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小心谨慎的不曾与你提及他,便是不想他坏了我们的情绪,结果他一来,真就把什么情致全给败坏了!所以,我对他相当不痛快,更因为他居然然先我一步在我的家口门跟你和曲而恼火。先前,我本想用笛曲与你说当年这事,叫人这么一打岔,那滋味真是憋屈,如果不是我这些年性子收敛了不少,那一刻,我定然冲出去将人打跑……”
温情款款的话儿里带上了几丝类似孩子气的抱怨与牢骚,听在依灵耳里是另一种能融化了心扉的感动。
她噗哧轻笑,隐隐有湿意席卷了眼底:“你是傻子,我也是傻子!”
是的,当初她曾被他的笛曲惑了心神,一直不曾忘了那道快若风般离她而去的身影,而那种琴笛相和的绝妙滋味也一直叫她记忆犹新,以至于后来那么爱跟阿炎吹弹《清秋意》。
直至十五岁及笄成年,在决意朝暮于钟炎后,才不再弹了那个曲儿。
其实,她也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绝然不复弹。
总认定是父亲一再的推脱她与钟炎的婚事,从而叫她失了弹此曲的心思,再难心思宁静而冲淡。
如今细思量,却根本不是那个样子!
十五岁之前,她一直爱弹《清秋意》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个被埋的深不见底的愿望:唯盼有朝一日还能跟那个神秘之人再和一曲。
十五岁之后,不复再弹,是因为认定此生难成其愿,便想了断心念,以为一生一世有箫可托便是另一段奇缘,于是学会了淡忘,在习惯的箫声是托许今生!
她轻轻叹的着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楚的将终于领悟到的心意合盘而出:“以后,我们不可以再怄气了!夫君既然喜欢依灵,依灵也自是喜欢着夫君,其实十年前我就叫那曲笛儿摄去了魂,只不过,那时还是孩儿,哪懂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他的身子猛的一震,她自然感觉到了,抬头,含羞一笑,说:“刚才莲婶问我到喜欢谁!枉我竟吱唔着回答不了,现在我知道了!”
他目光一闪,搂抱的手一紧!
她璨然一笑,勾住他的脖子,重重点头,道:“我喜欢的是夫君!”
“那,钟炎呢!”他低低而叫。
她眨着温柔似水的秋目,淡笑:“如果没有你,我会习惯性的喜欢他一辈子,而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爱!”
习惯的喜欢,与真心的爱恋,那滋味不一样!
重仁目光深深一动,往她额心烙下一吻,说道:“这么说,我们彼此错过了十年!”
停了停,他侧目睇她又道:“依灵,我一直在想,那日我若进了于大人的书房与你就那么相识了,又会是怎样一个境遇!”
“不,我们从不曾错过了!”她并不认同他的观点。
“怎么说?”他低笑的问。
“一曲定了前缘,然后才生姻缘!你且想想吧,那时我年幼,就算认识了又如何,你根本不会把我当女人来看,而我若知道你是宇文棠风,得知你娶了玉清姐姐,又将人给遗弃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印像,说不定反而就此错过了呢……”
她掩嘴轻笑,点点他的薄唇,说道:“宇文棠风是个奇男子,但那个时候我可不知他的故事,心里是一直看不惯他那般轻率薄贱(jian)女子的行径!所以,你不必心怀遗憾,如此的相遇相识相知,才是你我的缘份!”
第六章 清秋曲 前缘续 6[vip]
六
再走出东屋,已近黄昏斜阳照西山。
依灵知道重仁并不想见钟炎,不强求他非去见面。
可阿炎毕竟与她是表兄妹,她若也避而不见,就太没道理了。
刚才她慌慌张张的跑回来,钟炎见了肯定心急,眼见外头日头西斜去,也不知那边成什么光景了,便坐到梳妆台前细心的挽起发来,一边还透过菱花镜,笑着对他说:“我该去见见阿炎了,这一别这么些日子,他惦念我,挂心我也是难免的,重仁,我真去与他说会儿话,你,不会再吃醋了吧!”肋
侃侃之色里洋溢的全是小儿女娇憨促狭之色。
重仁本一派惬意坐在床沿上看她慵懒理红妆,听着这话,走近,自头饰箱里挑了一支梅花簪插到了那斜飞的云鬓上,然后圈住她的腰肢,睇着她脖子一阵睇看,笑道:“你是我的,让旁人去妒嫉吧!”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瞧,瞧不到什么,就凑到镜子前看,隐约看到细嫩的脖子下有点点青紫,那是亲热时落下的吻痕,于是脸儿忽飞霞,忙拉高了衣领掩去狂欢的罪证。
“不许看!”她懊恼的捂住脖子。
重仁低笑,往她身上嗅了嗅,坏坏道:“我往那边也咬一口如何?”
