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天,宁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她呆了一下,久久才呼出好些他们的名字。
寒宁墨袍,依旧冷淡;云天青衣,也一如既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含笑的眼暧昧的瞅着他们,带着一抹深思。
然而他们本是冤家对头,怎会携手同时现身在她面前?
腰际的手掌无声息的抽了回去,钟炎用手将她惊错的脸孔拉过去,认真的道:“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若不是他们帮忙,我没办法这么快找到这里!”
问题是他们三个如何能聚到一起?
她迷惑着!
钟炎却不愿再多说什么,直视她的目光突然乍现一抹坚定的光芒,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屋里清晰的响起:“灵妹,我想见方重仁,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么,把事情摊明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我想他不会为难我们――那个男人看上去不是个俗人,一个能叫舅父器重,叫他瞧上眼,将你临终相托的人也绝不可能是个俗人,定有其叫人器重、钦服的胸襟,我想他不会那么没有风度的强占着你,叫你一辈子不快活,连带着叫自己一生不得安宁……我们去找他,请他放手,然后,便远离尘嚣,去过几天我们想过的日子!”
“不可以!”
她反射性的拒绝,眼里浮出几丝惊慌:“你不能见他!”
钟炎浑身一震,脸色立即就暗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见他?你……便这么护着他么?怕我出现伤了他的颜面?”
对,他就是这么的懂她。咬着樱唇,她别过了头,轻轻的说:“他是一个极好的人……”
她不想冒冒然跳出去伤害他,从不曾想过暴怒的他会怎么的模样,更不愿亲手去撕破了那淡淡然然的容颜,目睹他苦涩的笑……
谁知钟炎低低一笑,直叹道:“他或许是个好人,却绝不会是个蠢人,一个叫舅父刮目相看的男人,你以为他会笨到会全然被蒙鼓里么?他对你,若是存心相避将你冷落,其城府如果不是深得可怕,便是心胸阔得可以容入天地万物;灵儿你想他若当真这般木讷不解风情,舅父视你若珍宝,又怎会放心的将你托负……”
钟炎一直是一个心思玲珑的孩子,太祖姥姥在世时常赞他聪慧过人,凡事一点便通,是个可造之材,惟叹他性子太善,做不来雷厉风行之事,但这不代表他是好唬弄的,他的头脑深藏在温雅的外表底下。只几日有预谋的暗地观察,再将父亲往日阅人的眼光加以联系,他已隐隐觉察得那人绝非等闲之人!
其实,她心里依约有些触动着,但她不愿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被他这么一点破,一颗芳心莫名的纠结,如同有无数无数的丝线将自己缠卷!
“喂,你在怕什么?若那个男人不肯放你,还有我跟寒宁呢,凭寒宁的身手,一定可以打得他满地爬……”
叶云天在这个时候咕哝着插进一句话,同时招来寒宁一记冷眼。
“不要!”
她连忙摇头,然后看向满眼期待之色的钟炎,看向霍霍磨拳的叶云天,道:“不要在这里生事,炎,你先带他们离开,让我想想好吗?你们来的太突然了,叫我没有一丝丝的心理准备,让我好好想想,我需要理一理头绪……”
“好,我给你时间想,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
钟炎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极温柔的妥协了,每当他们有所争执的时候,让步的总是他!
叶云天却是不依不饶叫了起来:“什么什么什么?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走?不行,我不走,我要等着见方重仁,细细瞧一瞧那家伙到底如何了得!”
第七章 再相逢 5
五
叶云天好像有心想生些事,说话间就要往屋里面来,却叫寒宁拧着眉给拖住,同时,惹得他不满的直叫:“做什么呢,难道你不想会会那家伙么?在平阳城时,那家伙终日里不肯露面,却叫来了那样一个高手腕的人来帮忙打点,把我们几个上门闹事的同宗远亲训得个狗血淋头,后来我们一路尾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结果居然还被给他撇掉,这样一个有能耐的人物,怎能不会上一会!”
