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起身欲离开的清波,瞧到寒宁的手语后,楞了一楞,脚下一迟疑,便叫树根绊了一下,只听得“哎呀”一声便往前直趔而去。她呼着连忙去救,救不到,眼见清波将摔一个鼻青眼肿了,好在寒宁眼疾手快,连人带琴一并抢住。
第八章 无尘涧 7
七
惊魂未定中就听得清波叫道:“宁大哥,你别要么不吱一声,一说起话来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寒宁好笑着,不再说什么,只是露出一脸无辜相。
钟炎听着她们惊呼,立即转身跑过来,问道:“怎么了,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抿嘴轻笑,正要说“没什么”,却见他的目光突然就凝滞在了她颈脖之上,她不自觉的举手摸了摸,才晓得一直贴身而戴掩在胸襟之中的那枚坠子在刚才的动作中滑了出来,火焰似的色泽衬在雪白的罗衫上分外的惹眼而眩目,且香气越发的浓郁!
“这……是什么,我怎从未见你戴过这样的坠饰!咦,怎么这么香……”他盯着那坠子直瞧:“我就一直奇怪你身上怎会么有股子奇异的香气,原来是这个原故!哪来的!”
她默不作声,钟炎太懂她了,马上就辨出了味道,脸色微一暗:“是他给你的?”
“嗯!”
她点头,素手抚坠,想起了那日他与她说的道:“记住,不管喜不喜欢,都把它戴上,时时刻刻不要离了它。不要问为什么?现在我不想说为什么?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如果,我与你有以后的话……”
那个男子好似知道她迟早会离去般,真是奇玄之极。
手一用力,便将它扯了下来,置在掌中细看时,越发的觉得这坠子精致,一个山野之人,怎有如此高雅的素养?即便是个雅士,也极难觅得这么好看的饰物。犹记得那日他与她戴上之时,殷殷叮咛她时时不离它,难道这小玩意的身上也深藏着什么意味么?
她不愿再往下想,因为越思量越发觉自己的心:太不纯.
“哦,那日出来时,忘了把它摘下了!”
她笑着说,想扫去钟炎眼里的隐隐落落的伤。这东西虽是他给的,对她而言,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灵妹,不要了它,好么!”
钟炎还是有些不痛快,吞吐了一下,口气有些吃味。
她似笑非笑的瞅着他,瞅着的他直生别扭,俊晰的脸孔微红,故作不解的道:“奇怪,又没碍你什么?干嘛要与它生着仇似的!”
清波转着了悟的眼珠子吃吃笑出来。出来这么些日子,清波对钟炎虽还怀着气,但已慢慢不再怒目相对。
“唉,真是个坏妮子,明知故问!”
钟炎睇了一眼吃吃笑的清波,无可奈何的横了她一下,口气倒是自在许多,似乎也一下子意识其实自己不必那么在意那个男子的。
她噗哧笑出来,拍掉他来捏脸孔的手,连连道:“算了,不闹你了,不要便不要了,原本我也没想过要了它,嗯,将它挂在这边的枝条上,这么好看的东西便让有缘之人拾了去,若丢在地上遭贱,也实在暴敛天物……”
说完,她便跑去那头的柏树下,择了一枝条,圈围在上面。
绿叶扶红,轻风吹拂,悠悠晃荡,在霞暮里闪出奇异的光芒。
她怔怔再望了它最后一眼,又想起了那个男子的话:“记住,不管喜不喜欢,都把它戴上,时时刻刻不要离了它……”
她记得他的话,但她不能要它。
笑了笑了,拉上渐露笑容的炎,道了一句:“走了!”
斜阳余辉里,马车很快远去,以致于没人瞧见那个狂书生在他们走后又兜了回来,在他们刚才驻足的地方,临风把酒,笑口长吟《将进酒》。
第二天清晨,那书生已不知去向,柏树枝头,火焰似的坠子也失了踪迹……
第八章 无尘涧 8
八
船当夜起锚,直往宜阳方向而去。三天以后他们在宜阳商埠码头上了岸,当日,他们并没有急着去寻无尘涧,而是寻了一家客栈好好住一晚。
接福客栈是宜阳县里最好的一家客栈,钟炎向店家要了四间天字号的客房,被她拒绝了,她将钟炎拉到了僻静的地方,认真的与他说:“我不知道你离家时带了多少银子出来,但如今不比往日,不能像以前那般没了银子便往钟字号的钱庄去压牌兑取,咱们能省便省吧!”
