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淡淡的啧赞立即招来旁人嘻嘻而笑!
“哇,好诗情画意,仁哥的嘴什么时候甜得像抹了蜜般,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厨檐下,阿宽直嗓门的嘻笑,惊却枝头双栖鸟。
清波并列而站,掩嘴而笑接下文:“是呀,清波先前还误以为姑爷不解温柔,恰不知知情识趣比常人还入木三分哩……”
她本就含上了羞,被他们一唱一和笑了去,脸儿不免又卷起一片火烧!
方重仁淡淡一笑,瞥了他们一眼,说道:“就你们爱煞风景,难不成不说话有人会当把你们哑巴了不成!是不是太闲了?阿宽,你若闲着没事做,进屋给我把笔墨取来,清波也给我进去,准备一下马上开饭,记得多取一副碗筷,阿行难得进村子,留他一起用饭,待会儿我还要他给我回信去……”
谈笑间便挡却笑侃,安布一切,那口气决然不容辩,不肃而威!
―――――――――――――――――――――――――――――
一会儿,阿宽取了笔墨踏流星步而出,三个男子一下子聚集进竹亭。
她倚翠独立,细数着指间嫩瓣。
竹亭内,阿宽磨墨,阿行铺纸,重仁执笔沾墨成书!
说那阿宽孩子气,实是一点也不为过,瞧瞧这小伙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好好的一张凳子不坐,硬是翘起二郎腿,一屁股赖在石桌上,一手磨墨,一手挑过呈在石案上的信随意浏览,一边看还一边嘻嘻直笑:“嘿嘿嘿,老陌到底按捺不住了,月月来信催,仁哥我敢打赌,年前我们若失信不归,这家伙铁定飞马跑来发牢骚……”
方重仁正凝神并不回话。
阿宽又探过头去接着往下页看,然后又是呵呵呵的一落笑。
“哈,这老于先生又来游说你出山,都快十来年了,他怎还没死心……”
这回,馥香的空气里终于渗进了重仁和煦的淡笑。
“这次不同,据说是王贼怂恿,有人好像不知天高地厚欲征讨瓦刺,先生要我出去帮他恭请慎行……”
重仁一边疾书,一边淡淡接上一句。
眉眼沉稳的阿行一直负手而立,肃然守驻,闻着此言,眼光一闪,问:“仁哥如何答复!”
“呵呵,你以为我会如何?”
被问者飒然一笑,住笔傲然一睨。
阿意不敢接目垂手恭立,阿宽跳过去猛拍他的宽胸,瞪眼直道:“呆子,仁哥要是肯束手缚脚去侍那无为庸主,当初就不会出来……”
重仁且笑着续笔而书,低低云道:“呵,终日与权势纠缠,怎如浪迹江波品茶、泛舟、闲钓来得逍遥自在,我们是山野之人,玩不起那瓢浊水.阿行,我回不去了……”
淡淡之辞却是意味深长!
花树下,她怔立而悸,深深望去,百味杂陈……
第十七章 脉脉温柔 3[vip]
三
“不过仁哥,老先生这回可动了真格了,动之以情而晓之以理,搞不好,嘿,搞不好还会派人来请……你瞧清楚没,这信上字字句句套着话的要你以天下苍生为重,扬扬洒洒满篇尽是望你以黎民疾苦为己任的废话……嘿,这番婉却之词难表的很哦!”肋
阿宽嘻笑着,玩性不改,将信纸折成了纸鹤,捏在手上玩。
方重仁淡颜一瞥,回道:“这天下又非我的天下,要我费什么心思,算什么机关,先生太过抬举我了。当君者尚不自爱,做臣民的再怎么鞠躬尽瘁,也只是一场空,唯有可惜了那满腔热血,最后沦作王权祭品……”
“啧,先生可不这么想……”
“所以,先生是忠臣,忠君爱民,清廉公正,可作百官之表率,若生于开明盛世必能大展其才;可惜天命不由人叫他遇上了浊主,奇臣遇阿斗,再有能耐也是枉然。就算我真的如先生之愿回去又如何,能使上什么力?我不想自讨没趣,不仅委屈了自己的膝盖,还得瞧人面色!这些年江湖散淡惯了,我们这些人怕谁也受得了那种拘束!”
