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着，飞坦的脸上还带着叫不醒我的不满。闻言，我眨了眨眼，感到有些疑惑。

    虽然想要问他‘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但我还是没有开口。那样飞坦是会生气的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有这种感觉。

    “早点回来。”我听见自己开口，说出口的那一刻，却连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我是希望他早点回来的吗？虽然飞坦不在，我也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但原来我是希望他一直留在这里的吗？好可怕。我是不是越来越贪心了呢？想要有人陪着，那种事情果然是不行的吧？因为他也说过了啊，那个人也说过这样黏人很‘讨厌’的……

    与我陷入混乱之中的思绪相反，飞坦轻轻地应了我一声，走了出去。陷入了梦魇一般的回忆之中，我甚至没有发现他的眼中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真的很讨厌啊！那个黏人的家伙。”那一天，在半掩的门后，我听见了那个人这么说着。也许是在和朋友说话吧？用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截然不同的语气。皱起了眉，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谈论着的，是我的事。

    黏人的家伙，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吗？

    准备推开门的手停了下来，我有些不知所措。果然是我太缠人了吗？因为自己很寂寞，所以总是希望他陪在我身边，这样果然是不行的吗？因为我很烦人，所以才会被讨厌的。总是挂着微笑陪伴着我的他，其实是讨厌我的吗？我……被他讨厌了吗？

    不能再这样了。我甩甩头，决心改变。就算会有点寂寞，但在这之前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不能够再缠着他了，不可以一直依赖他的温柔。即使留恋着那种受到关切的温暖，但老是黏着他果然是不行的。只要我当个乖孩子，就不会被讨厌了吧？

    我努力地说服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一切是可以改变的。即使一眼就能看出，他那厌恶的表情不带一丝的虚假──他是真心地讨厌着我。

    为什么呢？不要去想了。

    没有必要再想了，只要当个乖孩子就……

    “明明只是条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狗罢了。”当他以冷淡的语气这么说，我几乎无法动弹。如同坠入冰窖之中，就连血液都为之冻结。

    那是什么意思呢？一瞬间，我几乎无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不要再听了。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喊着。不要再听了！只要转身离开，一切就不会改变的。只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又可以看到那张温柔的笑脸，一定可以的！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他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在灰黑色的世界中，唯一的，鲜明的色彩。

    那一天，为我挡下了冰冷的雨珠，他以手上的伞，撑起了半个世界。当他牵起了我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世界也渐渐变得温暖。

    是他让我有了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不是因为能够遮风避雨，而是因为有人陪伴。

    于是，我学会了笑，对他。

    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他给了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有的名字──‘葵’。他笑着说，那是他死去妹妹的名字。我相信。即使从他与人的谈话、照片与物品之中，我知道他没有妹妹。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也许，只是我想错了。

    不管多忙，他总会抽空来陪陪我。也许只是说个一两句话，对我笑一笑，但却已经足够让我感到无比欣喜。‘自己是被在意着的’，只是这样想着，就能够让我感到雀跃。

    有次我发了高烧，他一直在床边陪着我。为我换湿毛巾、柔声安抚着我，即使我从未感到不安。依赖着那样的温暖，我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曾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来得太过突然的幸福。

    很喜欢他，很喜欢。

    喜欢他的温柔，脸上时刻挂着的笑。

    是他为我的世界带来了温度，驱散了冰冷的寂寞。

    是他让我的眼前有了色彩，所见的一切不再只有黑白。

    光是看到他，心里就感觉暖暖的。因为他的笑而笑，因为他小小的不如意而皱起眉头。

    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而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喜欢着这样的他，细细品味着小小的幸福。

    但是真的是如此吗？脑中一闪而逝的画面，是他未及眼底的笑意。

    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的吧？一切远不如表面上美好。

    他总是笑着，但是温柔笑容的背后却看不到温柔。他眼中闪过的嘲讽，我也一直都没有错过。

    但是只要我相信，就无所谓了吧？说服自己一切都是真的，总有一天会连自己都相信。

    我很清楚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好，只要一切都不要改变，我可以永远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不去寻求所谓的‘真相’。

