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拣小猫咪_第8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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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室最深处是一片平地,中间修了三阶平台,上面摆放着一尊比寻常稍宽稍大的玄棺,深黑色,一半描龙一半绘云,清王很久以前曾听凌王酒后醉道“与君同棺椁,翔龙驾云西归去”本以为是句感慨,后来才知道他早也做好了如此的打算,连最后离开也想好了是要睡在一处的。

    深棺并没有加盖,半敞着,里面厚厚的全是文本,四散一棺,随手一张都有些出处。有些清王是知道的,有些却不知道,但也可以猜想出当时凌王骗皇帝写下这些东西时的情形,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轻笑,带着丝满足与谋算。凌王一直都喜欢皇上的字迹,说字如其人,温温尔雅,每每都让他欲罢不能。

    一直都不能理解那时凌王看向皇上时的眼神,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深情盛在里面,现在终于懂了,有时候爱一个人,真的连看着他的背影都会感到幸福,更何况那时那人还在为自己的小小谋算尽心书写着。

    清王把烛火点在棺角,默默的从里面信手抽出一封,是张字画,一看便知画是凌王做的,皇上只是在边上题了字。清清浅浅的字迹,透露出皇上当时的心情,淡淡有着些疲累与逃避,是最初清王入宫时两人的态度。一个穷心极力的在追,一个半推半拒的在逃,事情恍有一天被告知对方,那人躲在暗房久久不肯出来,犹记得当时凌王下令不许有人去打扰到皇上,任由他不吃不喝的躲在暗处,自己却是日日以酒洗胃,哭了,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却在皇上出来的那一瞬,笑得没心没肺,像是算准了那人终会出来一样,其实当间的挣扎与痛苦不是只有一个人在独自承受,爱这个字,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

    画上是两个少年坐在塘边谈心的情形,一个抱着自己的腿脚,将下巴搭在膝盖上望着一池塘水,像是在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眼神里满是伤心;另一个正偏头望着他,咬牙捏拳,似正在斥责他的软弱。

    是了,当年皇上还是少年的时候,性子极软的,每每都是凌王教他该如何应对,两个少年就总坐在宫墙内的一片小塘口,一个教,一个学,而那个学的却总也学不来心硬如铁,气得当时的凌王非要亲自动手插入是非,皇上不肯,说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别把人心都想得那么坏。

    ‘塘角柳影入画来,儿时无猜早远去。谁言春心知秋意,非是来世是今生’

    一首词道尽皇上心声,他道,不是知道心意就可以凡事顺理成章的,还没有到来世,不如就这样过完今生吧!

    一开始就选择了逃避,那两个人的爱情从来都是悲剧,当感动与责任两厢争扎的时候,纵然是身为九五至尊的皇上,也同世间凡人一样脆弱不堪,贪念着还有个来生可以重新来过,将今生得不到或者给不起的东西,一并归还在来生。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珍珠走了,偿尽他前世带来的罪

    说不上为什么,蓦然间清王感到心疼了,其实他们那两个人之间所谓的爱情根本是没有谁对谁错的,出发点不同,在对待同一件事上的态度自然也会不同。皇上没有错,逃避并不是因为他太过软弱,而是背负了太多国家重任之后的强硬,纵然是在和了血的往肚里强咽,也不愿让人知道他有多苦多难,拒绝的话说了不下千遍,应该每一遍都是在提醒自己应该往哪条路上行进的吧!根本就已将爱排除在了生命之外。

    凌王也没有错,爱一个人会有那么那么多的疼痛,他是最知道的,却一味的追寻,捕捉......捕捉任何一丝有希望的可能。

    如此算来,又究竟是谁错了呢?在爱这条漫漫长路上,两个男人间的撕扯,每每让人徒叹着,心生感伤......

    不知道坐了多久,带下来的油灯渐渐昏若残豆,一摇一摇,仿佛每多呼吸出一口的时间,都是与冥冥命数拼争而来的苟且时光。实在是看不到了,清王便小心的避让开残烛,跨进棺内,就躺在那层层手本之上。眼前是如豆的灯光,映不亮这世上难忍的荒凉,无尽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层叠而来,最终扑灭这唯一仅剩的烛光,然后......迷失了方向。

    清王的挣扎没有人能够体会,按世人所说,应该是比凌王更为不堪的,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会学会抽身遗忘。做不到,当初在发现自己爱上西西进就已经沉沦,泥足深陷着无法自拔,直到真正发现自己竟同时爱着两个人的时候,绝望吗?对自己的性向......还是对幸福的无望。

