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溪愁着脸坐在床前,正思考着如何是好之际。
只听到平时这个时间无比安静的门响了一声,然后是疲乏无力的脚步声传来。
“小溪,你睡了吗?”
居然是妈妈的声音!
韩溪征了一下,妈妈平时最早都要到午夜十二点才收摊,今天才八点,怎么、怎么就回家了呢?
死定了,她要不要应答?要不要应!
或者就装成没听见吧!
“冷,好冷!”躺在床上的男人痛苦万分的低吟。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偏偏在她妈妈回家的时候他出声了!
“冷、冷!”男人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如果不是韩溪离得近,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吓坏了,这个男人继续这么下去,妈妈一定会听到的。
可是,家里只有两条被子,她一条,妈妈一条,这一条被子已经全部包在男人身上了,他怎么还叫冷?
也是啊,怎么能不冷呢?在这样的初春,天气本就不好,被河水浸了那么长时间,他一定生病了吧,尽管一回到家,她就替他换下了湿掉的衣衫。
当然,在脱他衣服的时候,她眼睛是闭得紧紧的,她保证什么也没有看到,明明是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但她还是告诉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她只是为了救人。
已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看着男人苍白的唇在轻轻发颤,一向淡定的她竟不知怎么办了。
“小溪,我知道你没睡,出来一下,妈妈有话要说!”韩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耐。
又怎么能不无耐,丈夫坐牢,她一个人靠摆面摊抚养一个女儿、支撑一个家,她真的累了、太累了。
韩溪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她听出了妈妈的语气和平时不同,再加上今天晚上,她比平常回来得早太多了!
她咬了咬软软的下唇,不放心的瞥了那冷得发抖的男人一眼,还是出了房门,但跟平时不同的是,她出去的时候,把房门紧紧的带上了。
☆、随手抓来的小暖炉6
“妈,今天这么早啊!”韩溪有些不自在。
她甚至不敢用正眼看自己的妈妈,自然也没发现妈妈脸上快要崩溃的情绪。
“小溪,收拾一下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得离开这座小镇了!”韩妈妈说着的时候,鼻头一阵酸楚。
她又何尝想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早已经有了感情的漂亮小镇!
“收拾?去哪里?”韩溪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不是好好的吗?一切都好好的吗?妈妈摆面摊、她上学,她那么省吃俭用,从来不问妈妈多拿一分钱、也从来不吃零食,她已经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
即使是这样,她们还是无法在这个小镇生存下去?
如果连这里都生存不下去,像他们这样的人还能去哪里生活?
“面摊被债主砸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还债,所以就把这老房子抵出去了,房子的新主人明天就会来,其实这也不能怪人家绝情,你爸爸的事花了那么多钱,虽然最后他还是没能从牢里出来,这些年过去了,人家也给了时间,是我们还不起钱,就算是搭上这房子,也不够还,他们是看我们母子可怜,才收了这房子就算了!”韩妈说的时候,忍不住落下了泪,但她别过了头,不让韩溪瞧见她的眼泪。
“妈、、、!”韩溪有些哽咽。
内心很痛,看着妈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那么多,她真的很心疼。
其实离开也好!离开有什么不好!
离开这座城市的话,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是牢犯的女儿了,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她是牢犯的女儿而欺负她、打骂她,哪怕这座小镇也同样有着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可对她来说,伤心多过于快乐。
她轻轻拥住了母亲的腰,在这种时候,韩溪反而显得很平静。
“也许,我们跟这老房子的缘分是尽了,最后一个晚上了,好好休息吧,妈,想好明天去哪里了吗?”韩溪忽然笑了起来。
她强颜欢笑,还懂事的为母亲擦干了眼泪。
每当这时,也是韩妈最欣慰的时候了,感谢老天在给了她一系列的不公时,还知道赐她一个这么漂亮懂事的女儿。
☆、随手抓来的小暖炉7
她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自从爸爸下牢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在妈妈眼睛里看到这种光芒了。
“我年轻时一个要好的朋友,现在在大都市混得不错,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去打她的电话,但没想到她混开了也没把我这老朋友忘记,她说给我找好了工作,吃也有、住也有,你还可以在那大都市上学呢!”韩妈说着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更显耀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韩溪兴奋的附和。
其实两个人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只是现在的她们无路可走,也只能够选择相信。
相信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至少,那大都市比这小镇要让人觉得美好。
韩溪回到了房间,这是她最后一次住自己的小房间了,明天起,这个房间就不再属于她了,门关紧后,憋了很久的眼泪才大把大把落下来。
“冷、、、!”床上修长的身躯蜷缩成了一团,身躯被被子包围,看起来像个大粽子似的。
韩溪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牙齿在打颤的声音。
她凛了一下,险些忘记了自己救回家的陌生男人。
她想,他一定真的真的非常冷!