没想到他们对于方重仁竟早有“了得”的印象,且已存了非要见他的心思,她听着心中莫名的浮躁起来,心思呈于脸上,轻易就叫钟炎看得分明。
“云天,我们先离开,依灵不想我们现在与方重仁会面,我们就暂时等一下,横竖以后总是有机会见的,不要叫她为难了……”
钟炎尖尖的眼神盯在她身边,像是在探究着什么,半响,轻劝了叶云天一句,然后又深深的说:“我知道方重仁每天天黑才回来,就明天,灵妹,明天我会过来与你一起等他,那个人没你我想像的那么简单,我要与你站一处去面对他,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为难……”
说完,没有再多留半刻,面色沉沉的就拖拉着叶云天,昂首离去。
这一次,他的口气里竟透出不容回驳的坚决,看来他是打定了决心要与方重仁对峙着见面了。
她心惊的追了出去,目送他们消失在竹径弯道上,想唤他,最终什么也没叫出口,心湖则又一次翻腾!
他,没有背弃呵――灼灼的目光,决然的心志,有力的言辞皆在与她倾诉:他没有背弃,而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苦衷,才掉进了一个涡旋……
他找来了,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如焰的赤霞已渐渐暗去,淡起的暮烟里,她失神的站着,好久才回了屋,坐在琴台前却还是犹自失神,直到清波拎着篮子挽着莲婶哼着小曲走进屋来,她仍在呆坐。,
“小姐,小姐,你瞧,刚刚在田地里逮了一只山鸡,挺肥的,是阿宽抓的;莲婶又刚在林里摘了些山菇,你等着,我给你熬汤喝,还有,这还有野参呢,他们说是姑爷在山上挖的……”
清波见惯了她恍惚失魂的模样,并不见怪,径自说着话。
她抬眉看向满是笑容说得起劲的清波,又瞧了瞧她手上的竹篮,没等她说完,便轻轻的问了一句:“他……人呢!”
清波反微微一呆,这段日子来她已习惯了她的不言不语,听到她问话,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在外室整理自个篮子里蔬果的莲婶见清波不吱声,眸光一闪,接上话替她答道:“你在问阿仁么?呵,谁知道他在弄什么,这些日子他没完没了的埋在山上,每日里要到半夜三晚才回来睡一下,天一亮又没了影……”
被这么一提醒,她才猛得想起是有好几日大白天里没瞧上他的人影了,也幸好他没在――
心下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了一些情绪,满嘴淡淡无味!
第七章 再相逢 6
六
落日渐渐敛尽了最后的斜暮,青蟹色笼住了整个天空。
清波与莲婶去忙晚饭了,她伫足窗下,一番细细的思量,脑子里尽是那三人不该同时出现在这里男子,直觉其中必有问题。
她想起了寒宁,来时他一袭墨袍,满身肃然,尽管仍与往日一个模样,可是却让她觉得陌生,他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还与钟炎、叶云天走在一起。
寒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长她五岁,正直忠贞,因为天生哑疾,使他不善与人沟通,进得府来更是极少与人亲近,孤傲淡漠的性子总叫人觉得他与常人是隔隔不入的,即便在父亲面前也表现的极疏离。
父亲很欣赏他,喜欢他的傲骨,喜难他的不卑不亢,喜欢他的一丝不苟――
在印象里,寒宁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永远冷冰冰,独独在她面前才会微微展露出几丝笑容。
初到府里时,她才十三岁,满心好奇想与他沟通,就向别人讨教了手语,也便因为学了几个简单的手语,才打开了他紧闭的心扉。
第一次与他用手语沟通时,他吃惊的瞪直了眼,她却呵呵笑的欢愉,冷淡成性的他也是从那一个时候,看她的眼里才浮呈出笑意,纵然之后仍是远远的离拒着。
他不大与她说话,却仍让她感觉她与他是特别的。这种特别很微妙,她辩不出这微妙由来何处,总觉得他似以一个兄长的胸怀疼惜着她――
完婚后那一段失魂落魄日子里,那双满带疼惜的眼便一直在暗处默默的观注着她,而且越发变得深沉难懂,可他仍只是一如往日的守望,而没有靠近来劝抚她一字半句――他不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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