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涩的一笑,她只能叹息,然后随着来人而去。
穿过曲曲绕绕的廊道,翻过巧夺天工的嶙峋假山,越过九曲十八弯的凌波彩桥,便进了他们的园子。
家奴领着她进了一个花厅,说五少奶奶便在里头。
她道了一声谢,便踩着落寞的步子往里头走进去,雪白的罗裳衬出一脸的倦白,弱不胜衣,越发显得少女的娇柔。
花厅内,雕门半启,镂花窗开,朱红耀眼的帘幔随风轻舞,带去一室的清寂,花架之上罗芷竹最爱的赤珠蕾正自怒放争艳,暗自飘香……
那一角珠帘下,罗芷竹慵懒的躺在贵杞榻上假寐,红裳翠钗,永远美的亮眼。
她嗜莲之白,而她永远喜欢红艳艳。
钟炎说她穿出了白的纤柔高雅,而芷竹则将红的魅力渲染到了极致,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将红色穿得那么到位。
她与她是两个极致。
一个白得出尘脱俗,一个红得璀璨夺目……
只是今日红衣的她多少露出了一些无奈的忧伤,多了一丝憔悴――
昨夜不眠的何尝只有她――
第十一章 血咒殇 2
二
望着她,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渐显尖尖的下巴,自己的容颜恐怕也难看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以来睡不安枕,食不知味,真是好累!
“妹妹来了……”,,
罗芷竹睁眼,弯出一朵惹火的浅笑,就好像她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的事,脆生生的叫唤着;她的声音清脆亮丽,不像她柔若春水。
她微微颔首,静静的住了步子,隔珠帘,非常直截了当的问了过去:“炎的烧退了么!”
今早起来,她最心的莫过于这个了。
“退了,昨半夜便退了……嗯,不好意思,家奴不懂事,没让你进来,叫你担心了!”
罗芷竹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明显的不愿提钟炎,但她还是忍不住,满怀希望的添了一句:“我能去看看他?”
若不能亲眼看到他真的是否无碍,她实难放心得下。
“不必了,他睡着很沉,不要去扰了他。”
罗芷竹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她唯有涩涩的一笑,心里极不痛快,撩起了珠帘往里头走。贵妃榻躺得闲适的罗芷竹目光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上。
“姐姐便这么怕我去见他么!”
她故意用嘲弄的语气激了她一句,想看看眼底有什么情绪。
罗芷竹神色微微一僵,却极快的笑出来,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咱们姐妹一别多年,好不容易见了面,真应该叙一叙往日的情分,先别将他隔在咱们中间伤了气氛好么――”
她不愿将钟炎扯进来,偏生当年,她与她也便是因为钟炎而相识的,对着这张盛妆艳美的容颜,眼前便浮现了当年相识的情景……
记得就是四年前的八月,父亲不知为了何事而出了远门,一去便是好些时候,正巧钟炎来了,见父亲不在,便神神秘秘的问她要不要出外走走。她自小锁在那四四方方的天空里,极少出得门去,虽读破了万卷书,却未曾行成万里路,自然愿意外出偷偷观览一下,便不顾一切的带上了护院寒宁随他出了家门,然后就在雇好的船只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女扮男装的芷竹。
芷竹一见她便上下其手,乍舌的大叫这是哪里掉下来的仙子。
她没躲,而是好奇的瞅着她,不知怎么的,就一眼便瞧出人家是一个女孩子,且是一个美的惹火,又要强好胜的奇女子。
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女孩子便是钟炎二娘娘家嫡内甥女。
曾经,她也奇怪钟炎怎会与罗家的女儿走的这么近,必竟芷竹的姑姑间接害死了他母亲。钟炎回答说:“芷竹与他们不一样!”
她问怎么个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才道:“那个家里头什么都不如意,了无生趣,唯独她来了才有些活的气息。也便是她来了,我才能借着由头出来透透气。虽说母亲死在了里面,与她姑姑脱不了干系,但她是她,她姑姑是她姑姑,我不想把她们混为一谈,那样的话,活着就越发累了!”
