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迷人,酒醉人!
她喝得正欢,坐在身侧的他却皱起剑眉夺走了口杯。
“别这么喝,这梅子酒后劲实足,小心待会儿醉成一瘫春泥!”
淡笑着,他往她的碗里夹了些菜。
“味道真是很不错!真是你自己做的么!”
她好奇的问。
“闲来没事时打发时间而矣,很简单,你若喜欢,以后教你!待九月收了梅子,腊末摘了红梅就能做自己喜欢的佳酿!”
九月梅果腊月梅花,那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便真是酿成了,也没法一下就能品尝得到的吧!
“好……好呀……”
如果她能住得那么久的话!
她微微叹息着,却招来方重仁淡淡一瞥,她目光一缩,躲了开去。
清波睁着明净的眼看着,微笑说:“姑爷,以后有时间多陪陪小姐吧!即便不是酿梅,说说话也能解解闷,这里不比在叶府,没书没画又没琴的,小姐会闷!这几天我就见小姐一个独自在发呆。”
的确有常常发呆,却不是闷,而是乱!
她看到方重仁向清波扫去一眼,神色一下变得若有所思,许久,方斟得一杯清茶,贴至她唇畔:“先喝些茶吧,寒香碎梅的劲儿很足……”一顿才问:“真的很闷么?”
她微微一笑,说:“没了琴,有些像少了些什么似的,或者该回家去取些书来……”
话没说话,一枚亮闪闪的黑色匙钥跳进了眼里。
“这是什么?”
“东屋的钥匙!以后,若是嫌无聊,可去往果园里的东屋去坐坐,那边有书房,琴棋书画一应具有,读书弹曲泼墨临摹由你想怎样便怎样!”
前些日子,清波跟她说过东屋的事,说是在果园里走迷了路,竟在里头摸到了一所白墙红瓦的精致屋舍,锁着的门窗雕花镂兽,绢美考究,屋外布置比这边还雅致,却不晓得里面是怎个光景,这会听他这么说,不绝越发的好奇了!
第十七章 脉脉温柔 4[vip]
四
“姑爷,那东屋瞧上去造的极精巧,何以要将它锁着不住人!”清波轻轻的问。
正在大口啃骨头的阿宽一听,停下了嘴巴,贼溜溜的瞅去几眼,道:“怎么你就这么喜欢打听东屋的事,我不是告诉过你东屋是方伯伯方伯母的旧居么!满心满眼在瞎好奇什么呢,好好吃你的饭吧!”肋
话末的时候,狠狠的敲了清波一记头顶!
清波哇哇呼痛。
竹亭四角,风雨灯飘摇,红丝丝的烛火跟着跃跃起舞。
忽明忽暗中,重仁沉静睇着,迎上她征询的眼神,将钥匙压到她雪白的手掌上,声音异样的飘忽不定,便是笑也是奇特的。
“阿宽说的不错,那里是我小时候与父母住过的屋子,这些年一直叫我上了锁,不曾让旁人进了去,今儿我把钥匙给你,去不去由你!嗯……但愿,我给你是给对的……”
轻轻的低吟叫她芳心猛得一跳!
他也在犹豫么?
或者,这枚钥匙开启的并不仅仅是一间书房,它开启的会是眼前这个男子紧闭的心门!
他在用他的方式让她选择是走近他,还是离开他,是这样的么?
侧着头细细的琢磨着,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怎么瞧见阿行沉静的眸子里泻出惊喜的神彩,还冲着她深深吐出两个字:“恭喜!”镬
恭喜?
喜从何来!
钥匙,呈在白玉似手掌里,风雨灯一照,发出圆润的光芒,似乎也在向她炫耀它的不同寻常。
――――――
粉颊桃红,雪额生艳,月上柳梢时,席散人皆去,她被他扶着靠上了花间的藤榻上,醉眼朦胧,伸手可及娇花,可及清露,可及满天繁星,可及皓皓辉月,一切似乎都能触手可得,却又是如梦如幻,也终于让她领略到了寒香碎梅后劲之厉害!
