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开心,她憔悴的脸庞总算露出了笑容。我妈出去了没多久,江楠就给我打电话说,刚才你妈来医院了,我妈笑了,我好久没见我妈这么开心了。
我说是啊,我妈肯定给她带去了好消息。你放心吧,你妈的病早晚都会好的。
江楠的语调一下子就降下来了。她说,但愿吧。
我说你让我妈陪着你妈吧,你回家来,只有我自己在家,我想和你谈点事情。江楠想再问,我说你回来再说,她就没有强求。江楠很快就到会来了,我们家离医院没有多远。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妈的病没得治了,是不是从一进院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么问题,想了很久还是坦白说,我不想大家因为这件事情同情我,同情我家,我更怕别人会泄露给我妈。本来我也没准备告诉你妈,可是那一次病情诊断单被你妈看到了,我就告诉她了。
我说,江楠你答应我,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要我在为你担心了,爱情是不需要同情的,你知道吗。
爱情不需要同情的,对吗。
是的,我爱你,我想帮你解忧,我就要知道所有发生的事情,承担你所有的负担。你不要让自己这么累了好吗,让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让我知道怎么去帮你好不好。我含着泪水说完这些话之后,江楠就扑在了我的怀里。她说杨帆,我觉得自己好累,真的好怕。
我搂住她说,我知道你好累,以后不要把所有的事情一个人抗。不是还有我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站在你身后呢。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在我身上发生,是不是我一辈子犯克。
你太累了,别再这么胡思乱想了,今天晚上你安安静静的在家里睡觉,我去医院帮你看着你妈。
不要,我一个人在家睡觉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安静,我觉得一个人对着白色的墙壁的时候,真的好害怕。不要我让我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好不好。
我说那好了,我给我妈打一个电话,让她今晚陪着你妈,我去陪着你睡好吗。你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一次,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江楠听话了点了点头。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我告诉她今天晚上让她陪着苏姨,让江楠在家休息一夜。
晚上江楠趴在我的怀里,她说你知道吗,你的怀越来越温暖了,原来越想我爸的怀抱了。我说你想江伯伯了啊。她说没有,只是怀念。我说,你怎么又说假话。
半夜江楠猛的从床上醒来,我打开了台灯,看到江楠脸上一滴透明的泪珠流在了枕头上。我说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她说,杨帆你吻我一下。我照做了。她的唇很干,就想一片枯了的杨树叶,没有任何的弹性。我记得我吻过谢天莹的唇,她的唇甜就像一团团的棉花糖。
江楠翻到我的身体上,拼命的吻着我的唇,顺手解着我的衣服,她的手凌乱的触碰到了我的胸肌。我被她这种突然间的行为镇住了,像被电流激了一样猛的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了江楠说,江楠别这样。江楠拼命的从我怀里挣脱说,杨帆你是不是嫌弃我。我紧紧的抱住了她,我说没有,我不会嫌弃你的。可是我不要你这样自暴自弃下去,答应我不要这样自暴自弃下去行吗。
江楠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哭着说,永远不要嫌弃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不然我会一无所有的。我拍着她的肩膀说,这一天永远不会来的。我把我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头发里。我问道了她头发里散发出来的洗发露的香气,那股铺天盖地的香气,让我感觉到自己躺在了遮满了阴影的花丛中,花丛上面的烈焰花朵,释放着烈火的青春。
65
死神还是来临了。我们没能留得住苏姨的生命。苏姨走的那一天,没有任何的征兆,撒手离开了人世。她临走的时候我妈就在她的跟前,弥留之际她问我妈,是不是小帆真的很喜欢江楠,这两个孩子将来一定会结婚。我妈点了一下头,可是她没想到这是苏姨临终最后的一句话。她走的时候,似乎嘴角都是裂开了,她因为江楠和我将来的幸福是微笑着离去了。
江楠听到这个消息,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安静的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到小屋子里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巷子的电线杆上落下的麻雀,被她的哭声惊飞。它们张着血红色叽叽喳喳喙嘴从黑色的电线上飞落。黑色的电线的倒影在地上,摇摇欲坠。很久之后,江楠的哭声渐渐平静下来,黄昏的夕阳穿过了我们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院子里的木槿花似乎被这股强烈的血红映成了红色的枫树。