    很想哭,用来宣泻心底的不甘,小小啜泣着,慢慢开始大声,扶着棺壁靠坐起来,蜷缩得如同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借着黑暗给予他的隐匿感,一味一味哭到地老天荒。

    最好就这样一直进行下去,没有光亮,也没有那两个人笑容,只留自己一个在莫名的地方哭泣,永远永远也不要有人找到他。唤他回去,回去到不得不面对着的现实,令人不堪应对的现实。

    对面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并不太明显,但哭泣中的清王还是感觉到了,骇然抬头,眼前还是无尽无尽的黑暗。紧接着感觉到有人也跨进棺内,摸索中坐在清王对面“你在哭?”黑暗中有只冰凉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颊,划过眉眼,鼻尖,薄唇“为什么?”

    是珍珠,清王心中那口硬撑起来的气顿时泄去,拔开还在自已脸上留连着的手指,换成属于自己的那双,深深按住,埋进两膝之间“出去!”他如此说道,语气谈不上狠厉,更谈不上冷淡,像是句陈述,请不请自来的人回到该回的地方。

    “你在哭!为什么?”珍珠收回手指,轻轻的又问了一遍,他不明白像清王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得不到的无望,不用出卖肉体就有锦衣华服的生活,难道这样还不知足么?

    “出去!”清王却只是淡淡重复着一样的话,没给他太多所谓的解释。

    “如果我有你这样好的出身,我想我终其一生也不会知道眼泪所谓何物”珍珠叹息着浅浅说道“没有从小就在无时不刻着熟悉的调教,没有睡梦中都会被惊醒的恐慌,一想到终有一日会沦为别人身下的玩物,用自己最私秘的地方去承受任谁都可以给予的欢爱,我就会恨自己没有生在一个好人家。那么那么的恨,恨不能生生撕了这世界......可是你有,却为什么还会给我看到你的眼泪......与我的一样,竟然也是略略带着些轻咸。我以为这样的东西,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会有......所以,为什么......”

    清王静静听着,一直在听,用双手捂着自己脸颊,埋头膝间静静听着。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不知足?为什么总也觉得自己才最可悲?眼泪也是咸的,哭声也是轻的,可我们有着那么那么多的不一样,不觉得浪费吗?我是说那些欲语还休的愁”纸张微响的声间,看不到的地方,珍珠似乎轻轻翻弄着身下的手本“这些我都看过了,令人感动,却也令人无法真的相信,有吗?这世上真的还有一个字叫做‘爱’的吗?我不相信,就像不相信你会真的有在这里哭泣的理由......呵呵呵呵,因为最该哭的那个人是我啊,我都没有哭,你们又有什么借口来沦丧向人神往的端庄”

    珍珠吃吃笑着,听起来竟是与哭没太大区别。

    “我可以抱抱你吗?”很久以后珍珠说道,清王一直隐在黑暗里的静默让他又有了自说自话的错觉“之后怎么样都可以,现在让我抱抱你,我也想体会一下拥美在怀的感觉,从来没试过,院里那几个孩子都不给我抱,给我抱的我又看不上,就当是再舍一点好心给我......可以吗?”

    试探着,珍珠的手臂轻轻环上来,清王抬了头看他,其实什么也看不到,烛火烧尽后的地道,暗得像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夜。

    珍珠的手臂轻轻环上来,感觉清王抬了头却没有推开他,就又尝试着拥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知道吗?”珍珠跪在清王面前,拥了他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顶间说道“你真的是个很心软的人,眼里总也藏着太多感伤,即便是在生气发火,或是在床上与我纠缠的时候,从来也没有泯灭过。那时我就想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什么都有,却给人的感觉又是什么都没有一样,你究竟还想得到什么才肯展颜......”

    清王被动的被珍珠环抱着,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渐渐抬起手臂也环过珍珠的腰身。

    “如果真的还有来生,我一定会找个像你这样的人来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哪怕同是男人也没有关系......如果真的还有来生的话!”这是珍珠最后留在清王头顶的语音,然后他就像来时一样静然无声的出去了,留了清王一人在这里,陪着他无意滴落在清王发间的泪珠,那个叫做珍珠的美好少年。

    实在是因为烛火早灭了,清王没能看到珍珠新落在脸上的伤口,很深很长,几乎毁了他那张用以支持残生的可悲。某一次在欢好过后珍珠曾这样说道,长得太美是种前生带来的罪,怎么偿也偿不尽,只有等到停止呼吸的时候才算真正完满。他一直都在坚持,相信今生来世的坚持着,希望能用今生的苦难,博回来生一个好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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