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兽那，他们先搬走了。”我试图耸耸肩，却因为被绑得太牢而失败了。

    无所谓的事，多少我都可以说。但是关于旅团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的。

    第六十七章 危机意识

    也许是我回答得太过干脆，他们反倒愣住了。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吗？”即使知道不可能，我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几人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旋律，而后者则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事情就是这么单纯。没有回避问题的必要，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并不感到害怕，也不会感到不安。真的要说什么地方有问题，那便是酷拉皮卡的眼神使我感到莫名的焦躁。

    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我明白自己的立场，抉择得坚定。对于我们是敌人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所以，我能使自己坚决无畏。那么，为什么会感到焦躁？

    一开始我并没有感到不对劲，但却渐渐地发现了原因。

    是杀意。带着恨意的目光之中泛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但却没有欲置我于死地的杀意。是因为我的年纪吗？因为我不可能是当初杀害他族人的人？

    不行啊，这个样子。我可是会杀掉你的喔？如果做得到。所以恨我吧？更加地仇恨。想要以双手夺去对方的生命，感觉活力与温度褪去，因那道生命火焰的熄灭而感到快意……

    因为是敌人，所以就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那些客人怎么了？”当酷拉皮卡这么问着，我清楚听见了他拚命压抑的怒火燃烧着的声音。

    “死了，你们的同伴也是。”一口气道出他所要的答案，不知怎么地，我希望酷拉皮卡恨我。真正的，恨我。也许是期望一种平等也说不定？又或者，只是希望藉由对方的杀意更加说服自己。因为我很自私啊，一直都是。

    隐藏在黑色隐形眼镜之下，我看不见酷拉皮卡瞳孔的颜色。即使如此，我也不难猜出他此刻的眼眸是血一般的鲜红。

    “……为什么要杀他们？”当他这么问，我却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应了。为什么？旅团杀光客人的原因吗？我应该知道的，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一直以来对于这些事情漠不关心，也许我不在乎他人的生死、鲜血与痛苦的悲鸣，却也因为不喜欢而下意识地逃避着吧。

    为什么呢？

    “因为是计划……吧？”我小声说着，不是对于酷拉皮卡问题的回应，而是不自觉的自言自语。事实上，我并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想法。或者该说，想要彻底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也说不定。

    “杀了那么多人，就因为那种连你们自己都不确定的理由？”酷拉皮卡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快要无法压制动手的冲动。

    “对他们来说，大概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从我身上是得不到答案的，所以说再多也没有用。酷拉皮卡抬起了手，那是挥拳的预备动作。我只是直视前方，无法闪躲，也不打算闪躲。

    拉起的攻击序幕，却停在开始之前。

    “你刚才说他们，那你自己呢？”旋律的声音很轻，柔和的目光却让我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她眼前没有任何秘密，所有的隐藏都是徒劳无功。

    “那种事情……不重要。”没错，无论我怎么想都不重要。因为我无法阻止、不会阻止，也不打算阻止他们所做的一切。即使并不认为是‘正确’，却也无法断定这一切是‘错误’。或者应该说，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所谓吧？

    当我来到这里，是他们给予了我一个全新的名字──在另一个世界的生命以此做为起点。

    逐渐将过去忘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执着于那个人。回忆依旧鲜明，放不下的那种心情却已渐渐淡去。在这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切归零，此刻的自己以‘影’为名，存在于这里。如果不是他们的存在，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因他们而得到的全新生命，所以也将与他们共同承担一切。无论正确或错误都无所谓，如果他们所做的一切是罪恶的话，那么我一定也背负着相同的罪。

    酷拉皮卡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我不明白原因，只是感到些许的疑惑。

    无论如何，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你会后悔的。”当他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我轻声说着。我并不是他的朋友，轻易放过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酷拉皮卡的脚步没有因此而停顿半分，就如同未曾听见我的低语。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有种感觉，如果能用出之前那种力量的话，要离开这里并不困难。问题是，要怎么做？不，跟那个比起来……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疲惫？像是力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原因的疲倦感，自被抓的那时候开始逐渐增强。不像平常那种耗了太多力气的疲劳感觉，而是某种‘异常’。