也是那一次,她才知道,有个叫罗芷竹的行商娇女给钟炎暗淡的生活带去了一丝光亮。因为这样,她们结为了知已,一起游了钱塘,一起泛舟湖泊之上。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对垒相向时,也是因为钟炎,到如今想要见他一面,也要征了她的同意,因为她是他的妻,而她什么也不是。
够滑稽。
第十一章 血咒殇 3
三
她心里想着,脸上便浮出了淡淡的嘲弄的轻笑,走过去,就像往日一般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并排而坐,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若干年前。是的,若干年前,她们曾经亲如姐妹……
“妹妹可还认得这个……”
罗芷竹不知从何处扯一方雪帕往她面前晃晃了。
她定睛看了一下,极眼熟。
“这是妹妹绣给我的罗帕……”
哦,她记起来了,那的确是她做给她的,她居然还带在身上……
“姐姐倒是念旧,都这些年了,帕子都洗得泛黄了,还留着!”倒叫她感到有些意外。
“是啊!”她笑着说:“这些年,我真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带在身上。你是知道的,我素来喜欢红色,很少贴身使用其它颜色,这方罗帕跟随着我的时间最久,也最得我喜欢,它常常令我想起妹妹――妹妹的灵净无人可及,有时候我总在想,有这样一个你衬着就越发显得我市侩俗气,可我偏偏把你喜欢的紧,和你在一起,感觉真得是很惬意很舒服……”
“姐姐褒赞了!”她说,琢磨着她绕了这么大一圈,究竟想说什么。
只见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重点道了出来:“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钟炎才这么般喜欢与你在一起吧!”
她听着,自嘲的一笑,没再说话,目光一直投射在那方罗帕上,将它自她的指间挑了过来,用彩丝绣出的“至清到慧”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纤美的指腹轻轻的滑过,历历往事浮于眼前,终于忍不住幽幽叹了出来。
“喜欢又如何了,到头来是你与他结的发,拜了堂……”
罗芷竹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撇过精致的脸孔,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苦涩:“他应该早些告诉我的,若早些让我知道,我会放手,我会成全,我会帮你寻医治蛊,但现在,妹妹,你叫我如何做?在我满怀憧憬的嫁了他之后,才知道自己早早被遗弃……他以为我性若儿郎,胸襟豪迈,不会放在心上,呵,真是太高估我了,你说叫我如何不放在心上,居然留下书信叫我另择佳婿,真是要被他气死……”
她低下着头,不言语,她能说什么呢。
钟炎这个人对自己不在意的东西,从不会设身处地的去顾及他人的感受。要不然也不会与罗芷竹相识了十年而彻头彻尾不清白她的心思。而罗芷竹素来心高气傲惯,碰到了钟炎这么一个不解情怀的男子,无奈下就不得不将自己情意藏掩起来,便是在她面前也不曾显露了半分,于是便这样生生的错陷了下去……
这番相见到底是与以前不同了,前几次见得面,她与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叨不完的碎碎之语。这一次她虽努力想提着精神想热络些,却总是思想恍惚着,即是芷竹再怎擅言语,也免不了冷了场。
便是在闲扯中,罗芷竹说起了她如何嫁进钟家,钟炎又如何冷待于她,还提及了四年前的第二次见面。
第十一章 血咒殇 4
四
犹记得那回见面正值腊月,外头飘着细细碎碎的雪珠子,就是冒着这样的风雪,芷竹与兄长还在外头行商。途经平阳时,她特意觑了个空跑上门来递贴指名要见她。她真的很世故,知道父亲厌恶罗家人,硬是改了名换了姓才进得门来的。
那次见面,真是叫她好欢喜,两个女孩子躲在梅楼里叽叽喳喳话了一整天,兴致来了便连袂往梅林里戏起雪,后来,芷竹瞧见了绣架上的帕子,直赞她的女红好,她就立即为她赶绣了一件,一边绣,一边还海阔天空的瞎扯。
芷竹见识广博,叫她啧啧称奇;而她博闻强识,也叫其自叹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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