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吧？这样的问题，对于侠客来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是朋友……吧？”话一出口，我却愣住了。

    不对，不是的！才不是这样！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和酷拉皮卡从来就不是朋友，也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分明确定了是敌人却又从来没有做出攻击。没有力量只是藉口而已，其实我一直很清楚，自醒来以后我便取回了一部分的能力。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不希望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吗？也不是这么单纯的事情。

    对我来说，酷拉皮卡是‘朋友’吗？不可能的！只有那样短暂的相处，怎么可能就把他当成朋友了？我只是……有些憧憬吧？对于那坚定而清澈的眼眸。不是无知的天真，而是经历了一切后却仍然澄澈的眼神。

    我并不想杀他。突然之间，了解了。

    如果必须做出选择，我一定会杀了他。但是现在的我，却仍在逃避着吧？他并没有错。也许这也是一个原因，因为我再清楚不过，他所做的一切并非‘错误’。但我仍会选择阻止他，即便没有‘正确’的理由。

    也仅限于阻止，是吗？我并不真的希望酷拉皮卡死去，至少，在逼不得已之前。

    “原来是这样的吗……”轻声呢喃着，我抬头望向天空，眼中火红的月却一下子模糊了。

    “小影？”侠客疑惑之中带着些许慌乱的语气将我唤回现实。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已打湿了脸庞。

    为什么会哭呢？我。

    莫名地有种罪恶感，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背叛者似的。

    “不是朋友。”抹去泪水，我轻声开口。“抱歉，我刚才说错了。”

    谁也不会相信的，这点我自己也很明白。即使如此，我也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侠客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静静地摸了摸我的头，开始得没有理由的对话同样没有理由地结束了。只是几句话的时间，我的思绪便已变得纷乱。就连自己，都已经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隔天的清晨。

    天还没全亮，地平线下的太阳发出光芒，渐渐升起的同时轻声将世界唤醒。此刻的我正坐在不知通往何处的车上，微微偏头望向身旁的库洛洛。

    适才睡没多久又再次被叫醒，库洛洛没有向我解释要做些什么，只是淡淡地开口要我跟他走。看不出情绪的黑色眼眸让我有些不安，没来由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库洛洛的心情并不好。

    这仅仅是我的感觉，却又不只是这么简单。这个人从来都把情绪藏得极深，而此刻我却能察觉到他的坏心情。库洛洛在生气吗？我不明白。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窝金也没有出事，我还以为他现在应该正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才对。

    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呢？能够让库洛洛有如此大反应的错误。

    手中紧握有着旅团标志的项链，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平静了点。盯着那张仍旧猜不透的侧脸，心中的疑惑却是没有半分减少。

    窗外的景色以极快的速度改变着，车子渐渐远离了市区。

    第六十九章 坠落

    车子在一条小道的尽头停了下来，眼前是一片树林，蓊蓊郁郁。

    库洛洛不发一语地走下了车，而我也安静地跟了上去。最开始，还有人们走过而踏出的小路。越往深处走去，人迹渐渐地少了，以至于再看不出半点曾有人类出没的痕迹。

    我们就这么在阴暗的丛林之中快步走着，不发一语的沉默使气氛更加诡异。大概是又靠近了树林的边缘，周围的环境逐渐亮了起来。终于穿过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蔚蓝的大海。

    久违的阳光使我微微眯起了眼。树林的另一端是陡峭的悬崖，只要再几步的距离便会落入海中。

    库洛洛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我并不觉得他是‘准备来这里’。今天的他与其说是‘要到某个地方’，不如说是‘想找某个地方’。随意之所至而停下，也许是如此，又或者只是我想多了。

    实际上，我宁愿是自己想多了。有什么事得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才能说呢？无论如何，绝不是什么好事。

    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我，那双黑眸之中所思所想我从看不透。

    “你到底是什么人？”库洛洛一开口，便是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你是指什么？”我问着，我不懂他想问的是什么。如果他问的是我从何而来，过去的一切对我而言已不再有意义。而在这个世界之中，我唯一算得上归属的地方就是旅团。如果他问的是我这之前来自这世上的哪里，答案就是‘没有’。若问的是身分，现在的我，就只是‘影’而已。

