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不爱名利,他的大伯却赞他有君子的风度,极为喜欢他,也自然会将他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三千流水席,她可以想像那是怎样一个欢庆的场面,但是,若说他会眉开眼笑的去迎亲,去拜堂?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像!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眉开眼笑的入洞房?
她痴痴的一笑,脚下虚浮,素手软软的扶上账台,整个人好像瘫痪了般无力支撑身子的重心。
同一天,她满身委屈怨出嫁,泪直撒;同一天,他风风光光,眉开眼笑娶娇娃?
揭开头盖,她非她,他也非他,曾经的海誓山盟怎就落得今日男男女女各自婚嫁?
怎么可能?
“小姐,老爷也是不得以的,这不能怨老爷的,是表公子太混账,明明与老爷立了婚约,家门一转又突然另行下聘婚娶他人,害老爷气得直吐血……”
“……小姐,你明白的,老爷心里最最疼你,也最最懂你,他就怕你知道了气伤身子,所以才掩着遮着不敢和你说实情……”
“……小姐,你是老爷的命根子啊,老爷在病重之即还心心念念顾着你的喜怒哀乐,你也得设身处地为老爷想一想,这番苦心可是费心了多少父母心肠……”
“……小姐,老奴知道老爷逼你嫁给姑爷,叫你心里苦了,可是老爷也是一心盼着你好,只希望你以后日子过的平淡殷实,况且姑爷品性极是不错,小姐日后一定能明白的……”
“……小姐,表公子太狠心了,富贵楼里多薄幸,忘了他吧……”
恍恍惚惚中,她只听得胜叔在一旁叙叙叨叨,语重心长的劝慰,心头却是一片黑压压,一片乱蓬蓬……
第五章 绝别恨 2
二
她没有搭理,痴痴楞楞的转身离去。
胜叔说“富贵楼里多薄幸”,但是炎虽出生富贵,却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如何能忍心去薄幸,如何愿意去薄幸?
历历在目的脉脉温柔,丝丝在耳的海誓山盟,那绝不会是南柯一梦!
他的心,她懂的,何况他答应了姑姑,一辈子会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他们有一起在姑姑灵前许诺,这辈子,谁也不会负了谁,他又怎会行薄幸?
门口处,清波不知什么站在了那里,满眼的骇然,一身的不知所措,她也听到了,听得明白,听得痛骨,与她一样,听得难以置信。
她与他的款款温情,清波看得最分明。清波曾说过:有朝一日她也寻一个若表公子一般深情不渝的男子许了终生。后来,她又想想不好,说这辈子终身不嫁,就侍着小姐与公子恩爱一辈子。那样一个若梨花似的男子,温雅洁净的能叫所有怀春少女对他心动……
“小姐,小姐……”
清波声音颤微微的,担忧着她,又心痛着她。
她理不得,听不得,直直的绕过她,身子飘飘忽忽若梦游般,沿着小径,顶着灿烂的朝阳,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园子里,深一步浅一步胡乱的走。
想要去绣楼,她记得绣楼的琴箱底压着他走后没多久捎来的一折信涵,记得信涵的末尾他题着那一句的诗句: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断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他一直是思念着她的,如何一下子变了心肝换了肚肠?又怎可能相思断了肝肠,便翻脸不识旧人?
人们常说东去流水最是无情,漠落中淹没多少落花的情意,昔日水映桃花流香四溢,末了却是镜花水月幻一场。
难道她与他的前曾往事昨日谊,真的只是黄梁美梦一场笑话么?
如今男婚女嫁各奔前程,就应各扫门前自家雪,散得散,淡得淡,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般?
这人生怎么是如此的荒唐……
她笑,痴痴颠颠的笑着,不知是怎样回的绣楼,不知是怎样翻得那封信涵,不知眼里的泪是如何掉下,白蒙蒙的视线里,他斯文圆润的笔迹在不住的颤动,看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却可以在心底头将它倒背如流。
她听着自己在笑,笑得那么的悲恸,凄凄凉凉的响彻整个园子,惊吓了密枝双栖雀,搅乱了湖面戏水鸳鸯,末了,笑声渐止,惹来哀泣不绝于耳,飘浮得思绪重温几年来的缱绻柔情,越是思量,越是神伤;越是神伤,越发心生愁怨――
“依灵……”
是谁?
