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很清俊隽雅,深如渊潭的黑眸隐隐含笑,整人人于不经意的流溢着卓然飘渺的神韵,无形中给人一种平静的力量,纵是布衣素装也难以掩盖他清逸之气。
父亲说他是农家弟子,来得时候是粗衣素服,成婚大礼之上仍是粗衣素服,这是怎样一个有着奇特气息的农家弟子呵?
他们本来没有交集,一个天,一个地,永远碰不了面,是人为将两条不同的命脉揉拧到了起,纠纠缠缠,变了她的天空,乱了他的世界!
她犹自嘲弄的一笑。
他却在这时坐了过来,伸出了生满老茧的大掌,麦色的大掌抚向她的脸孔……
她本能的跳起来躲闪……
不想让他碰触,她的肌肤,她的身子,只想交于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的虽然已经是她的夫,如果可以,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但是,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一男一女的夫妻亲密,她躲得过吗?难道她真得要被迫交付自己的清白之躯么?
她不想,她不要!
她不躲开就会被他接触到身子,可这一闪,情况更糟,半天不动,莲足早已麻木而不自知,没有热身的躲闪,人,整个的往前倒,眼看就要亲吻冰冷的地面,她不由自主的的惊呼出声。
她没有摔倒,柔软的娇躯适时的滑入了一副伟岸的胸膛,温热结实的触感刺激敏感的肤发。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拼命的推拒他的拥抱,却怎么推也推不开,她被抱回了床,她的挣扎越发的激厉!
“放开我!!!”
她叫,柔若三月风的娇语又冷又急。
他却没理会,粗健的手指径自挑起她的下巴,眉眼温文与她相对,声音平静而低柔:“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放心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秉持的原则,你是如此,我也不例外,所以,请放心,不是你愿意的,我绝不会来勉强你!”
说着,他当真放开了她,向后退了三步之远;始料未及的变化叫她又惊又诧,她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笑得和和气气的陌生男子,深感意外。
“难不成我就这般像盗匪么?怎令你如此避之惟恐不及?”他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叹息,低沉的嗓音含着若有似无的黠笑。
第一章 怨新娘 10
十
她轻咬樱唇对立着。
“你很好!”
她闷闷的挤出三个字。
红幔下,明烛里,他被衬得分外好看,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俊逸的匪类,如果不是这场婚礼,如果在另一种情境下相遇,她一定相当欣赏他,他与“他”是不同,那清雅的少年很干净,清透之中带着一丝丝的落寞与无助,叫人忍不住与他亲近;而他,是淡淡的,清远若天际的云纱,远远而望却可宁定心神,望着他的眼乱躁的心会慢慢沉定……
“那便好!”
他淡笑,点点头,说:“有一件事我想我得与你说一下,也请你好好记下……”
说这话时,他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的锁着她,她也看他,然后就听得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记住,不管以后会发生怎么样的变故,你会是完整的你――不要以为嫁给了我,便是一生的命,命由心生,一个人的命道旁人轻易是改变不得的。你是自由的,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更不会冒犯你的自由,所以也请你收起不必要的担心,与我坦然以对!”
他的言辞极为轻淡,却又极为的铿锵有力,她清醒的明白这是一种变相而又极为庄严的承诺.
可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承诺?并且他的话中还似隐隐另有暗示?
她不懂,只能怔怔的坐在床沿上看着,琢磨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子,他没有寻常农家汉子的粗鲁猥锁,朦朦忽悠的光晕中,他是如此的宁定而从容,淡若清风的微笑徐徐的给人以平和,她的心便是这样于轻易间为他所安服,在不觉中已然点下了头,是那悠然飘扬的酒气与他身体上的淡淡的茶香令她恍惚如梦了吧!她想!
“过来,吃点东西吧,劳累了一天一定饿极了……”他微然而笑说着,一手负背,另一只手那么自然的伸到了面前。
她楞楞的望着那只向他伸出来的手,他的手掌好大,金麦似的肤色,与他这个人一样充满着阳光的气息。不同于“他”的纤巧白晰,不同于父亲的枯弱无力,便是这样一双陌生的手要牵她走一辈子吗?