谈笑中,复信写妥,方重仁停笔,直往墨迹上呼气。
“说的也是,皇宫大内磕头放屁,光是繁紊礼节就能蹩死人,还是这里舒坦,山高皇帝远,关起门来赛神仙……”镬
热焰的夕阳在清凉之中敛尽最后的几丝嚣张,一日的繁忙终于走到了尽头,青蟹色的天空下若隐若现的飘送着“娃儿回家吃饭嘞”的吆喝声。
她痴痴的眺望着天边蒙蒙发光的青云……
皇宫?大内?庸主?忠臣?算计?斗法?
他们在说什么?
好遥远好遥远……
这里真的是世外桃园吗?
那些不着边的事怎就与他扯上了关系?
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都不知道他何时走到了身边。
“在想什么?安静的像子夜的月亮!”
他轻笑的看她!
他生着七巧玲珑心,自然一眼就能看穿她眼底的困惑,却明知故问着:“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态度竟是该死的坦然无欺,仿佛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拨去那万丈疑云……
她淡定浅笑,反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静的等待,他摸了摸额头,只是笑,说:“走吧,我肚子饿了,先吃饭吧……那些事,唉,那些事,三两句还真是说不清楚!让我想想吧,想想再与你说……嗯,如果你已经准备想知道!”
他“嗯”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却是别有意味的!
她不觉心头一颤,撇开了眼,只道:“好,吃饭!”
不敢再应什么,徒留一串骇然的疑团在灵魂深处飘飘荡荡!
耳边是阿宽直嗓子的叫嚷!
“吃饭了吃饭了……”
嘻笑声悠然掠过,小园依旧景幽境雅,仿佛中,他们刚才的惊世之辞的只是一场玩笑,如今话随风散,天地依旧宁静恬淡……
“上菜了上菜了……”
“芙蓉蜜春柳……”
“千层雪炖鸡……”
“璧玉翡翠浴红妆……”
“紫玉浮莲照银池……”
一碟碟的美味佳肴应声而来,却招来清波的轻颦笑嗔……
“呵,何时起你这粗枝大叶也懂得附庸风雅了,几道寻常小菜被你这么一说,倒是成诗成画了……”
“啧,要不要风雅那得因人而易,跟你这种蠢丫头谈什么风雅……”
清波立刻瞪他道:“我是蠢丫头,你还是傻小子呢?就识了豆大几个字,就爱班门弄斧玩什么风雅,你丢不丢人?”
阿宽笑着大言不馋的顶回去道:“哈,学富五车我当仁不让,信不信我能考个文武状元给你瞧瞧……”
清波嗤之以鼻,连道他吹牛;她却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阿宽那神情绝非玩笑,强将手下何来弱兵!
四角竹亭风雨灯初点,温温的灯芒逼得石桌雪亮,轻鸣的风铃唱尽花草风华。
亭内阿行直身候立。
他不比阿宽,总是规距有礼,此刻却含了笑很放肆的凝睇她,那目光里没有不敬,隐隐的透着柔软的光,良久才转向重仁,缓缓的问了一句:“仁哥,何时让兄弟们见见嫂子!”
她听不懂,疑惑的回望,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而重仁不动声色,扶着困疑的她坐好,淡笑:“阿行,你这是替阿意来当说客的,是吧!”
明明一句寻寻常常的话,持重的阿行听着却脸色大变。
“过段日子再说吧,我不急在一时!”
他,依旧语若轻风。
-—-—-—-—-—
梅香萦,菜色奇。
梅子酒溢得寒梅冷香满心脾,即是酸的也是甜的,清冽醉人。
重仁说这寒香碎梅是他闲来没事时以冰藏的九月梅配以岁尾的红梅酿制而成,味道甘美,滴滴浓郁。
阿宽说仁哥平素什么都不在乎,独独对吃情有独衷,品茶独品龙井,饮酒单饮陈年女儿红,吃菜则亲手精烹调制……
闻言,她捧着瓷蛊浅浅啜了一小口,那香那味当真是令人卷齿回味,神迷留连,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的参不透,于是,她一杯复一杯,且听他们谈笑风生,且在杯中嚼着那丝丝滋味!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76/52444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