顾不得伤心了,韩溪拭去了眼泪,怎么办?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走近了小床边,这是她今生最后一夜有资格睡在自己的小床上了,因为这个男人,她连这最后的心愿也满足不了。
韩溪轻轻抬手,拍了拍男人身上的被子,声音依然稚气未脱:“你、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他仿佛身于千年冰窖,他冷得快要死了。
顾孟迪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他的意识还没有恢复、思维也不清晰,只是觉得身边有个人在靠近,只是想能抱住一个有体温的人取暖,只是潜意识的,他手臂一伸,将床边的孩子卷入了被窝。
韩溪一点防备也没有,她几乎脱口而出要尖叫。
可是,这男人的怀抱就像爸爸一样,温暖而又厚实,让一向没有安全感的她,前所未有的感到踏实。
她被他紧紧索在怀里,渐渐的、渐渐的放弃了挣扎。
☆、随手抓来的小暖炉8
内心忐忑不安的像只小猫一样乖乖躲在男人的怀中,明明被窝里的空气是那么糟糕,男人的身子明明烫得似火一样,可是他依然喊着冷。
一定是高烧过了度,而导致的寒冷。
也好,反正她明天也离开了,永远的离开这张床、这个家、这座小镇了。
就这么大胆的一次躲在这陌生男人的怀抱里吧,像爸爸一样的怀抱,有多久没有温存?
反正过了明天,谁也不认识谁,她会永远离开这里,永远!
他紧紧怀抱着个‘暖炉’,还抖个不停,很想睁开眼睛看清楚怀里的人,这个将她从河里救上岸,又吃力托回家的女孩,她的长相。
哪怕他一直没有真正清醒过,也隐约知道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用了很大很大的力,也没能把眼睛睁开,他唯一能够闻到的她的味道,像茉莉一样清香,淡淡的,很舒服。
只是他不知道,这是她用过的洗发水的味道。
等他真正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时了,今天的太阳出奇的大,透过破旧的窗洒进房里,细细碎碎的倒影在他盖的白色被子上。
顾孟迪环视着陌生的环境,小小的房间还不如他家最小的一间卫生间大,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发现房间里唯一一个布衣柜大咧咧的开着,里面空空的,一件衣服也没有。
桌子是空的,什么都是空的,这个房间仿佛遭了賊窃一样,除了他身上还盖着的被子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打了打散散的头,依然一阵阵剧疼。
昨晚那个女孩呢?他明明记得有一个女孩,声音很稚气、但很好听,他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因为他知道,那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所以,连声音也格外好听。
他判断不出对方的年龄,应该不是很大,至于是几岁,他不清楚,他甚至连那张脸也没看清,只记得残余在被子里的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他掀开被子,经过一场车祸,身子像散了架一样,浑身都疼,他知道自己没有伤及要害,否则,没及时送入医院的他,现在又怎么可能能够自行起床。
☆、随手抓来的小暖炉9
更重要的是那个救命的女孩,照顾得很好,他四处看了一下,赫然发现床头上置着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搬家了,你醒后,自己看着办,这条被子是我找了很多借口才说服了妈妈不带走的,你要是冷,就盖吧!”
短短的一句话,可以看出,写字的女孩有多么单纯善良。
顾孟迪看着床上的被子,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可紧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什么?搬家了?搬去哪里?他还想好好答谢这个救命恩人呢。
他拉开了小房间的门,空空的小房子,进入了两个中年男人,一见顾孟迪,两个男人便没好气的吼:“不是让你们早早的搬走了吗?怎么还有人在这里?”
这个家只有孤儿寡母两个人,这个穿着件旧背心、旧短裤的男孩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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