“相信我好吗?”
就在她犹豫之间,他执起了她的纤手,她本能的想挣扎,那巨掌轻轻用上了几丝力道,容不得她的退出,耳边则听得他低低的言语,声音是那么的真挚而温和。
手,被轻轻的又紧紧的包合他的手掌,温温而结实的触感一波波传递来,她突然发现感觉并不是非常糟。
他的笑意深了一点,牵着她往摆满佳肴的桌子而去,为她张罗着食物。她索然无味,丝毫没有动筷的欲望。
他坐到了她的对面,自斟了一杯上好女儿红,酒入杯口,香气四溢,遂举杯笑然:“不管怎么样,先吃点食物,不要辜负了这一桌美酒佳肴……”
说着一顿,举杯呷了一口,见她仍无动于衷,就又投来了深深的叫人读不懂的目光。
“知道么,你现在看上去真的很糟糕,若让先生瞧见你这付模样,肯定会叫他睡不安枕。所以,你得好好休息一下,好好振作一下,什么也别想,吃饱睡好是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
她依旧漠然而无言。
于是顿了一顿,他淡笑着又往下说道:“你若嫌我碍眼,我可以离你远远,只是自个儿的精神却是必须得养足,你心里头明白着,先生来日已是无多,他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陪他走完最后这段路程,所以不要愁眉不展,你开心他才走的安心。你是饱读诗书之人,应知这人生在世得失取舍都是自己在决择,既然你已经做了这样一个决择,那么就不要妄费了自己的这份心意……”
言罢,他一饮而尽,丢下酒盅再也不看她一眼,当真离她远远的避去了到隔壁。
她深深的震动,为字字句句的意有所指!
难道他那里早已知晓了内中曲折吗?
难道父亲合盘已告了吗?
若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如此的温言善语,又怎会这般淡然以笑?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迷惑了,想那农家子弟多半是目不识丁的,终年为农桑忙碌的他们朴素憨厚直爽有余,而未见得有多少涵养,田园山野之间多半是放任豪爽之人,这些人不失可爱,却终究是粗糙而鲁钝的,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呢?
待续:第二章《花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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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烛泪 1
一
隔着一层柔柔的轻曼,他酣然入睡;隔着这道薄薄的红纱,她辗转难眠,泪湿鸳枕!
红烛泣泪破春晓……
朦胧之中,似,又见斯文清秀的“他”走进水精帘,笑语盈盈的执玉手,戏语着:“叶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然后漫天银雪里,他们在梅雨飘香的雪地上追逐淘气;然后桃红柳绿下,他们漫步莲池,拨动一池春水,细看“小荷才露尖尖角”……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相里,两小无嫌猜……
她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个似梨花般雅洁的少年――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姑姑便带着他清居于她们家。从有记忆开始,姑姑貌若天仙的容颜便深深的印进了她的心里,干净清雅的少年也是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深深的烙在了她的灵魂里。
如果,母亲是那种淡淡的雅致的话,那么姑姑之美若艳极的云彩,锦衣华服的她散发高人一等的尊贵之气……只是姑姑并不快乐,纤细的额眉常年紧锁,一口凉薄的朱唇饮尽了人世百药,却怎么也治不得她因为生养而落下的一身病痛。
父亲年长姑姑十岁,因为家中长辈早逝,是父亲一手细心的将她抚养长大。他非常的疼爱这个妹妹,总希望与她找一户好人家。却巧那时正与江南首富钟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父亲便由此认识了三公子钟瑞。两人很是投契,于生意场上互利互惠,于私下里亦是相谈甚欢,成了挚交,后来父亲邀他来府把酒言,却让他于后花园撞见了姑姑玉闰,当下一见倾心,执意要娶姑姑为妻。父亲并不应允,他虽与钟三公子相处容洽,却也深知钟家之富贵远不是他们这种不拘小节的寻常人家所能高攀的,当时婉言相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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