镬
说着,真的就脖颈间低下去。
她瞠然瞪目,想用力将他推开,哪推得开,被抱了一个满怀。
“好香!”
他没咬,转而吻了一下她的发际,低低的说:“依灵,你身上的香囊是莲婶给你的是么!”
她顿时身子一僵,心中暗叫“不好”,有种做了坏事叫人逮到的心虚,但依旧故作迷糊,打马虎眼道:“是不是很香,我觉得挺好闻的!”
重仁深深一笑,捏造她的脸孔,道:“鬼丫头,我不说就别以为我不知道,想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虚,你再去练上几年道行吧……但,如果你真那么怕做娘亲,就先带着好了!也许现在的确不是怀孩子的时候,嗯,这事等出了关再好好算计算计,不急在一时!”
说着,又微微停了一下,与她眼目两两相视,温和道:“只是以后这种事应跟我说,知道么!”
原来他早已知道,并且还不怪她,她心里忽松了一下,又羞赧又懊丧,睇着他看了一眼,才黯然的解释道:“重仁,我不是怕做娘亲,我只是……”
只是不愿他拿自己的性命来作赌注,来换取她微乎其乎的活命机会,事实上,她挺想为他生养孩子的!
微微一感叹,她没说完,转而又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狗鼻子,对药味敏感的很,那一丁点花香是掩不去药的腥味的!”
重仁明白她心中的担心,没有深入这个就目前而言并不乐观的话题,只笑着拉她向外走去,指指外头的天色,道:“走吧,一起过去!中午都没吃呢,去弄点东西来祭祭五脏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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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金光照西园,一片金菊里,白衣独立,满身孤寂。
当依灵出得果林,瞧见那一抹永远显得落寞的身影时,心里不免就翻卷一波波酸楚!
钟炎,总是带给她心疼的感觉,自很小的时候开始,她总想用微笑来暖透他发凉的心,也一直以为那相依相伴的感情便是男女之爱,结果,是她弄错了!
她放开了重仁相牵的手,缓缓走向沉浸在万丈晚霞里冷清独立的他,地上斜斜的影子拉的好长,更平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寒意!
“阿炎!”
她轻轻唤他,就是小时候那般,只是这一声叫唤里已不再掺着朦胧不清的依恋,只有歉然,深深的亏欠!
钟炎猛得转过了头,欢喜的扯出一朵如梨花般雅洁的笑容,带着隐隐的担心之色,却在瞥见随在她身后静静走来的方重仁后,僵硬了笑容。
在看到近在眼前的她,那雪嫩的肌肤上落下的点点吻痕,心,不自禁的抽痛,夹带着那笑容也苍凉起来。
那一刻,他不知道应该为她开心,还是为自己痛心,在他想要违逆初衷而再带次带她离开时,她选择了狂奔离去,投入了另一个男子的怀里!
“灵妹,你会幸福的是么?”
钟炎温和的声音失了暖意,微微凄怆着!
依灵站住在鹅卵石径上,与他只隔了一个开满菊花的花坛,她不再跨过去,而他也没再打算走过来,就这样对峙着,温柔一笑,重重点头,轻轻的说:“他待我很好!”
“会与他共进退是不是?哪怕因此受伤!”
他低低的问。
她回头睇了一眼从容走近的重仁,轻笑,不曾犹豫了,很果断也很残忍的回答:“是!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却不敢看他会有怎么的表情。
好诚实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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