    “没办法嘛！谁叫他们不许我养狗！”对话还在继续，我想离开，脚却不听使唤。应该离开的啊！却迈不出步伐。

    “之前养的猫？那家伙早就死了啦！只不过是稍微饿了它几天，哪知道它那么没用？”那个人是谁呢？那个我几乎已经不认识的人，正毫不在意地这么说着。

    我想起了房间里的那张照片，我曾经问过的，在照片中，他怀里抱着的小猫。那是一只混种的小猫，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我几乎能够想像它在家中左顾右盼的样子。

    他说小猫不久前生了病，死了。脸上带着些许的遗憾和悲伤，但是眼底却不带半分情感。我看见了，但却一直假装看不见。

    “因为很有趣嘛！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就死心蹋地的。不是很愚蠢吗？”他继续说着，甚至笑了出来。我不想再听，却连移开脚步的力气都没有。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在心上划下一道道伤口。

    其实我早该懂的。早就该懂的，不是吗？被人重视那种事情，根本就只是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小伊番外 初见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吧？

    那女孩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宴会中的人们。

    她的眼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似是对于眼前极尽奢华的舞会不带半点兴趣。身处于灯光几乎照耀不到的角落，那女孩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试图融入黑暗──却散发着微光。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只是在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注视着那个角落。

    那女孩很安静，几乎就像影子一般，但我的确感觉到了，她很‘特别’。

    分明不属于黑暗吧？垄罩着她的黑暗压抑不住微微透出的光，看似冷漠的眸底毫不掩饰地显示她此刻的心情。该说是不懂伪装吗？或者说，是天真呢？

    有趣。

    那时的我，只是这么认为罢了。

    正好奇犽坐到了那女孩对面的位置上，于是我便上前，随便找了个理由要她当奇犽的舞伴。

    并没有认为她会答应，不过那女孩的反应该会很有趣吧？

    “很抱歉，我对跳舞没有兴趣。”微微皱起了眉，那女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望了舞池一眼，她的眼中闪着几分无法苟同的意味。

    不过我从来没有认为她会同意，当然也不打算征得她的同意。

    “让开。”我伸出了手，却被挡下了。那是一名身材娇小的男性，瞪视着我的金色眼眸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光是从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血腥味，我就可以判断出眼前的人并不简单。那女孩见到他似乎有些惊讶，看来他们并不是一起来的。

    与男子说了几句话，女孩的眼中的情绪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带着令人无法转开目光的光彩。

    的确是，很有趣哪！

    女孩跟着那男子走了，我想，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不久之后，当她和西索一起出现在猎人试验的会场，我才第一次相信──有种东西，叫做缘分。

    第五十六章 幽灵旅馆

    泪珠落下，无声无息地，打湿了洋装。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是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那声嘶力竭的呐喊。

    即使如此还是想要留下吗？即使被视为多余，甚至厌恶，依然抱持着那微弱的坚持与希望吗？

    好讨厌这样的自己，不断地自欺欺人直到没有逃避的可能。

    分明是很清楚的，一直都明白……

    那是我第一次哭，我也一直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

    “小影、小影？”侠客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大概是因为刚睡醒有些迷糊吧？我竟有种自己就要被回忆吞噬的感觉，明明就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是因为又有了重要的人吗？即使已经坚定了心意，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果然还是害怕着的啊！

    “有事吗？”对上侠客那带着些许疑惑与些许担忧的眼眸，我轻声回应，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知为何，在看到侠客的那瞬间，我竟安心了下来。因为他们是不一样的，和那个人不同，我看得见──即使并不是那样明显──他们的真心。

    “是有点事没错。”见我不打算多说，侠客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只是拉着我到了电脑荧幕前。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就像是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

    我看向荧幕，只见上面是一则再普通不过的报导──关于幽灵旅馆的报导。那报导的日期已经有些久远了，但是旁边的另一个网页上却也有着类似的报导，时间就在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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