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收藏季节)_第10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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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愣,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到,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他认识你,他喜欢你?”灰衣女子嗤笑一声。

    “因为武功高的人也分两种,一种好人,一种坏人,坏人可能就象姐姐所说可以随便杀人的,但是好人不会。昨天他没杀我,也没恐吓我,就说明他的好人。”根生肯定道。

    灰衣女子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你这个小鬼头,心思倒很缜密。他不杀你,可能只是因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所以不用担心你会泄他的密。”

    “他不会来找我,但是他会来找你呀,姐姐,”少年也笑了起来,“所以,我只要一直跟着姐姐就成,就一定会再见到他的,到时候,我便恳请他收我为徒。”

    “你这孩子!”灰衣女子哭笑不得,“原先见你不声不响,不曾想却是这么个鬼灵精,算我倒霉,竟被你缠上。”

    根生一语不发,只是瞧着灰衣女子笑。

    灰衣女子怔了一阵,正色说道:“学武是件很辛苦的事,并不象你想像的那样威风神气。俗话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再坏的天气,天上就是下刀子,都不允许耽搁,而且非常的枯燥,一个马步就要扎几个时辰不能动弹一下,好有好觉睡,没有时间玩,弄不好就要挨揍,打得你鼻青脸肿,几天不能下炕,长久以往,你受得了吗?”

    “我明白。”根生道,“但是我还是想练。”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灰衣女子皱眉。

    “我想练功,不是为了在人前神气。爹娘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有时说话不是特别小心,所以我知道现在世道很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波及到我们这里,我是家里的男子汉,如果我有武功了,起码可以保护娘和妹妹的安全。”说着,少年不觉挺了挺胸。

    灰衣女子看了少年半晌,方道:“也罢,既然你想好了,那么我替你转告他,让他传你一招半式。只是他这人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也不愿别人知道他的行踪,你要注意保密,即使是你的爹娘也不能告诉,你做得到么?”

    少年闻之大喜:“多谢姐姐。我发誓不会将这事泄露出去半句。”

    “这样,”灰衣女子沉吟一会道,指指后门外的山,“你瞧见后面的山了没有?翻过这座山,在山的阴面有个亭子。”

    “恩,我知道,一次我爹带我去砍柴时看见过,那是供行人或樵夫歇息避雨用的。”少年点点头。

    “从今天算起,十天后的夜里,三更时分,那个人会在亭子里等你,”灰衣女子紧盯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能去,以后也不用去了。”

    “我肯定会去的。”少年竭力忍住,不让喜悦之情表现得太明显。

    还有什么比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外,由一位世外高人传授武功,更能吸引一个少年的心呢?

    “好了,下面该算算我们的帐了。”灰衣女子道。

    “我们的帐?”少年愕然。

    “我替你去求他传授你武功,你真当我是善心发作么?”灰衣女子皱鼻一笑,“你是我什么人?我们很熟么?”

    “那,那,”少年呐呐道,“姐姐的意思是——”

    少年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对于这个姐姐的心思,他一点底也摸不着。爹娘都是砍柴种地之人,家境并不宽裕。如果她提出的要求不能满足,那学武的是岂不是泡汤?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为我砍一捆柴回来,放在后门口。只要你跟着他学一天,就这般做一天。”灰衣女子道。

    少年的心慢慢放了回去,展颜笑道:“好的,姐姐。”

    “只望你记得今天的承诺。如果这样,咱们的帐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少年应了一声,心中却是好生奇怪:但知这个姐姐脾气古怪,不敢多问。过了一会,少年没话找话:“姐姐,那人就快成为我师父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讳呢。”

    “这个问题,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少年碰了一个软钉子回来,不觉有些讪然,好在他性格乐观,一会便已释然,接着道;“姐姐,我叫根生,树根的根,生长的生,今后姐姐就叫我根生吧。”

    灰衣女子瞅他一眼,没有做声。

    “那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根生笑问。

    “我,”灰衣女子看向少年真诚无伪的笑容,不觉踌躇起来,半晌方低声说道:

    “我叫素衣。”

    第92章

    根生觉得:那个半夜三更在荒山野岭中教自己武功的师父,脾气性格比素衣姐姐还要古怪。

    “师父”这个称呼,是根生背地里这么叫的。

    每隔两天,根生便会半夜悄悄从床上爬起,攀过后山,来到草亭,一个着皂黑长衫,面蒙黑巾的人便已候在那里。

    根生曾恭恭敬敬的尊称师父,请教黑衣人的名讳,黑衣人道:“不敢当,我姓林,你就叫我林先生。咱们没有师徒之谊。我也只是忠人之事罢了。” 声音竟是说不出的粗哑。

    世上高人一般都有些古怪,根生自是不会介怀,但尊师重教的礼教是一点不敢忘的。

    根生明白师父口中说的“忠人之事”的“人”,定是素衣姐姐。只是不知素衣姐姐跟此人有什么关系,竟能劳动此人费心八力地一再跑到后山腰传授自己武功,更是对素衣姐姐多了一份感激之意。素衣要求的每天一捆木柴,不管刮风下雨,根生都会想尽办法做到。

