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事我都不明白着,那天你没有说清楚就走了……”
她靠坐起来,低低的说,底气不足啊!
那天,好像是她将人赶走的!
他浅浅一笑,多了一丝温和,让人恍若觉得那个冷淡的背影并不是他,走近,拉了一只椅子坐下,道:“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
他留给她的疑团实在太多了!
垂眉,细想,由着那淡淡的茶香一寸寸的浸淫自己的思绪,然后轻轻的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我爹爹与你说的么?”
他抱着胸,以绝对从容的身姿靠在椅背上,淡笑,似料之意的淡笑,轻启薄唇:“不是,早在先生跟我明说之前,我便知道你的心思了……琴音露相思,弦弦扣情衷,那日行经花园,你的琴声已告诉我你心中有属……”
他说,直直的瞧着她,目光永远是那么的冷静而直率,口气也永远是那样的温淡,说的话却总是叫她惊悸。
仅仅只是远远一个照面,他便读懂了她的心思么?
她吃惊着,脑海里一下子浮现了那日的情景!
那天她在花园里弹了一天的悲琴,那天改变了她此后的命……
其实,那天改变的何尝是她一人……
她瞧向他,见那淡静的目光扬起薄薄的恍惚,似跌入了记忆的思潮中……
“还记得那次在园中相遇么?那天,我和阿宽急急忙忙赶到叶府,来时已过晌午,一进门便由管家带着匆匆的去拜谒叶先生,中途路历花园,花园里环境清幽雅致,我还没顾得上瞧上一眼,就叫那丝丝柔肠寸结的忧琴绊住了脚步,你琴音郁结落莫,却又是不屈不挠的,叫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来找,然后,就瞧见了坐在亭台中的你……
他诉说着,她则怔怔的叹出声来。
“你……你果然懂琴音乐境……”
难怪在石头村,他会赞她的琴好,会道琴声好听,原来他听得懂琴中的寄语托衷。
他点头轻笑……
“……牡丹琉璃亭里,你穿着净洁的雪色罗裙,还记得那件衣裳上绣着一朵很好看牡丹,富丽之中有种不食烟尘气息,很好看……嗯,也就在这时,一阵大风拂过,扬得石案上纸笺满天飞落,一页带着花香的绢纸就这样轻悠悠的落到了我身上……
“……虽然我才瞄了一眼,纸笺就给你的丫环拿走了,不过上面的绢绢慧字却是印进了我的眼皮……”
“你的字很清雅,那首诗也非常的忧美……
他不动声色的念出那首诗:“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一曲相思琴我若听不明白的话,那么这首李白的《长相思》足以叫我明白你心中之念,虽两地遥居身,却是相思刻着骨……”
他在凝望她,一刻未停止的凝望;她的唇,在发抖,她的柳眉,挑着老高,盈盈大眼充满惊叹。
她不该惊叹的,曾经隐约就觉得这人是不凡的,但在捅破这层纸时,还是忍不住惊叹。
“你……是不是琴棋书画都有所精通的!”
清波以为他不识斗字,如今却能听他出口成句!
她以为他不知音律,一曲牧笛却吹出宁静!
以为他不懂温柔,心胸却可容上万物!
他应是山野奇人,诚如他所说,能叫父亲看中的儿郎又能差到哪里去!
第十四章 初识夫婿 9
九
“略有涉足,却不是精通!”