    但我并不认为这些会是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库洛洛再度开口：“你和那些保镳是串通好的。”

    不是疑问，甚至连质问都不是，而是完全的肯定句。

    这次我听出来了。

    是怀疑，毫无掩饰的怀疑。库洛洛在怀疑我吗？为什么？我自认没有任何背叛的理由，背叛旅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而库洛洛可以因为这个原因而相信其他团员，却无法因此而相信我吗？

    “在那之前你就一直很不对劲，而不管再怎么配合，都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他接了下去：“我让侠客调查过了，其中一个保镳穿的是窟炉塔族的传统服饰。”

    这算是解释吗？或者只是在向我陈述他的推理？听着库洛洛毫无情绪起伏的平静陈述，我不懂自己该作何反应。让侠客去调查，也就是说，对我的怀疑是在更早之前吧？对他来说，我是如此无法令人信任吗？侠客也知道这件事，换句话说，他也怀疑着我吗？

    紧握着手中的项链，直到算不上锐利的吊坠都刺破了手心，鲜血一声不响地顺着手掌流下。我还以为自己稍微被认同了，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吗？我知道自己太过着急，很多举动都不对劲，但我从没想过这些就已经足以让他有了‘背叛’的怀疑。

    没有开口，我只是沉默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串通’。酷拉皮卡没有动手的事对我而言也是个意外，也许是因为在试验时曾有过的接触，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连自己都不明白，自然无从解释。

    “你从一开始的出现就有问题，只是在当时对于旅团还没有影响。”令我感到不安的语句自库洛洛的口中吐出，我几乎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句话的反面，便是我已经对旅团造成了某种影响。影响也许有好有坏，但是在此刻，我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库洛洛所说的会是好事。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我没有背叛，我没有。

    我想告诉他我所得到的一切，想让他知道我是多么感谢他们所给予我的世界，想要让他了解旅团的人们对我而言是何等的重要，想要向他解释我绝不可能作出背叛旅团的行为……但在库洛洛冰冷的注视之下，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一开始便没有让我答辩的空间──这不是审问，而是判决。

    “我不想知道你和窟炉塔族有什么关系，想要复仇，或是做些什么。我只知道留着你会很麻烦──我不需要一条随时会咬我一口的狗。”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库洛洛的目光之中带着冷沉的杀意。

    不在乎对方难得流露而出的杀气，我只是觉得很冷。自心底透出的寒，怎么也御不住。

    从一开始，便已经无法相信吗？我从一开始便不曾被信任。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来自对方的信任从不存在。一直以来，以为已稍微接近的距离，其实一直远在天边。只是我自己太傻，仍不停追着那海市蜃楼。

    想要哭，却流不出泪。

    一直以来错的是我，太天真。

    以为没有问题，以为会被相信。没有在最初将一切说清，即使不会马上被相信。不够小心翼翼地去经营，留下了怀疑的空间让人去在意。

    是我的错，是我。

    终于还是张口，我轻声说道：“我可以解释的，但你愿意听吗？”

    其实我很清楚，真的。他的眼神已经透露出太多讯息，冰冷的坚定。只是仍怀抱着一丝微小的希望，希望还有转圜的余地。哪怕是再微小的机率，都无法放弃。

    “不需要。”在听见回答的同时，库洛洛伸出了手，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我推下悬崖。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我却只听见那三个字在我的耳边回响。

    ‘不需要。’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也不想听藉口。已经认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即使我有再多的理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虽然早有预料，却仍然难以承受失去一切希望之后的空。

    已经太晚了，是吗？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感觉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再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脑中不再有任何思绪。眼中库洛洛的身影渐渐小了，分明是急速的坠落，却仿佛过了几年的漫长。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我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坠落。

    望着越来越难以触及的彼端，直到冰冷的海水将我淹没。

    第七十章 雨【到目前是bad end】

    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木板钉成的简陋屋顶。想要坐起来，但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便使我全身上下都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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