    林先生少言寡语,性子恐怕也是疏懒得紧,每次只是传授根生一些基本的运气口诀,然后就让他去自行打坐练习,练习的结果进展如何,也从不查问。好似单等根生对习武失去兴趣,提出放弃一般。

    根生心中隐隐有些失望,但是想到这个师父是素衣姐姐为自己找来的,若是轻言放弃,岂不是让素衣姐姐难以做人?少年便摒了一口执拗之气,硬是坚持了下来。

    说来也怪,别的没什么变化,手脚却是日渐灵活,力气也慢慢变大了一些。开始砍柴时,根生只能在附近林子里拣些细小的树枝来砍,砍得累了,便从地上检些枯枝回来充数。到得后来,也能砍一些粗壮枝干了,人也越来越往山林里走。一天下来,不仅完成素衣姐姐的任务,还多有盈余,拿回家去,爹笑道:“我们家根生长大了。”

    少年心里自有说不出的高兴。

    一日日下来,素衣家后门的柴火越堆越高,快要跺满整座墙了,再也无法往上摞,根生便要放在屋子前面来,素衣瞅了一眼,道:“后面放不下了么?那就拿到镇上卖掉一些。”

    根生依言,第二日便挑着两捆柴到得镇上去卖,换得十文铜钱,回去交给素衣。素衣留两枚放在他掌心,道:“这两枚给你,买个煎饼果子吃,算是跑腿费。”

    根生未曾想到素衣姐姐会给他钱,本想推辞,但又怕她冷冰冰地说出什么“两不相欠”的话来,只得呐呐地收了,回去交给娘。

    根生娘倒是满心喜欢,得知他是帮后山姐姐卖柴所得,不觉叹气道:“唉,孤零零一个姑娘,连个婆家都没有,日子也苦得紧。再说俺们娘俩的命也是她所救,做人就要图报,根生你以后多帮衬着点。”

    根生听了心中好奇,问道:“娘,怎么不见张婆婆帮忙张罗呢?”根生口中的“张婆婆”,是村子里有名的媒婆,对于保媒拉纤之事最为热心。

    根生娘叹气道:“后山那个姑娘,不知怎么被耽误下来了,好像超过二十了吧,又是外来的,不知根不知底的,脾气又……又不太随和,唉,难啊。”根生娘斟酌半天,含含糊糊用了随和一词,絮叨说了这些,忽然发现自己跟儿子说得太多,眼睛一瞪,啐道:“你一个男娃子,问这些作啥?快去玩去!”

    根生怏怏地走开,心中第一次对村里人产生微词,素衣姐姐虽然外表冷淡,但是她的心地却是很好,人们看事物为什么只浮于表面?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使得素衣姐姐至今未嫁?

    又该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素衣姐姐?

    不知为何,根生隐隐约约觉得,村子里的这些小伙子,没有一个配得上素衣姐姐。

    素衣后门的柴火被担到镇上卖光之后,根生又开始砍柴,这时他改成每天上午砍柴,下午挑着两捆柴到镇上去卖。的

    镇上柴市日晚差异较大,且分地块、团伙,有的渠道一捆柴可卖到十个铜板,但是需交给镇上田虎大爷二文介绍费,而零星散卖的,只能躲在旮旯角落,最多卖到六文,有时甚至一文也卖不出。根生年幼,担来的柴量又少,且谨记爹娘叮嘱,少与人起争执,是以每捆柴的售价只是五文,倒是经常有顾客光顾,也没什么人跑拉索要保护费介绍费什么的。

    后来柴市的一个常客,一家客栈老板见根生为人老实勤快,便让他每日将柴直接送进客栈,给他六文钱一捆。根生自是喜不自胜。每日卖完柴后回去,将其中一捆的钱交给素衣。素衣再给他跑腿费时,根生便道:“不用了,我是顺路去的,这是我帮家里卖柴的钱。”说罢将手中攥着的一串铜钱给素衣看。

    素衣未做声,只是将铜钱收了回去,以后也未再给过。

    根生觉得这样子的交往更加令人自在,令素衣姐姐自在。

    跟素衣姐姐相处多了,便多少知道她的一些脾气禀性,面冷心热,不轻易施恩,但也不占人便宜,冷冷淡淡的与谁都保持一定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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