的大多是冤假错案，他们说你们该死，我们就偏不让你死。’出狱之后，我大哥，就带着我，来到了巢湖。”

    “我知道了，”于素衣拍手道，“你说的这些人肯定是任行教的。”

    “正是，妹子好聪明！”洪雁飞点头笑道。

    “哪是我聪明，只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他们的思维习惯、讲话方式、做事风格有了一定了解罢了。只是，”于素衣沉吟道，“他们跟官府这般对着干，又是为了什么？”

    “如今官场黑暗，民不聊生，我们任行教自然是出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洪雁飞道。

    于素衣笑笑，转过话题：“洪姐姐，你现在做些什么？这次巢湖分舵被困，你怎么不在其中呢？”

    洪雁飞展眉一笑：“我的武功不是很高，自然不会象我哥那样进出分舵，直接接受舵主指令，去总部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了。我只是外围之人，帮忙打探些消息而已。”

    “打探消息？”于素衣忽然想起了在峨眉时，听师姐们所说的在昆仑安插的线民，“那该如何打探？是不是需要乔装打扮，深入敌人内部？”

    “没有那么复杂，”洪雁飞又笑了笑，“我，只是住在清芬阁而已。”

    第31章

    “清芬阁？那是什么地方？”于素衣问道。

    “飘香楼里的一个院子。”洪雁飞解释道。

    “飘香楼？这又是什么秘密组织？”于素衣更加感兴趣了。

    “秘密组织？”洪雁飞笑了，笑声中带着淡淡的忧愁，“那里一点也不秘密，每天人来人往，只要你有钱，都可以去。” 洪雁飞顿了顿，见于素衣仍是不解，道，“只是去的大多是男人。”

    “只要有钱就可以去，而且去的大多是男人，”于素衣喃喃重复，忽的瞪大了双眼，“你说的是——是——”一时竟说不下去。

    “没错，飘香楼是个妓院，巢湖城最大最红的妓院。”洪雁飞淡淡的说道。

    “那你——”

    “而我，就是飘香楼里最红的一个姑娘。”

    于素衣的头脑里思绪顿时纷乱繁杂，平日里被师姐妹们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人，今日竟让她亲眼得见。

    但是再怎么看，这个已相处数日的洪雁飞，也不若师姐妹形容的那般“下贱、无耻”，而是温柔细腻、谦恭有礼，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于素衣早已将这个对自己知疼知热嘘寒问暖的洪雁飞视作自己姐姐。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妓女？！

    抑或是，并不是所有妓女都如师姐妹们所述？

    于素衣抬起眼，正好遇上洪雁飞的眼眸，似隔着数里之遥，淡然且清冷。于素衣一呆，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洪雁飞也不再说话。本来并不显宽阔的马车，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冷落清寂。

    于素衣试着咳嗽了一声：“洪姐姐，我从小在山上长大，对你们这种——不是很了解，我想你们也都是生活所迫，情非得已才过这种生活的吧？”

    “恩，我的那些姐妹们，哪一个不是苦出身，如果家境好一点的，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进火坑？”洪雁飞涩声道。

    “那么洪姐姐是在洪大哥被人冤枉，被赶出镖局后，迫不得已进了飘香楼？”

    “不是，”洪雁飞摇头，“是我们兄妹到了潮湖之后我才进去的。”

    “洪大哥既然已经脱困，加入了任行教，姐姐你又何必——”于素衣不觉瞪大了双眼。

    “我是教里派去的。”

    “教里派你过去——”于素衣惊呼出声，旋即明白过来，“去做暗探？”

    洪雁飞点点头。

    “你怎么会答应去那种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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