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除了你,我达斡尔绝不善罢甘休!”他傲然对峙。
方重仁静静的睇了一眼,丢出一句更加叫他恼怒的话:“几年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般的火爆,一点长进也没有!把当初我教你的丢得一干二净!”
黑衣少年立即涨红脸,啐了一口,冷冷斥叫:“我不要你教一样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而且我也学不来你这般没心没肝,无情无义……”
一记长长的叹息顿时散开。
“小鬼,我再重申一遍:喀云天珠不是我放的,我也不曾背弃过阿托达罕,你们两邦的恩怨我更无意搅在里头。我从来就不爱管闲事,当初阿托达罕与我结交时,我就与他说了,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能与他做朋友,就能与喀云天珠做朋友,身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既然你们放不下仇恨,非要轻贱了自己的性命,那我只能离开,命是你们的,路也是你们自己择选的,你们甘为那已消逝百年的恩怨杀身成仁,而不愿豁然一笑抛却旧怨,自在活到老,那也是你们的事,但在败北之后便将败因全推在我头上,达斡尔你就不觉自己太小孩子气了么?你已经十六岁,在精绝已经算是成年人,何时才能脱了这满身稚气,懂一些是非轻重……”
第十五章 精绝恩怨 9
九
方重仁保持着极温和的态度,目光淡淡,却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正气,不疾不缓之间就把黑衣少年训得脸色一黑。
终于,那小子再也沉不住气,嗖的就爆出恨恨的怒叫:“闭嘴,闭嘴,闭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再来说教!不管你如何说教,都是狡辩之辞!反正我们精绝本就是小国,不懂何为泱泱大气,只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当初你能冷漠狠心的瞧着我们精绝族人前继后仆的去送死,今日里我倒要瞧瞧你这从不管闲事的大气之人如何在这火药堆里救人!”
说着,怒腾腾的将手中绳索狠狠放了一大截。
飘在半空的身子猛得就往下掉了丈许,没有预兆的下沉,令她不由主的低呼出来,然而她不愿自己的惊呼去乱了方重仁的阵脚,硬生生又将它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一下子变得骇然一片。
那个少年显然是在玩心理战,见得此状,呵呵笑出声,赞道:“方重仁,你的女人倒挺有骨气,事到这个地部了,居然不吭一声……”
他们是何恩怨她不知,但她心里早认定方重仁绝可能是恶人,更不愿那人拿她的惊吓软弱来笑话方重仁。
待定下惊乱的心绪后,她便以清淅的字眼,于半空嘲讽了过去:“目无明珠,心无秤砣,纠缠小怨,而毁尽大义,虽长得人模人样,却原来是个是非不分的顽童,想我夫君素来心胸开阔,竟会与这种小器之人为朋为友,真是为他可惜……”
那人不曾封了她的嘴,就是想瞧她发出吓坏的惊呼声来乱方重仁的分寸,她岂能让他如愿,反出铿锵之词,凌踏那人的可笑气势。
重仁目光正在看她,眼里本隐隐落着一丝焦色,闻言神色一动,亮晶晶的闪出一抹奇异的淡笑,说道:“对对对,为夫误交恶友,惭愧的很。不过,小人总会自误,他们想要你我性命,我自会叫他们一起陪葬,让精绝皇室一脉就此断了后继之人……何况,我没有想过要去死,依灵,你忍一下,我马上带你走……”
“好大的口气,我看你带单枪匹马如何带她走!”
那个黑衣少年勃然大怒,随意的的松了一下绳索,半空的人又唰唰的往下直落了一段。
又一次突然的下沉叫她忍不住畏惧的呼出声,待到身子定形时,整个人已在不由自主的打颤,咬住要溢出口的声音,再往下瞧时,底下已是打成一片,许是她的惊呼还是乱了他的阵脚,一根短笛横扫千军,与那一行武气腾腾的蛮人厮打成片。
黑衣少年则眯着年轻的蓝眸,很似锐利的睨眼相视,大有看好戏的模样,良久,恶毒的扬声道:“吉成阿达,你的飞云镖最近不是练的很有火候么?还不使出来叫人家方夫人尝一尝,看看你一下子发出一把云镖,隔了这么多人,他还如何大言不惭的去救!”
某人应声说好,随即一把银光直冲她包过来。
她一骇,无望的闭上了眼,却在同一时间,听得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
“见鬼的,全给打散了,达斡尔放绳,大不了同归于尽!”
