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阿图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憨直山民,自小长在白云山附近,终年在那群山里头打猎砍柴。
“这白云山本是没名的了,也就打高祖开始,不知是谁传开说这荒山里头住着一个神仙,便是这个神仙改了周朝的国运,然后叫咱们大明统了天下。我听我爷爷那辈说起来,曾经,还有朝廷里的官带着兵来围过山,想将他重新为皇上所用,结果,进白云山的人没一个出来,那些人在这里僵持了好几年,皆是了无结果,后来,他们也就只得放弃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咱们这白云山就出了一点小名,并且还有一些好事之人常上这里捕风捉影,弄得这山也就越发的神秘莫测了……”
上山的途中,阿图与他们讲了白云山的名躁天下的缘由,这些却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奇闻轶事。
“那忧忧子真有其人吗?”
她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声。
阿图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了看,耸耸肩,指着绿葱葱,茂密的紧的林子道:“这么些年小人在这片山里打转,除了几个同道的猎户,却是没见过什么世外高人。有与没有,只有天知道,不过据先辈们提及,这山里头倒真是有那么一条山涧,至于落在哪里却不得而知了。几位公子爷,姑娘,小的只能领你们到白云山的山脚下,也就是翻过这几小山头便到了,至于白云山上我是不敢去的,那些山道迂迂盘盘很容易迷路,我活了四十几年也就上去过一回,那次是追着猎物跑昏了头才绕了上去,差点就下不来,幸好后来有人将我领了下来……哦,对了,对了,还应该告诉你们一个事……”
他突然便急急叫了起来,钟炎便问:“什么事?”
第八章 无尘涧 10
十
阿图指着前方那座湮在晨雾中的青山说:“喏,就在那个半山腰上,住着一个古里古怪的老猎户,我迷路那一回也是他带着路下来的。那个人终年不出山林,你们若能摸上去,便去他那个草屋寻寻看,能寻到他是最好,可请他带上一段路,若寻不上就要量力而为,里头凶险的很,小的就只能在山底下等你们了,记住啊,太阳下山前一定要赶回来,要不然,起了夜雾就出不了山群,问题就大了……”
钟炎笑着,极有礼的道了一声谢谢,反叫阿图受宠若惊,一路上频频窥望钟炎,许是这山里人从未见过如谦逊可亲的公子爷,稀罕上了吧!
山丛中,参天的古树密麻麻的簇集在一起,他们兜兜转转好一阵子才来到阿图所说的白云山的山脚下。面对这座烟雾轻袅,不知路在何方的山麓,他们都有些傻眼。
钟炎静静的伫立山道的尽头,眯着那一双乍然变沉,深若黑渊的眸子,四顾的凝望,细细的在思量。
此时东升的朝阳已爬上树梢,明艳的阳光穿过厚厚的树冠泼落在他的身边,一忽儿明,一会忽暗,映着他俊气的脸孔深沉莫辩着,带着晨露清新的山风一阵阵的卷来,翻起他素净的衣衫……
突然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似吟似叹的道:“这百年未曾砍伐的原始山木,已将整个山林连成一片,乱枝互盘互缠,立足无道,也难怪来人会迷在其中进退不得了!”
寒宁就立在他的身侧,听着这话,默默的瞧了他一眼,冷落中不露一丝情绪,那眼神比钟炎还要深邃几分。
“怎么,已经看出苗头了?”
叶云天灼灼的目光直盯着他。
钟炎且笑,沉吟了一下,回眸看她,弯着温柔的眉毛,说道:“跟我走便是,应该不难!”