是谁在叫她?
是钟炎吗?
昏昏沉沉、水气浸淫的泪眸中走进了一个颀长俊拔的男子,是钟炎吗?
她止住了哭声,挥手急忙拭去晶泪。
不,不是的,看清了来人,乍来的那股惊喜顿时被噬骨锥心的痛楚所吞没。
不是炎!
是他,是太祖姥姥早在八年前便为她选定的夫婿,是爹爹替她看中的那个归宿,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男子……
她惨然一笑,把悲痛的眸光移过他的人,直直的错开,漠然的背了过去,冷冷的不予理会――可是他说了一句话,叫她由不得煞住了步子。
“先生――已经去了!”
刹那间,她整个儿冻结了,呆若木鸡的伫立当场,心像是掉入了千年冰窖,冷得没了一丝丝感觉,空洞的眼神茫茫然一片……
第五章 绝别恨 3
三
春雨如丝,迷迷蒙蒙在飘摇.
天是暗淡的,苍松翠柏缄默无声,春花娇蕾尽失了颜色,满园子皆触目惊心的白绫丧幔,低沉、宏大、神秘、威严的超度声在空气里来来回回的唱和着……
父亲,去了,安祥的躺在紫檀木的灵柩里,眉里落着笑,就好似睡了一般,恍若中总觉他只是累了要歇一下,等歇够了便会醒来,和平素一样,还能和她闲话、羿棋、茗香茶,还能听她弹琴,唠家常,还能以矫健的身姿,潇洒的舞一回落瑛剑法。
可是,父亲是醒不得了,他走了,从她的世界里彻彻底底消失了,暖暖的体温在她手上一丝一丝的流走,软软的身子在她感觉里一寸一寸的僵硬――
是她害了父亲,她不该问的,如果不问,父亲就不会动怒,如果不怒,就不会去的这么快,快到没让她见上最后一面……
“能拖上这些时日已是奇迹,你……节哀吧!”
方重仁,她的丈夫这么低低的、淡淡的劝慰她,说这话时面若远山,沉静若夜,辩不出一丝情绪。
她想哭,哭不出,泪横流!
当再次踏进父亲的寝室时,她看到的是满身血渍没了呼吸的躯壳,一下子她便跌跪在地,声音哑了,叫不出,哭不出,眼睛里干干的,懵在地上,好像失了魂魄般,没了一点点意识,眼帘里尽是喷溅在父亲中衣上的一片骇然血红,好半天,她才“哇“的一下叫了出来,却立即昏厥了过去。
待到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静静的躺在床上.清波守在一旁,一脸的忧郁,见她醒来,眼里的阴霾才悄悄散开,低低叫了一声:“小姐”,却是隐隐含着咽泣。
这一声咽泣立刻惊却了她的恍惚,她大叫一声,脸色骇白的爬下床,口里念叨着“爹……爹……”往外冲,可只走了三步,人便扑到在地,整个人竟似棉絮一般没有力道。
清波惊叫着上前要来扶,另一双强健的手臂早她一步将她揽抱了起来。
“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别这么压着自己,伤着自己……”
方重仁,那个低低的声音又出现在她耳边,她没有力道去抗拒什么,只能由着自己无力的靠在他的臂膀上,一抬首,便瞧见了那一张淡泊平静的脸孔。
“先生还未入殓,我没让他们入敛,我想你一定想亲自为先生整装,送他最后一程!”
他低低的说,她听着心里直酸,连连点头。
“带我过去好吗?”
抓着他的衣襟,悲伤的请求,此时,她浑身绵绵无力,根本就难以直立行走,清波身子娇弱怕是搀不起她的,她只能向他救助。
“好,我带你过去,但是,我想跟你说一句话……”纤纤的下巴被他温柔的挑起,沉静若海的眸瞳里映出自己悲切的容颜:“想哭就哭吧,别压着心里的痛不肯宣泄……”
他淡淡的劝解着。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76/52443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