“哪需要同归于尽,全伙只需往外撤,就让姓方的去自寻死路……”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得方重仁发出一声大笑,朗朗的喝道:“是么?我也想看看你们被我拖了这么些时候还如何往外撤……”
第十五章 精绝恩怨 10
十
显然他也是有备而来的,影子绰绰中,她眼眸昏花的瞧见好似有几道熟悉的身影从外头如飓风般窜来。
刀光剑影,整个废库里但见一片凌乱,哀嚎不觉于耳。
便是这电石火光的刹那间,她只觉身子一沉,绳索宛似断了般往下急速坠落,她“啊”一声,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重仁……”
那一声“重仁”叫得极其自然,就好像自己这么一叫,他便能在她落入火坑的刹那间接住她,保全于她,而不至于被炸一个粉身碎骨。
是痴人说梦吧!
她只能闭着眼等着那死亡瞬间的疼痛,结果却没有痛,一股横扫过来的巨大力量将她拦腰一卷拉了去,在她认定要支离破碎的时候掉入了一个热烫的胸膛里,钢筋似的手臂深深的将她圈了起来。
“别怕,没事了!”
低磁的嗓音带着浓浓关切之色在耳边响温和的响起。
睁开惊颤的眼,在近在咫尺的淡眸中她瞧见了那个面无人色的自己,正倚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瑟瑟发抖。
“没事了!”
有一双强劲的手掌轻轻在她背后安抚的拍了几下,不知从何处捞来的利刀,刀落绳断,小心又利索的将捆着她的火药包一并剥去,然后,又深深的将她搂进了怀。
她却只能怔怔的靠着他,听不得身边的厮杀怒骂,鼻息间皆是他淡淡的茶香,隔着薄薄的衣服,能听到他沉稳而急促的狂乱心跳。
“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去!我们这就离开这里!”
他在她头顶印下一吻,便一把将她抱起,往外走,无人来拦!
这时,她才慢慢的恢复过知觉,阿行阿影带了几人矫健的壮汉已然控制了局面,也没见他们如何膊杀,那些蛮人已全滚躺在地上。
唯有那个黑衣少年仍在抵死而抗,阿行阿影几个回合之中就将人反手拿下送到了他们面前来。
“放了他们吧,皆中了毒了,十天半月使不了力,作不了坏,至于那些炸药给我拿水泡了……”
方重仁抱紧着她,淡淡的望着那个怒不成言的年轻少年,说道:“达斡尔,我再饶你这一次,然后再提醒你一次,别动不动想要别人的性命,如果我存心要你的命,如果我存心帮喀云天珠灭了你们精绝余部,你们这里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活到现在!所以,以后别再来烦我……
瞬息间惨败于人手的黑衣少年,此刻只能满脸挫败的怒瞪着他,不相信的叫道:“方重仁,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一下子我们皆中了你的暗算?为什么?”
其实她也很好奇,他是如何在眨眼间反被动为主动的。
“知已知彼,而能百战不殆!”方重仁淡淡的道:“我能看透你,你却对我了无所知。葛木达斡尔,我与人交往只露三分性子,想要凭着我们那点交情探我全貌而来要胁我,你太嫩了些,好好回去练几年再说吧――你本是一个可造之材,用心于你的族民才是你肩上的职责,以后别再孩子气的缠着我不放,也别试图激怒我,对你没好处……”
第十五章 精绝恩怨 11
十一
不知道是因为了阿行与阿影使力过猛而痛红了他的脸,还是重仁宛若长者训斥劣童的口气叫他羞怒不成言,那张年轻的脸孔上又乍现出一层层的红潮,一下子扫去了他身上的阴戾之气,生出几分孩子气。
她楞着,想到重仁刚才说他才十六岁,而这时他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儿,便低叹着的接了一句:“他很需要有人管一管!”
若无人管束,怕迟早会误入歧路。
“是,这孩子是欠教管,做起事从不曾好好前后思量一下,总是一味的莽撞行事,所以,我们不与他一般见识……”
再也懒得理黑衣少年满面火红的怒骂,他转而侧身望不远处同样被打瘫于地的中年黑衣男子,目光凌利的一扫,才接下去又说了一句:“不过,颜律可,你是他的授业师长,怎也跟着他一起胡闹,且带他回去好好教化一下,要寻我麻烦,先去把底子打好……”
淡言罢,就不再理人,直往外而去,才踏进浓浓夜色中,里面传来了沉低急切的叫唤声:“方兄弟且慢走,律可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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