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的心已住了人,永远也成全不得旁人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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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徒然,干净空气里迷散着一室血腥,走进那破落的屋子,依灵看到了重仁,他正在坐在那边拧着湿巾替床上陷入昏迷的人儿擦面,敷伤,阿行守在一边。她没用多问什么,只上去帮忙。
在那缝了又缝的陈旧床幔底下,躺着一个形容消瘦的女子,那人便是受尽磨难的木欢玲!
她穿着一袭杏花色的新裙子,发焦黄,肤若旱地,倒是点着一些口红与胭脂,但那点红嫣非但没有衬出一个女子的美丽,反而显示出了她的可怜,那光景当真不堪入眼。
后来赶来芜园的之屏说了一句很纳闷的话令她陷入了沉思,她奇疑的说:“姐姐怎回事?她昨儿怎么穿上了我送给她的这条裙子,她说过的她要等大堂哥来了之后才会穿的啊!”
正在往欢玲脸面上施针的重仁,听闻后淡淡的瞅了那一袭犹沾着血渍与尘泥的新裙,并不答话。
依灵心头一颤。
是的,这女子既一心喜欢着宇文棠风,对于他的笛音自然是最熟悉不过的。昨夜里她定是隐约听到了那笛曲,晓得宇文棠风已回府,才盛妆站在园子的乱石堆上痴痴的等着。
她一定以为宇文棠风会在第一时间来救她出去,结果竟悲哀的没有等到。
那个时候,重仁正在红楼里与她情曲款款,欢玲的身子本就不好,一定是等得太过绝望,才会从那高高的乱石上摔了下来!
依灵觉得自己该死极了,那时候,她只顾着与他诉衷肠,而忘了在这个深府的某个角落里尚有一个可怜的女子正以其全部的心力在等着他的归来。
第十一章 玉碎迷 温柔醉 只伊人憔悴 11[vip]
七
不管他承不承认,那个女子在世人眼里总是宇文棠风的偏妻,虽是冒名顶替的,却是实实在在为他吃了十年的苦,而她叶依灵又是何德何能,轻易就从他心头得到了旁人梦寐以求的怜爱,受他全心以待!肋
而她的存在意味着另一个痴心女子的奢望将彻底落空。
重仁不会容下欢玲,她也不许!
夫妻是一个圆,多一个便不是完美,少一个便是一种难以弥补的遗憾。
他们这番回来与其说是来解救欢玲,倒不如说是来绝她的痴念。
然而十年为盼的痴念一断,依灵不知道那对于欢玲而言,是重生还是彻底的绝望?
她不由的把目光投到了重仁身上!
此刻,他的眼里全是一个医者对于一个性命垂危者的关切,不是看她时的那种欢喜与狂热,只是淡定!
欢玲与他什么也不是,他的心真的只为她而敞开,她既感到开心又觉得不安。
她总是在想,她与他的相爱相守是那么的奇妙,是他先动了情将她来怜爱,要是有朝一日这种怜爱不见了,他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这么的清淡,她又该从哪里去把那个叫她迷醉的男子寻回来?
她退到了旁边去,猜测着究竟是怎样的境遇令床上这个女子如此的痴迷他!镬
细细的在一旁端详,她的夫君出类拔萃,从容淡静间自有折人心魄的气质,难怪父亲会在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情况下,便轻易将她许了他!
心底温柔的叹息着,也幸福着,为能在茫茫人海中能与他相遇相识相知而感恩!
正是这时候,欢玲幽幽然转过气来,在她带着低吟的叹息迷蒙睁开眼时,瞧见了守边上的那一张俊逸的脸孔时,眨了好了会儿眼――
那双属于盛年女子的玲珑秋目本黯淡无光,迷蒙而无焦点,在认清楚眼前的人之后,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泛出了雾气,唇齿哆嗦的一抖,一个哑若枯树老鸦的声音溢了出来:“公子,真……真是你回来了么?”
那既惊喜又委屈酸涩的嗓音让人忍不住掬一把同情之泪!