遂拉上她,一边自怀中取了护身的金戈匕首斩除拦路的藤蔓,一边不住的观望山形。一行人停停走走,盘盘转转的一个多时程,等回过头来看时,已然到了半山腰。因为密林的浓荫下,一所隐蔽于参天树丛之下的简陋茅庐赫然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叶云天翘着大拇指冲着钟炎比了一下,眼底多了几许敬意,然后就蹦到前头去敲门问声,但没人应答,只能从简陋的屋内依约寻到有人住的痕迹。
钟炎对于叶云天的赞啧并不以为然,一径的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她笑着摇头。
当下没有多作停留,直往上面赶,依旧是枯枝绕脚,山藤盘缠,面前绿压压的一片,根本就辩不得方向,不晓得下一步该往哪里踏下去。
也不知钟炎生得是什么能耐,一马当先生生就开出了一条路来,且步步沉着,宛若熟透了这里的地形一般。
大约又行了一柱香的时间,眼前陡然开阔,缓坡之上是一大片苍翠欲滴的松柏。
自然在山上见到松柏是不足为奇的,奇的是这些树柏皆是一般大小,就连每棵树之间的间距也是一般样,放眼望去时,宛若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却越看越叫人眩晕,已近晌午时分,而林子里仍是山雾环萦,模模糊糊看不清何处才是尽头。
第八章 无尘涧 11
十一
钟炎又顿住了脚,在沉沉的观望罢那深不见底的林子后,长长的睫毛便低低垂下覆住了犹自深思的眼,好一阵才转过身,深深与她说:“灵妹,准备好了吗?”
“这……该不是锁龙阵吧!”
她四下巡望过,口气有些迟疑的问钟炎。
钟炎眼神一诧,很快便笑意深浓起来:“你倒还记得!”
“嗯,我记得太祖姥姥的《云言语录》里好似有这种阵式的记载,可惜那本书早些年就给毁了,也怪我当初没怎么去细瞧,记得不怎么清楚!”
《云言语录》是太祖姥姥生前手抄笔录的奇书,里头集锦着一些布阵谋局之法。多年前,太祖姥姥曾将它取来叫她与钟炎阅览观摩,只是她不爱读这种书,粗粗瞟了一眼根本没学上皮毛,倒是炎极爱此书,看得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后来一日,太祖姥姥将此书当着他们的面烧为灰烬,也曾问过姥姥为何将前人心血付之一炬,太祖姥姥只淡笑说:“书已传人,炎儿已悟透其书,将来自会由他为你开路,若再留书于世,怕会生变!”
当时,她与钟炎并不懂得太祖姥姥说得是什么意思,如今看来,竟是别有玄机的。
心下虽惊,却还是吹气如兰,笑语道:“管它记得清不清楚,你熟读了《云言语录》,若连这区区索龙阵都走不过去,那就太辜负太祖姥姥的栽培了……”
“自然,只要你做的事,纵是龙潭虎穴,我都会陪你去闯,只是,灵妹,我总有一个错觉……好似我们正踏着姥姥早已设定好的轨迹,一步一步往里走……”
钟炎低吟着,淡淡的笑容却莫名的起了担忧,不过,也就一刹而过,很快就自己打翻了自己的猜测,好笑的说:“嗯,或许是我多心了!”
说着转身看向了落在后面的寒宁,吩咐道:“寒宁兄,把那日我请你到药房叫他们调制的祛毒丸取来每人服下,以避林中障气!”
寒宁几个纵步,来到他们身边,自怀里取了小瓶倒出几颗丹丸分与几个人。
叶云天呆呆的瞅了接在手中的丸子,朝钟炎投去咄咄怪异的目光,一把丸子吞进肚里,方闷着声音说:“看你么温驯好欺,却竟是这般可怕,一路走进这神秘之地就若无人之境……钟炎,你们所说的那《云言语录》究竟是什么?竟能叫你犹如神助般闯进这叫世人皆畏的深山老林……”
“没什么,只是记了一些奇门阵法的兵书!”钟炎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句,并不想多谈,直催着道:“走了,别磨牙了!”
正是一行人要往里闯的时候,一个冷冷的苍老声音突然就懒懒的喝住了他们:“咦,怎么又来几个不要命的――我说,娃娃们,你们若想留着命看明早的太阳,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自倚厉害跑进去送了性命!告诉你们,半月前,就有几个人模人样、自命不凡的人非要进去,这一进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全死里面了……”
听得声音,他们不约而同的回头巡视,却见一个一身褴褛,个子极高极瘦的老汉从茂密的枯树丛中挤了出来,但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逡巡的目光来回观望着,最后直直的定在寒宁身上后,顿时住了嘴,凝思眯眼想了一下,便又叫了起来:“咦,你这不要命的娃子,怎么就不长记性,五年前你跟那个老先生就差点死在了里头,现在怎么又领了一大帮人来玩命!”
嘿嘿!明白钟炎怎么会这么有把握了么!
第八章 无尘涧 12
十二
自从知道要上白云山寻忧忧子后,寒宁比平时越发的宁静,脸色也越发的不可辩识,冷得叫人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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