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一日素衣无意看到根生用来记数的小本本时,皱眉问道:“这一道道的是什么意思?”
根生解释说自己每日到镇上卖柴,娘每日给自己两文,舍不得用攒起来,日子久了怕搞不清楚,是以用碳棍划下来,一道杠杠就是一文钱。
素衣听后,过了半天道:“你不识字?那从明天起,你每天抽一刻钟辰光,我教你一些简单用字,”一见少年眼中流露的喜悦光芒,随即接口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只是怕你算不清楚帐,将我的钱也混进去。这样呢,好方便我随时查帐。”
如果你与她初次相识,心里的火焰肯定会被浇灭。
“恩,些许日子便有如此进步,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一日夜里,林先生搭上根生的脉,点点头。
这是林先生首次夸赞根生,少年闻之心中大喜,却不知他所练的这门内功除了天赋外,更讲究的是清静无为。若是一门心思扎在武功上,反而容易钻进牛角尖,欲速则不达。根生靠了一股韧劲,坚持了下来,但平日里忙于砍柴、来回镇上,也未有太多时间沉浸在练武之上。其实只要窥得了内功心法,身体内部自然而然会有一股气息循环流动,即使吃饭睡觉也无妨碍。非但如此,砍柴、跑步都需全神贯气,促使气息流动更加畅通,且增加了臂力与脚力。无意之中,已打下了很好的内功底子。
“那接下来该教你一些招式了,”林先生沉吟道,“只是除了拳脚外,其他武功都得置办一些兵器……”
“林先生,我有钱。”少年急急插口道,暗自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攒了些钱。
“你那些钱?”林先生轻哼一声,少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那些钱实在微不足道,耳朵疾速变红,“恩,你拿着兵器进出也不太方便,这样吧。”说罢,林先生腾身而起,飞到亭畔一颗枝桠茂盛的榆树上,手掌挥动,一根小孩手臂粗细的枝干,挟带着层层叶片簌簌之声直冲而下。
根生急忙退至一边,随着树干落下后,林先生也如大鸟般稳稳落下。随即左手握住树干,右手疾挥,树干的枝叶随即剥落干净,直露出光秃秃的树干来,干净利落,直看得根生目瞪口呆。
只见林先生右手又是一挥,手中枝干断成两截。林先生拿起其中一段来继续切削,轻薄木片纷纷落下,没有了枝叶的遮掩,根生这回方才看清:原来林先生手中握有一柄匕首,匕首寒光四射,显是削铁如泥的利器,是以削起木头来有如切豆腐一般。
不多一会,林先生已将手上那段木头削成楔形,扔给根生,又接着削另外一段木头。
根生手持那段成型木头细细端详,只见它有两尺七寸长短,细细长长,边缘薄如纸刃,末端呈锥形,顶端削成把手形状,正好方便手握。
刚刚看完,那边林先生已经将另一段木头切削成型,握在手中,道:“这虽然是木头制成,但也可将就着当成剑来使用了。”
此话一出,根生方才明白,手中这等形状的物事,原来叫做“剑”,而宝剑,一直是那些流传故事中的主角,很多江湖好汉使的都是剑,根生心中大喜,忍不住抡起手中木剑向前虚砍下去,顾盼之间,虎虎生风,煞是神气。
林先生轻叱一声:“胡闹!”根生顿时不敢再动。
顿得一顿,林先生道:“你刚才使的不是剑法,而是刀法。俗话说‘剑走轻盈,刀行厚重’,你乱劈乱砍,与剑法本意已大相径庭了。”
根生听了似懂非懂,忍不住说道:“这么说来,这剑使起来,岂不是有很多限制?”
林先生一怔,道:“不同兵器不同特点,自有它惯常的使用方法,也各有利弊。”
“恩,那么如果可以的话,”根生偷觑一眼林先生,道,“趁现在还没开始,林先生能否传授我一些利多弊少的武功?”