重仁坐在她床头,冲她点点头,淡淡一笑,温和道:“是我!安心闭眼睡一下吧,我会就带你出去!没事了!!”
淡淡的一句话应是她此刻最大的奢望吧!
依灵看到一滴晶泪自她苍老的眼角滑下,眼里的惨色被渐渐现出来的狂喜所淹没!
或者,她会以为她终于熬出头了!
如果她知道自己空喜欢了一场,白白耗尽了春华,依旧得不到那人的爱惜,那将是怎样一种悲伤啊!
依灵看着百味杂陈,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替她心痛!
驱身上前了一步,她轻轻的拍了一下重仁的肩,低低的道:“你抱她出去再说吧!”
这里是老太爷划下的禁地,任何人不准踏足,任何人不准求饶,想要把这样一个人带出去,也只有他了!
但当她吐出“抱”字的时候,心里莫名就喀噔了一下。
女儿痴情,谁都不愿看到自己的夫君眷怜别人,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嫁的是宇文棠风,虽她叶依灵嫁的是山间的重仁,说到底,他们是同一个。
她并不愿意重仁去碰触其他女人的身子,可现在,她不能那么自私!
床上的人儿听得她的话,终于把热切的目光从重仁身上转了开去,当清丽脱尘的姿态倒映进她眼底之时,依灵看到她本欢喜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是……”
颤抖的唇瓣没能把“谁”吐出来,已在无形中泄了她心头的惶然。
“我妻子,依灵,半年前过的门!”
重仁微笑的睇向身边,一句话淡淡的,又重重的!
不是夫人,而是妻子!
夫人或者可有许多位,妻子只有一个!
夫人是豪门权势的称属,而妻子是最原始也是最真纯的爱称。
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夫与妻,百首不相离!
欢玲,那个可怜的女人,薄瘦的面颊于瞬间惨白无光。
重仁没去多看,他没有多余的温柔去待别人,更不打算亲自抱了她离开――既给不了心意,又何必故作好人!
身后,阿宽正拧着眉探头看着,嘴里轻轻的嘀咕:“好好一个人怎成这样!”
重仁置若未闻,起身拉了依灵往外去,与阿宽错身而过时,淡淡的丢下一句道:“阿宽,把欢玲带回紫歆园!我跟你嫂子去药房取药!若有人拦,便说是我吩咐的,老太爷那边我自会去交代!”
重仁的淡漠令依灵微微皱了一下眉,她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在旧褥中急喘息的女人,不知道是因为终可离开这里,还是因为他的冷淡不曾亲自带她离开而激动着。
出得门来,是一团耀眼的日光,带着桂花的流香扑面而来。
沉默的缓步走到那一堆长满清苔的乱石上,那里还有一滩渐渐干却的血迹,在太阳的逼照下凝成深紫。
他望了望那乱石堆砌的假山,纵身而跃,放目所及,看到的地方依旧只是芜园一团荒败之色。
“你在看什么?”依灵忍不住问。
“我在看那欢玲的心思!”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飞纵下来,淡淡的看着她,道:“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也许,在这样一个深宅里,想要保持单纯真是有些叫人为难了!”
天空明透,白云优哉,重仁亦在淡笑,如茶香般悠远,令人沉醉,可他的话叫依灵狠狠的悸动了一下!
重仁为什么这么说?他在怀疑什么?
第十一章 玉碎迷 温柔醉 只伊人憔悴 12[vip]
十二
“你……是不是多虑了?”
依灵轻轻的替欢玲叫屈着!
重仁扬了扬眉,笑着揽住了她的香肩,道:“丫头,每个人都怀着私心!别把人想的太好了!”
依灵拨开了他的手,不平的道:“人都摔成这样子,你怎还在这里瞎怀疑?重仁,欢玲已经够可怜的,别再刺痛她了!这世间受尽凉薄的女子已经够多了,你就别……”肋
别什么,她闷闷的没说完,代替的是一记深深郁叹,一阵莫名的心酸在心里直冒。即使知道他无心凉薄,但听得他这话,还是没来由的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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