竹榻很大,足能容下两人并排着仰眺星空,她半躺数星,重仁侧坐茗茶,借着淡淡的风雨灯的光华轻笑的瞧着她。
“还好么?要不要我扶你回房去!”
四周草虫唧唧,风雨灯下飞蛾纷扑!
他口中呼出一缕淡淡女儿红的酒香夹着龙井的清气辗转在她鼻息之间流窜。
她摇头,细细回眸。
“还好!”
醺然轻嘘罢,莫名心慌撇开了眼去!
父亲说的对,这人天生就有一种折服人心的气度,越走近他,越会迷陷!
方重仁回眸深睇,浅笑:“已经好几天了,你打算想躲我躲我躲到何时!”
往石几上放下茶盏,他伸出大掌悄无声息的揽上柔软的腰肢,轻轻揽她进怀,动作是那么轻柔,好像她是他掌中易碎易化的珍宝,低磁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回想:“我让你不知所措了么?”
他是何等的聪明,自然心知肚明着!
“没……没有呀!”
她微微挣了一下,却叫他拢的更紧!
只觉脸儿烧得厉害,是醉了吧,醉到觉着靠在他的肩头很舒服!
她不该靠的,但他身上清新的味道让人恍惚中便失了魂!
弱弱的一叹,纤纤素手轻轻举起,她想要去碰那清俊脸孔上的淡淡笑颜,却僵在半空,不敢去碰!
“重仁,我想回家去祭拜父亲!”
突然之间,她很想去父亲坟头说说话,想问他究竟给女儿选了怎样一个男子!
方重仁目光微微一闪,握住了她的素手,说:“再过些日子,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妥了,我自会带你回去一趟!”
沉吟了一下,他又问:“依灵,你家太祖姥姥祖上哪里你可知?”
她一楞,茫然摇头:“这个我倒是从未听她老人家说起过!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奇怪,我让人查了那么久,居然成了个迷!”方重仁淡笑,手轻轻的抚着她滑如丝的乌发。
心中喀噔了一下,她忙推开他,问:“你又在暗地里进行着什么了么?还有,什么是该办的事?”
“没什么,只是如了忧忧子的愿,开始想管你们叶家的事!”
他一笑,懒懒伸了一下腰,取了茶杯,捏着青瓷茶盖轻轻的拨动浮动的茶瓣,轻轻的吹了又吹呷了几口,那几缕幽然香韵便袅袅散开,与夜色溶为一体。
幽香的夜,优雅的他,在满天闪亮下,在皎皎清辉里,一袭布衣满身尊贵。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打不开那木匣么?”
他却只是笑,望着烁烁发光的星空说:“能不能打开现在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不愿管!如果我不想管,即便能打开,我也懒得过问!”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她蹙眉。
他睇过一眼,温温的道:“有些事我不晓得怎么与你说!”
“又故弄玄虚!”她坐起,瞪了他一眼,抱膝转而望向满盘晶亮的天空,吹气如兰,却不曾真的动了气。
“故弄玄虚?”他低笑,摇头:“这便是你对我的印像么?”
她且笑,指着天上的璀璨,道:“看见星星了么?”
“嗯!”
“你好比天上的星星,即便隐于茫茫夜色,却依旧光射万丈,霎人眼!”
“哦!”他笑。
“你能言善辩,却精于藏拙;学识不俗,却藏而不露;谈吐自信,淡定从容,你太不简单了,这样一个男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你倒说说看看,一个山野村夫怎懂诗句,怎会医术,怎打理的出这么一个雅致幽美的园子,怎有如此修养……”
她的话扬扬洒洒且字字逼人,他眸闪亮芒,桔晃晃的笼烛里,瞳眸有莹莹之色,神秘中带着一丝欣赞。
“你在逼问我,你确定你现在很想听我的故事么?”
他话意深深,笑意也深深!
“我想听!”她冲动的叫出声。
他凝睇,摇头笑,说:“今儿你醉了,都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他日等你想清楚了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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