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于素衣最想知道的。
“我跟我大哥的命,是任行教给的,任行教相当于是我的再生父母,父母让我做事,我又怎么能够不做?况且,如果我做的事,能够帮助解救更多象我们这样无辜的人,又有什么不行的呢?”说到这里,洪雁飞眸子晶亮,语气激昂,与一贯表现出来的低柔娇媚的嗓音迥然不同。
“那里倒是人来人往,但并不是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能打探到什么事情呢?”于素衣不解。
“来那里的人鱼龙混杂,江湖、庙堂之事流传甚广,甚至还有很多机密事宜,而这些消息是教里需要的。”
“江湖上的事倒也罢了,朝廷的事你们也要了解,”于素衣更加好奇了,“你们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下面一个小小教众,怎么会知道呢?”洪雁飞笑道,“我需要做的就是认认真真的收集,并及时上报。”
“对哦,这也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只是洪姐姐,”于素衣欺身上前,凑近洪雁飞的耳畔,轻声道,“既然你是最大牌的姑娘,每天见的达官贵人、俊俏公子、风流侠客不在少数,那么有没有碰到让你动心的?”
“啊?!”洪雁飞瞪大双眼,看向于素衣,见她神色自然,倒似姐妹之间说什么体己话,而非取笑嘲弄,心中恼意稍减几分,“你说什么话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洪姐姐你正值妙龄,模样又好,功夫又好,男人喜欢你也是正常的。”于素衣吃吃笑道。
“你这丫头!”洪雁飞伸手一戳于素衣的额头,“我周旋于客人之间,只是为了打探消息,又怎会假戏真做?”
“这又有何不可?”于素衣扬扬脑袋,“你总不会一直待在那里吧?在为教里做事的同时,顺便将终生大事解决了,岂不更好?”
洪雁飞怔了一怔,旋即笑道:“你的鬼心思倒是不少。莫非小妮子你也想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是啊,我少女怀春,我春心荡漾,”于素衣煞有其事的点头称是,唬得洪雁飞一愣一愣,“姐姐若是帮我一把,我家的列祖列宗都会在九泉之下感谢姐姐的。”
“有道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可谁知她们也是被逼无奈,所遇非人,来那个地方的,能有几个好的,能有几个真心的?妹子可能要失望了。”洪雁飞恳切地说道,“妹子如果真的信任姐姐,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可以推荐给妹子。”
“谁?”于素衣兴致勃勃。
“方右使。”的
“老方?!”惊诧之极,于素衣大声叫出声来。
“什么事,小于?”车畔蹄声得得,不一会儿,方勉之挑开马车车窗上的幕布,向里看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于素衣吓了一跳,一叠声的回道。
“没什么瞎叫什么?”方勉之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大家都象你这么闲来无事,随便叫唤取乐吗?”
“恩,不好意思。”于素衣低头认罪。
“哼!”方勉之似乎余气未消,喃喃自语,音量刚好让车内两人听见,“带个病人已经够麻烦了,带上个女病人,更是烦上加烦。”
“你——”于素衣气不打一处来,“我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以后别有事没事乱叫唤。“语毕,放下窗帘,语音从车窗外传来,”恩,如果真的有事,除外。”
马车内的两个人,一个气冲霄汉,一个笑得直不起腰来。
真是冰火两重天。
“你说的就是他?”于素衣手指窗外,再次确认。
“是啊。”洪雁飞勉强止住笑容答道。
“你真的没有搞错?”于素衣很有耐心的问道。
洪雁飞笑道:“你不觉得方右使对你的态度跟别人不一样吗?”
“是不一样,他对别人客客气气,比如见到你,总是洪姑娘洪姑娘的叫,一点架子也没有,眉角还带着笑。但是跟我呢?老是抬杠,挑三拣四,有时还特别刻薄。”于素衣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因为我要他赔我马儿,所以他不高兴了,到现在还推三阻四,不肯赔我,害得我只好跟你们回总部找你们教主理论去。”于素衣越想越生气,“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出生入死,巢湖分舵的弟兄们能毫发无伤?就凭这一点,不要说赔,就是送我十匹马,也不为过。”
洪雁飞又笑得前仰后俯,淑女风范荡然无存:“你是说他小气?”
