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不许他进得府来,但看在一脉相承的份上,便让他住进了叶家的客栈。只是此人,十足是一败家子,据说有些经商钻空的头脑,可惜爱流连胭粉之地,起初还算循规倒矩,偶尔去买笑也是瞒着父亲,后来东窗事发,父亲一怒之下将他赶回老家,这时,客栈的掌柜才敢告诉父亲说这无赖为结识名门世子,已仗着父亲的名声在城里欠下许多债务。父亲顾及叶家的颜面,拿出银两将那些欠债全还了,没想到没过三个月,那个无赖又跑上门来,父亲将他扫地出门,他却翻墙爬进。那一次,她正在园中弹琴,深藏闺阁的女儿娇颜第一次呈现在外人眼里,被他惊为天人,从此以后此人便一门心思讨父亲的欢心,敛尽放浪的行为,一心想要求得秦晋之好。父亲拂然拒绝,加筑的院墙,安置了护卫,将他严严的堵在府门之外。
她也在那一次的惊见之中认识了叶云天--
叶云天,叶云天,名字取得倒是很大气,只为人却是叫人直摇头,一脸的轻佻浮躁,怎是一个糟字所可以形容得了的。
若是将她许与这样的男子,她宁愿自我了断。
多少年了,耳薰目染里,她为父亲的痴情与坚持所感动.父亲可以为了母亲终身再未娶,这种坚贞不渝的情谊是她所推崇的,懵懵懂懂的岁月里,她也朦朦胧胧希盼着能被这样一个男子怜爱一生一世.简单的世界里希望着能干净自在的一辈子.而那淡淡落落的芳心也只有与那个梨花般雅洁的少年在一起,才会泛起点点少女的娇羞与柔情.父亲应该是懂她的吧,只是他装作不知道.
犹记得四月之前,父亲甚至还故意将他来为难,与他订了什么三月之约,而天真的的他竟也真的想那么做――那单纯的少年呵,明知约定比登天还难,却还是去了。
这一去足足四月音讯了无!
原本,她一直在奇怪父亲为何处处与他为难,那样一个单纯清澈的少年,琴棋书画之间与她是如此的天造地设,是她梦中鲜活的美好的依托,那稚嫩的脸膀虽然青涩,却是真稚而纯美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情谊更是纯挚而美好的.自懂事以来,她一直以为那便是她的归宿,也坚信父亲会成全于她.可是不知为什么父亲偏偏却要百般为难于他,驳了他数次殷勤求凰之请.本以为这是因为父亲迁怨于姑父的缘故,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父亲根本就无意于那个令她心动的少年,而执意要将她许与他人,那个平空出现的男客便是父亲中意的东床快婿的最佳人选――
在那一刻时听得那样一种回答时,她整个人顿时如坠万丈深渊,一句:“不愿意!”几乎要脱口而出,便是这个时候,一口满是药腥的冷气直冲进了鼻腔,冷冷的提醒父亲将不久于人世,他在为她的未来打算,虽然逆驳自己的心意,却是善意的。
于是,她只能微笑,以惨惨的、柔柔的颜色冷静的回了一句:“我不嫁!”
没有多费唇舌,也不想多费唇舌,而足以表明心迹!
待续……
第一章 怨新娘 8
八
“要嫁的,为父已经决定了把你许与他了!婚姻大事,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次由不得你了……”
父亲虚弱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强悍。
一股巨大的悲哀袭上心头,令她退了好几步,初春的暮风凉如水,她的身子也如这暮风般凉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爹想以三从四德逼孩儿吗?”
她定定的凝望父亲:苍白若死的脸色,惨淡得像幽灵,深陷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固执和强势,看得她心一阵一阵的寒。
“爹,您是知道女儿的心思的,不是吗!”
她再一次冷静的提醒,想告诉他那似梨花般美好的少年已装满她生命的全部,她可以为父亲终身不嫁,但不可以所托非人。
“不要再与我提那个混账东西……”
不知为何父亲莫名的生出一股怒气,笑意尽退的合起了复杂难辩的眼,脸上于瞬间掠过一丝痛苦,他举手紧紧的捂住了胸口,像在压抑什么!
她怔着,不知道父亲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又急又怒,良久说不得话.