钟炎懂的,温柔的点头,说:“这道理我明白着,但我也不想太委屈了你,若是钱花完了,大不了便也浊一回,试试去跑一下买卖。这世道便是这样,有钱能办事啊!想洁身自爱,不受随波之逐,真是极难!”
他感叹了一下,又接下去说:“再有,这钱也不是府里的,我离家时没带走钟家一分钱,拿的皆是当年舅舅为娘置办的嫁妆,那些金银,也是娘亲当年带进府的,只是娘亲生前嫌它们腥臭,便将他们兑成了银票,以备我将来不时之需。娘亲厉害,居然便能料到若干年后我会与家里决裂……”
说完,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个。
当夜,他们要了几间普通的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用上早点,钟炎便把店小二叫了来询问有关白云山无尘涧的具体方位。谁知店小二一听立马就瞪圆了眼,直告诫他们说那地方去不得,并且还流露出一脸的惧怕之色。
钟炎没搭理,只笑着叮咛他寻一个向导,便将他打发了。
叶云天一听他们要往无尘涧往,不禁瞪直了眼,叫道:“你们难不成也要去觅什么无尘涧寻传说中的什么忧忧子吗?”
清幽的雅座上,她与钟炎对坐着,对视了一眼,齐点头。他们要去寻无尘涧的事,事先并没有告诉他,因此叶云天打心里以为他们是来游山玩水的!
“为了何事要去那么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他用不解的眸光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扫视。
有关章家的事,现在还没到说出来的时候,于是她便含混的答了一句:“这事一时半刻也说不明白!反正不管他存不存在,小妹是执意要去找一找的,至于原由,寻到了也许便知道,若寻不到,只怕小妹这一辈子也无从知晓!”
叶云天也是个明白人,当下也不再追,不过,只顿了一下,又说起话:“可是,我听人说,那地方极是古怪!”
“古怪?”她皱了下眉,问:“怎个古怪法?”
对着这个忧忧子的来龙去脉,她并不怎么清楚,钟炎对此人虽有释解,但寥寥概言,简要的叫她没有什么感觉。
这时,钟炎却淡淡向叶云天瞥去了一眼,大有责他多言之意,她瞧着心头不觉一悸。难不成炎又瞒了什么去,于是,便疑惑的瞅向了他!
钟炎瞧见了,只庸容的一笑,轻飘飘的道:“也没什么的,只不过那里山势地形极复杂!”
第八章 无尘涧 9
九
叶云天一听,立即嗤之以鼻道:“钟炎我知道你怀才不露,但也别那么狂好吗?这百余年来,人人都传那里住着一个能知改命道的神仙,去的人也不下千万,可结果呢,不是人影也没见到一个打了退堂鼓,便是从此失了踪迹!你自认你就比那些人还要了得千万倍不成么,当真是后生狂妄!”
钟炎正自执着茶盖慢条斯理的拨弄着茶盏中飘浮的茶叶,一下又一下,倚着雪白的墙面,从容而优雅,闻言,他斜目一挑,淡道:“怎么?你便这么不信我!”
素淡的衣袍衬着他玉色的脸孔,却是分外的自信。
叶天云微然一怔,被他眉眼之间的神情压住了气势,只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倚仗的是什么!”
钟炎微微一笑,不答,目光缓缓转动,最后凝到她身上:“没事,我自有分寸!”
她豁然一笑,自不会担心,只是奇怪他怎会如此自信。――
钟炎有才,自小到大,他行事作风,从不妄自尊大。这一番他下定决心抛家弃妻,要与她天涯浪迹也定是思量计划许久了的。这无尘涧之行却应是在他计划之外的,可为何他仍表现的这般的胸有成竹?并且,在看过那份遗涵之后,她依约感觉他又似变了一个人般,眼底里总在盘算什么
这一天,他们没有赶往白云山,因为店小托推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向导,直到近傍晚时分,他才领了一个山民过来,于是第二天大清早,他们便在这个名叫阿图的山民带领下往宜阳东南方向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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