    难道是因为那个力量？还没有想出答案，浓浓的睡意倏然上涌，将我拉入梦乡。

    我是被脚步声唤醒的，数人的脚步声在本该安静的空间里回响着。

    有谁开口了，那是我所熟悉的声音。是谁呢？一下子分辨不出。缓缓睁开眼，我还有些迷糊。想揉揉眼睛，手却动不了。啊，这么说起来，保镳这边似乎有什么让人无法行动的毒？记不太清楚，脑袋有些昏沉。虽然睡了一觉，却仍感到些许的疲惫。

    望着来人的方向，我轻声开口：“啊……早安……”

    “小影你竟然睡着了啊？”靠了过来的侠客拍了拍我的头，语气之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因为很想睡……”以有些模糊的声音回答着，我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笑。

    “哇啊！小鬼你还真是没有半点危机意识耶！”信长也拍了拍我的头，但是那拍人的力道实在是很过份。不过也因为被拍疼了，我比刚才又稍微清醒了一点。

    “从你嘴里吐出危机意识这种高级的词汇还真让人惊讶。”我没有危机意识吗？如果要说危机意识的话，这里的人八成都没有吧？只是他们无所谓的态度是源于对实力的自信，而我却是单纯的无畏。无所畏惧，当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危机。

    撇了信长一眼，我接着看向了一旁正用凸眼鱼为我吸出毒性的小滴。

    “谢谢。”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受到了这样的帮助。在觉得自己没用的同时，我说不定也是觉得有些开心的吧？

    第六十八章 纷乱

    “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信长一面抗议着，伸出手就朝我的头敲了下去。就算说反对暴力也没用，被敲头这种事对我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常态了。

    “字面上的意思。”我的表情连变都没变，稍微试了一下，发现手脚已经可以动了。束缚被解开，我起身稍微伸展了一下手脚。

    听见我无论怎么想都是敷衍的回答，信长马上不满地说道：“好歹也像刚才对小滴那样坦率地说声谢谢吧！”

    “谢谢。”我干脆地将视线自信长身上移开，向其他人说着。虽然不是不感谢信长，但是刚才敲在我头上的那一下还痛着。说到底只是幼稚地在耍脾气罢了，但即使明白，我也没有改变现在行为的打算。

    “你这小鬼！”信长大喊着伸出手打算‘教训’我，但却被人阻止了。

    “好啦好啦！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侠客拉住了信长的手，笑着打圆场。见我望向他，侠客对我眨了眨眼，像是在暗示我别再刺激信长。

    ‘知道了。’以口型无声地回应，我对他露出了一个浅笑。不能过分的玩笑，小小的捉弄是此刻的我所拥有的幸福。即使仍感到胆怯，害怕一切倏然消逝而需要小心翼翼地去维持、去呵护，当下的真实依旧成为注入心中的温度。

    侠客拉着信长就往外走，当我正打算跟上时，芬克斯的声音突然响起：“看你之前的样子，我本来还以为你不把他们杀光不会回去呢！”

    对着侠客开口，那是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话语。

    听芬克斯这么说，我感到有些讶异。侠客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至少在我醒来以后，看见的侠客脸上挂着的总是笑容。

    没有立即回答，侠客停顿了一秒，才带着笑容回答：“因为小影没事吧？”

    就连我都感到不对劲。

    侠客之所以放过他们的原因并不是这个，那又是为什么呢？即使感到疑惑，但却谁也没有发问。如果是想说出来的事，他就会告诉我们了吧？没有打算强迫侠客说出原因，我只是有些感到不解地望着侠客。

    见我看向他，侠客只是对我笑了笑。不知为何，我竟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回到了基地，日子又再度回到平静之中……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当天深夜，我被侠客轻轻摇醒。睁着有些迷濛的睡眼，我跟着他向外头走去。

    血色的月静静挂在空中，妖异的色彩似是提醒着我本该发生的一切。窝金本会在这样的月夜被杀，此刻这样的命运却已经被改变。即便如此，我却仍感觉到一股骚动，某种事物将会改变的预感。

    “那群人里有你认识的人吗？”侠客小声问着，似是怕惊醒了熟睡着的团员。

    “嗯。”我点了点头。事实上，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况且侠客会这么问，大多是已经确定了吧？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确认罢了。

    “是小影的什么人呢？”看似随意的提问，我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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