“你给我记明白了,你这一生是嫁不得别人的,不许再把心思枉费于他人身上,知道了没有……”
父亲大声的喝叫着,声音那么冷,那么的硬。
她依旧怔着,不明白素来开明的父亲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专制而蛮横无理,记忆之中,父亲从未大声训斥过她。
她愕着吱不了声,父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睁了眼神情繁复的瞅着她,喘着粗重的气,微微缓和了一下口气,才用一种几乎绝望的口纹,有气无力的喃语了一句:“为父本来是不信命的,但如今,却只愿阿仁便是你此生的命。灵儿,为父想着你嫁人,在合眼之前,要把你亲手交给那个适合你的的男人……灵儿,嫁给他吧,除了他,把你交给任何人为父都不会放心的……你母亲在天上看着,老太君也在看着……灵儿,她们都说这段姻缘是你命定的,答应吧,好吗?欢欢喜喜的的嫁给他……”
便是这样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他都没有说完,等到她觉察不对,惊呼着“爹”猛扑上去时,父亲已然缓缓的、无力的向后仰去。
大惊失色中,她一把抱住残喘的父亲,却只见那干裂黯然的唇角汩汩的鲜血在止不住的往外溢。
“爹……爹……”
她恐惧的颤叫。
父亲微笑,鲜淋淋的笑容在暗淡的光线下叫人看着害怕。
“……嫁给他……好吗……我的灵儿不会让爹爹死不瞑目的,是不是……”
如游丝的气息在耳边无力的挣扎,她泪如雨下,连连点头:“是,是,是……”
父亲以命以胁,她唯有答应,只能如此――
是,她心疼父亲的病体不久人世,更悲哀痛自己的命运终究还是任人摆布,这是一个女子卑贱的社会,一个女人除了顺从男人的意志外,别无选择。
她一直相信自己是幸运的,虽然母亲早逝,但是却有一个疼她渝骨的好父亲。
外人皆云叶家之女:至清至慧,其人其貌清而不妖,似出水芙蓉,又仿若空谷幽兰,淡雅的纤尘不染,出尘脱俗。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有父亲的疼溺和纵容才成就了她今日的独特。
她是温婉中的,又是坚韧执着的,她是温驯的,却非逆来顺受。她忠于自己,智慧沉着,温柔之下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固执和自我。
多少年了,父亲处心积虑的为她打造了一个平等、无争、祥和的空间,由着她随性而为,塑造她这般干净灵透的气质,灌输给她渊博的才智,更刻意的不教她女子该有的三从四德,甚至于有意的培养她对男人的不驯。她是独一无二的,只是这份独一无二势必难容于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她势必还是要屈服在男子为天的世俗礼节之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好女子就得三从四德,所以,在孝顺与自私之中,她只能选择前者,这是她为人女唯一可以做的,悲哀,莫大的又是无奈的悲哀!
顺了父亲的心意后,她看到他灿烂的笑花,欣然的笑容照亮了灰白、满是褶皱的脸孔,死亡的阴影好像一下子远去了,那刻,她似乎觉得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太久太久没见过父亲笑得那样开怀了,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喜悦,也许――值得!
三天以后便行了大礼,在简单匆忙之间,她成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那个千里之外的“他”肯定不知她便这般草草的完成了婚事――
待续……
第一章 怨新娘 9
九
坐在新房里,环顾房间里的陈设,原本这是她的闺房,耀艳的大红却把它装饰得异样的刺目,不再是她所熟悉的温馨芬芳的睡房,多了一个人,她未来生命的主宰就这样强悍的闯入了她的禁区,一个陌生男子便是这般轻而易举的登堂入室,进了她的闺房……
“夜深了,休息吧!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
低沉温和的男性声音在她的头顶上盘旋,然后,就觉头上一轻,华丽的凤冠被取走,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她收回思绪,又一次幽幽得看向他――
第三次见面,却成了他的妻,一身大红的粗布喜袍站在那儿――
是的,那的确是布衣,是只有农庄之中办喜事才会穿的喜服,他居然没有穿府里为他准备的绫罗锦袍,这有些大违常理,不过她是不会在意的.
此时此刻,眼前的他一脸和煦,淡淡笑容,那笑容淡得有如隔了一层纱,很和善,有着农家弟子特有的纯朴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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