“利多弊少?”林先生声音中透出不豫之意,“你小小年纪,还没开始练武,就想着如何投机取巧……”
“不是投机取巧,而是想抢夺一些先机而已,”根生吐舌笑道,“林先生既然不喜,那我习剑就是了,大不了今后我自行研究。到时候,剑就是刀,刀就是剑,又是刀,又是剑,肯定要比人家单使刀剑的厉害得多。”
少年此话甫一出口,林先生身子猛的一震,眼光灼灼,直瞪向少年。少年大惊,急忙道:“呵呵,胡言乱语,胡言乱语,作不得数的。”
林先生瞪视良久,忽然放声大笑:“恩,凡事不可拘泥于形式,你这娃子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少年心下惴惴,不敢胡乱接口。
“普天之下,皆分门分派,各派敝帚自珍,越学越是钻进了牛角尖,却不知天下武学,皆可互通,刀枪剑戟,只是内在武学的外延,练得好了,便无区别。”林先生语带隐隐笑意,看向少年,“恩,你这娃子倒是颇合我的口味,好得很,好得很。”
这下子根生已确定林先生是在夸他,不觉转忧为喜。
“恩,你我相逢,并能传授武功,也是机缘巧合,”林先生沉吟道,“既然你个性旷达,不喜拘泥小节,我自也不必墨守常规,我们不妨试试一些不一般的方法。”
第93章
据林先生讲,他所传授根生的这套剑法,与一般剑法有所不同。所谓剑走轻盈,刀行厚重,使剑讲究的是轻巧灵动,而根生所学的剑法,却是截然不同,劈、砍、斩、挑、撩等,招招用力,大开大阖,虎虎生风,与刀法倒颇有些几分相似。
可能是这套剑法颇合根生的脾性,短短三五个月,便已使得颇为纯熟,所差的只是火候与临敌经验。林先生只是稍稍提了一提,便不再多说。少年自也不会加以注意,只是在砍柴空隙手持一根树枝,将山里的树木落叶、虫鱼鸟兽作为假想敌练练伸手,每每能中,心中便觉畅快不已。
这日夜里,根生认真使完这套剑法,恭请林先生指教。
林先生道:“嗯,练得不错,”眼见少年眼中流露出来的不确定的神色,又加了一句,“比我当年学的时候好多了。”
平素里沉默寡言,极少称许别人的林先生,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根生自是大喜若狂,脸上红霞急速飞过,口中呐呐不成言语。
高兴过一阵,根生静候林先生示下,却发现正对自己的林先生,目光虽似看着自己,却又好象穿透过去,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月影稀疏,松涛阵阵,端的是清冷幽静,遐思无限。
根生见状,登时噤声。
过了一会,林先生收回视线,可能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咳嗽几声道:“这套剑法你已练得差不多了,下面可以练些更难些的了。”
根生大喜。
“嗯,接下来这套剑法难度较大,不是一般人能够练成的,”林先生淡淡道,“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一练便知。”
根生少年习性,听后好奇争胜之心大起,恨不得早点见识这套剑法的奥秘;另一方面,却又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万一自己练不成怎么办?林先生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感到失望?
且不说这种患得患失、瞬息多变的少年心理,林先生左脚轻轻一挑,放置左侧的木剑已腾空而起,握在了林先生的手上。只见他手腕一抖,已挽起了一个剑花,正要平平刺出,却又滞住:“唉,这套剑法我也生疏得紧,能否教会你就更难说了。罢,就看你的造化吧。”
根生一听,心中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下,于是凝神静气,观看林先生将手中木剑慢慢使来。
也许是为了方便根生观看,林先生将一整套使下来,根生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先生再使一遍,动作依旧是慢得出奇。
一连使了三遍,三遍使毕,林先生停了下来,对根生道:“你使一遍给我看看。”
根生点头,根据自己头脑里的记忆,一招招使出来,竟也记住了七八成。
林先生微微点头,让根生将招式分开来,详加练习,自己则在一旁不断出言指导:这一招步法如何,身形如何变换,力道多大,怎么换气,该注意些什么,等等,非常的详尽细致。
练得个把时辰,林先生唤住根生,让他回去好生休息,有空将学会的这几招多琢磨琢磨。
就这般,学习,琢磨,练习,随着一天天过去,根生对于这套剑法领悟得也越来越多。
到得后来,根生已将招式全部学会,并逐渐串联起来。一套使将下来,端的是圆通自若,畅快异常。不觉喜不自胜,溢于言表。
林先生未发一语,仅指出他招式中的几个错误,便吩咐他自行练习。
如是几次,待根生渐觉纯熟之后,林先生便陪他练招,通过两人之间的对敌,让根生更快地领悟剑术中的微义。
渐渐的,根生对这套剑法的领悟越来越多,也运用得越来越纯熟,不知不觉间,一劈一砍之间,竟隐隐带有气流之声,虽然微小,却能感觉。
此时的林先生,也已一改过往敷衍了事的态度,一招一式,耐心地陪根生练招,遇到不对的随即停下来悉心指点,直至满意为止。
尽管林先生再没说过任何夸赞根生的话,但根生从他的态度上可以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满意与尽心尽责。若非林先生的嗓音太过粗哑,不似女声,根生很有可能就会怀疑林先生是否是由素衣姐姐假扮而成,两人似乎有着很多的共同点,却又有着如此显著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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