他答的轻淡,毫不张扬的一笑,继续往下说道:
“……之后,我见到了先生,只是我根本没想到你爹爹派人日夜兼程的找我来,是要将自己的掌上明珠托负给我,听罢,我讶异的合不拢嘴,毕竟我与先生只是浅交,况又知道你心中有人,直觉荒唐。我告诉先生,要顺人心意,姻缘方能圆满。先生静默罢,便将钟炎与你的情谊,以及,钟炎别娶的事全盘托出……”
“……所以,我理所当然的知道了你和钟炎的事了,了解了钟家和叶家那段微妙的恩怨,也知道了一些有关章门的事!但,我想,有些事恐怕连先生自己也并不怎么清楚的。比如说你身上长着血蛊的事,这一点,先生一定知道的不彻底,我与你父亲虽只是淡淡之交,但彼此惺惺相惜,所以,他一定不晓得血蛊之身会害人害已的事,否则他断不然轻易将你许给我,先生性善,绝不会故意来害我……”
宁静的面孔只泛着隐隐淡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却总在惊动心弦,眨着眼,她难以置信的道:“你那时就知道血蛊的厉害了?可,你怎能知道血蛊的厉害的呢?便是父亲只怕也一直蒙在鼓里!”
他扬了扬眉,说:“若干年前我去过西域,瞧见过有关血咒的古籍,而且我本身懂医,虽并不精通,但却最爱专研奇症怪病,曾有过一段子研究过这个病症。正因为我知道,我才给你做了那个坠子!”
她又微微楞了一下:“等等,你怎会去过塞外?又怎会懂医?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坠子又有什么用?”
“那个坠子里我置放着一些药草,压着你身上的毒气,其效用绝对比赤柘萝好上几倍。如果你没有把那个坠子丢掉,此番不会蛊发!”他只答了最后一问,然后侧目睨她,叹:“唉,依灵,我让你好好戴着它,你却将它弄丢了,你呀,太不把我话当回事了!”
原来那个坠子震蛊的功效!
她微窘,争辩道:“你又何曾与我说过这么多?”
他笑了一笑,转眸深睇,道:“你在怪我不曾与你深谈么?你以为就前些日子你的状况,我能与你说些什么?先生的死,钟炎的另娶,对你来说是灭顶之灾,这种情况下,你见我如蛇蝎,避惟恐不及,难道你要我不识趣的再给你当头泼冷水,告诉你身怀毒蛊,来雪上加霜,再叫你的日子再难过一些么?我说了,我带你回石头村只是想你从新开始,平平静静的去养你心里的伤去!至于那血蛊,我原想等寻到法子后再与你言明,免得你日子过得担心受怕……”
她默然,心里却在波涛汹涌,为这个男人的心细与大肚!
“其实先生本来心里是想成全你与钟炎的,如果钟炎没有另娶,如今你应该是他的妻子。但是,我也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嫁了钟炎,他这个人肯定活不过明年春天。因为血蛊很毒,最忌夫妻之伦,动之以情而损之以身。当初先生与我说,他有意悖背老太君之意,成了你们心意,遣你们求助于无尘涧的无忧先生。可惜无忧先生却因屡泄天机而阳寿早尽,虽不知他还另有什么遗言告诫你,但就你与钟炎,钟炎与罗家的关系而言,你这血蛊之难是在劫难逃!”
第十四章 初识夫婿 10
十
他也知道着忧忧子?
还满口就认定了忧忧子会另有遗言相传?
难道沿途之上,他便随在其后么?
并且,他的话里还透着玄机?
“你,好像别有所指?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困惑的问,同时,明白这人比自己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与钟炎之间若插进一个罗芷竹,那么你迟早会成为祸根,害别人的性命!”
张着不解的水眸,她疑惑的望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静默了一下,才道:“因为赤珠蕾!你的身子只要闻得这香气,蛊母即会被催醒,但凡接触过你的人,闻得这香气便会发热起疹,若不隔离就会染及他人!”
她终于不能等闲视之,惊坐了起来,叫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这赤珠蕾,以前怎么没事?”
“以前,你身边应该时时配着赤柘萝!”
“是……”她应着,心里不由一动。
这时方重仁已然答了下去说:“赤柘萝与赤珠蕾皆是西域奇花,香气相生相克,但打我进得叶府,就没瞧见过那种朱花,只闻得那赤萝汤里有一股暗暗的奇香,想来,这花已然是灭绝了。你身上一旦无花可配,便叫赤珠蕾有机可趁,诱你体内蛊母祸乱!”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76/52444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