葬礼是灰色的,出殡的车却遇到了一辆挂满了红色喜子的婚纱车。那辆车像辟邪似地绕开了长长的队伍。这一天,江楠拿着白色穿着纸钱的手杖,捧着那个从火化场运出来的骨灰。她的脸那一天很苍白,就像蜻蜓的翅膀映在午阳下耀眼的苍白。苏姨就葬在了城北那条河的北岸,城市的居民安葬的地方,与我们居住在葵花地中央的城市,遥遥相望。天堂和人间只隔了这么一条小小的河。我们城北这一条美丽的河,孕育了我们这个城市的河,变得这么可怕。它似乎成了阴间和阳间的分界线。
葬礼结束的时候,江楠还是没能控制住,晕倒在我的怀中。大家都对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异常同情,无不伤感落泪。我抱起江楠说,大家让一让。人群中自觉地涌现出的一条路,一条宽敞的路。我抱着江楠放到了车上,我坐在了她的身旁。汽车沿着那条公路,载着江楠回到了家中。我抱起江楠的时候,无比的沉重,我的脚步铿锵有力,这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将要由我守护着一直走到永远。
江楠醒来的时候问我,我妈是不是走了。我说,你妈一辈子做了那么多好事,一定会进天堂的。她说,还记的我醒来的那个梦吗。我梦到了天上落下了彩色的光,接走了我的母亲。我一直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却像空气一样,像空气一样从我的手中慢慢的流失。我怎么努力,都发现自己抓不住。
别乱想了,你该好好休息了。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要努力的抓,我就会保证你会抓住我的手,再也不会流失,再也不会虚空。
江楠的手使劲的握着我的手,她说你的手是真的,它是热的,我能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我的手中。可是我好怕,怕有一天我发现牵着我的这双手另一端,一直没有人,等待我的人。
不会的,你握结实抓紧它是否觉得它有温度,充满了我血液的温度。这一端是我,我是永远不会离开的。你睡觉的时候,只要你想握着我也不会离开。
不会离开,真好。江楠喃喃自语的说道。
等到要开学了,江楠还没有恢复过来。江楠妈离去的这件事,没有告诉他爸,江楠不让。她说对于关在牢里的人,最主要的是给他点念想,让他想象着外面的人过得很好。
我临走的时候对江楠说,要不要我陪着你。她说不要,你要好好地学习,以后还要养家糊口。江楠骑着电动车送我到车站,她紧紧的抱了我很久,临上车的时候她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指了一下我心的最底处说,杨帆你一辈子都不能忘了我。
我指了我的脑子说,它永远不会忘。如果有一天它记不得你是谁,我会拿着金属的枪管,对着它崩的一声。也许在子弹穿透它的瞬间,它还会忽然记得你是我最爱的人。
江楠傻傻的说,如果真的有一天,它不认识我了,我就会变成一滴眼泪永远留在你的意念力。
我说,这一天不会来的,除非金属枪管提前击中它。
汽车缓慢的离开车站的时候,我看到了江楠在电动车旁边拼命的挥手。我跑到汽车的后窗边,把我的右手放在了心上离开了江楠。我看到,江楠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角还是有一滴东西滑落了。我不知道,她的这一滴泪水,会不会真的流在我的脑海里,永远都蒸发不掉。
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冯清扬已经到校了,齐昂还没有到。冯清扬似乎胖了,比以前胖了。他每个假期回家之后,都会长一身的肉。冯清扬见到我的时候,他说一帆你瘦了,也黑了。
我淡淡的一笑,没有解释。暑假每一天的中午,就是那一段最热的时候,江楠会跑到骄阳里晒晒太阳,她说自己的身体脏,她每天都要让太阳的紫外线消消毒。她一直无法忘记那一个晚上,她说她以前的时候就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从那天起开始她就脏了,她要努力的晒去身上的这一片污泽。我劝她几次她不听,就在中午陪她在午阳中晒太阳。我的皮肤黝黑了,眼神却更加有神了,也男子汉了。我能在阳光浇在我的身上的时候,从皮肤深处蒸发出来的白色的寒气,在无色的空气中冉冉的升起。
我不知道原因,只是我觉得江楠的影子几乎充满了我的灵魂。除了我的事情,我都在想江楠该怎么办,我做什么才能对她好。偶尔,我也会想起谢天莹,想起她的时候我的心总是隐隐的作痛。我怕她,怕见到她,怕见到她的时候忍不住抱住她紧紧的不放。我怕自己一个大男生,守着谢天莹呜呜的大声哭出来。
华清羽,我似乎都快忘记了。她在我的心底还是悬挂了起来。她无论如何都是忘不掉的,可是她悬挂了起来。我偶尔在做梦的时候,才会看到她故意对我无情的眼神。那种眼神已经不能对我构成剧烈的痛了,可是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的眼神和寄托被悬挂和孤立,怎么都找不到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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