“对,因为我是债主,找他讨债的,他没办法赖,因而心中不忿,故意找茬。”这样解释,就合理多了。
“那你说你这些天的衣食住行,是谁掏的腰包?光每天伤处贴的膏药,就是五两银子一贴,方右使找你收过钱了么?”
“也许,”于素衣迟疑起来,“也许他会日后跟我算总帐吧。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跟他要的,万一他要跟我讨,我就死不认帐,看他奈我何?”
洪雁飞一时不觉,笑岔了气,引来咳嗽声声,脸也涨得通红。
于素衣一面伸手帮她捶背,一面好奇地问:“洪姐姐,你这个样子,也算啊飘香楼的花魁?”
洪雁飞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定了定神,说道:“你敢置疑我?要知道,平时的我总是笑不露齿,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人嘛,外表显现出来的,和真实的面目,有时是两样的。你有没有注意过这种现象:有个男孩子老是喜欢逗一个女孩子,说她笨,说她傻,故意拽她的小辫子,往她身上放毛毛虫,你说是为什么?”洪雁飞问道。
“为什么?难道他跟她有仇?”
“唉,看来你还真的没开窍呢。”洪雁飞摇头失笑,“不是有仇,而是这个男孩子想要引起女孩子的注意。”
“啊?用这种方法来引起注意?”于素衣讶然道。
“对。”
“这我倒是不知道,我从小是跟着师姐师妹们一起长大的,山上又没有什么男孩子。”
“恩,这就是了。”洪雁飞点头,“你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山上是没有男孩子抓她的小辫子,往她的头上放毛毛虫,但是有他。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类的事情。是她,在他忙于研究药理,忙于找寻药草时,一会儿喊肚子痛,一会儿说肚子饿,以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
虽然他有时候嘴上说她很烦,念叨他那套道德经,但细细想来,却从未违拗过她的意愿。
如今的他,没有人在旁边找茬,是不是做事顺畅了很多?
是不是也会象她一样,感到一些寂寞?
于素衣整理了一下思路,回到眼前:“洪姐姐,你说老方故意跟我对着干,是想吸引我的注意?”
“你说呢?”洪雁飞笑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一丝懊恼,又有一丝臊意,悄然涌上于素衣的心头。
“所谓旁观者清,就是这个道理。”洪雁飞笑道,“方右使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对你又颇为有意,这样的人选,你到哪里去找?你只要告诉姐姐,你对他,可有一丝情意?”
“我——”
于素衣的思绪乱了,久久不能回答。
第32章
任行教的伤药颇为灵验,没过两天,于素衣又可以活蹦乱跳,骑马溜达,斗嘴吵架了。
只是,她没了这方面的兴致。
经过碧玉钓竿一事,小包对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常小于长小于短的亲亲热热,一下子还真没法习惯。的
其他人等,也对她有了一丝尊重与亲近,这种将之当作自家人的亲近,自然是于素衣所向往的,但同时也意味了一点:既然是自家人,又客客气气待你,你还好意思欺负他们、斗嘴作乐么?
方勉之的及时补进,本来正是时候,但因某人多事点破,从而变得别有意味,也别扭非常。
更重要的是,身边还有一人,无论你对方勉之做什么,说什么,甚至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会朝你报以过来人、知情者的会意一笑。
这笑容,逼得于素衣都快疯掉了!
我是不是该离开了?于素衣暗问自己。
赔偿马匹的理由,实在不是很充分,甚至连自己也说服不了。更何况,她也并不真的想要别人赔偿。那只不过是自己逃避孤独的借口罢了。
但自己离去的理由呢?
就因为有人告诉自己:有人喜欢自己?
方勉之虽然从未表白,但这种身份地位之人,不需任何原因,只要高兴,莫说一匹马,就算十匹马,也眼睛眨也不眨地送了出去,又何必与自己纠缠不清?
如若他对自己一点意思也无,又为何转弯抹角说服毫无干系、素昧平生的自己与之同行?又为何事事迁就于己,听任自己胡闹?
曾经有人告诉她:“将来,你会遇见与你差不多年纪的意中人……”
如今,年纪相仿,对自己有意,这样的人出现了。
那么自己的心意又是如何?
于素衣扪心自问,对方勉之应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罢。但自己当初又为何愿意跟他同行,心安理得地接受衣食住行方面的各项安排照顾,甚至胡搅蛮缠以吸引他们的注意?是不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将这个人,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朋友?
而在被人点破之后,自己又为何如此别扭,如此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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