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登徒子趁机轻薄于你,这可如何是好?”
登徒子……我辩解道:“可是阿景并不是陌生男人,更不是登徒子。”
“阿景?”他陡然提高声调。
我登时觉得心下飕过一阵小冷风,忙补充道:“就是上、上官景。”
段云成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道:“叫的这么亲热?”
“话不能这么说,我叫他阿景,就好像我叫你云成,你叫我玉柔,这是一样的道理。”
“能一样?”
“为何不一样?”
他坐在我身边,挨近我咬耳朵道:“自然不一样。”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际,瞬间点燃了我的耳后根子和脸颊。
我强作淡定,道:“哪、哪里不一样?”
话刚说完,惊觉双唇被一片温热柔软堵住,自是再也说不出半句话。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施咒定住一般,身子如何都动弹不得。
那柔软起先还很温柔耐性,渐渐地,竟带上几分霸道与肆意狠狠地辗转厮磨起来。我不禁想张口惊呼,然,这厢嘴唇刚刚打开一丁点儿,灵巧的舌尖便趁虚而入,闯进我的牙关,似是恶作剧一般挑逗撩拨我笨拙的舌头。
火热的气息掠夺了我的呼吸,我意识全无,不由自主地瘫软在他的怀里。他顺势搂住我,吻得越发用力,最后,几乎是蛮不讲理地撕咬起来。微微的刺痛唤回我的神思,我想挣扎,却逃不开他的禁锢。
段云成似在发泄什么,可惜他闭着眼睛,我无法一探究竟。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时间,他终于缓缓地放开我,眸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声音亦隐含几分薄薄的醉意,道:“玉柔,这,便是不一样的地方。”
我的脸烫得无以复加,似是下一刻就要燃烧起来。我恼怒地推开他,骂道:“你是登徒子!”
他风轻云淡:“我当然不是。”
“你是!”我激动了,颤抖地指他,道:“你你你你你轻薄我!你还说你不不不不不是!”
“这不是轻薄。”他已然很淡定。
“不是轻薄是什么!”分明就是狡辩!
“玉柔,你忘了么?”他又靠过来,世外高人一般地玄妙一笑,道:“重阳节那日,我向钱世伯提亲,他应允了。所以,你是我的未婚妻。”
如有平地一声雷在我耳畔炸开,我惊悚地倒抽一口冷气,道:“你、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未婚夫。”他笑得像一只狐狸。
我拍案而起:“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钱世伯德高望重,一诺千金,我怎敢拿他来开玩笑。况,我分明记得,那日是你求我出手相助的,怎生现在倒怨起我来了?”
天雷滚滚!!!
我自觉理亏,遂放软语气,道:“云成,别拿这种事开玩笑。那日我为何找你帮忙,你该知道我的心意,对吗?”
“什么心意?”
“我对上官景……呜呜……”话未说完,他凤眸微眯,二话不说又堵了过来,喃喃话语在热烈的纠缠中化开:“以后不许提他……”
我叫苦不迭,使劲捶他的胸痛,他迅速将我钳住,却是万分温柔地搂紧怀中。我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论力气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化解我的不安分。我想要张口说话,发出的“呜呜”声怎听怎么像是娇、喘。
难道,我便由着他这么轻薄吗?天理,天理何在!
经他这番“修理”,我算是彻底蔫了。往后几日,我但凡见他能躲便躲,不能躲便索性两眼一闭,掉头走人。他却似是不甚在意,总是凤眸含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欣赏我的局促与狼狈。
我怎的觉得,他仿佛很享受似的……
当然,也有避无可避的时候。比如今日,爹爹宴请诸位生意上的伙伴,还特意请了武生来家里唱戏。段云成算只是个账房先生,可毕竟身份特殊,是以同在受邀之列。
男人饮酒谈生意,女眷吃菜谈八卦,如此分桌而坐。我素来喜静,可比起接受段云成目光的凌迟和气场的压迫,我自然是更愿意接受七大姑八大姨们的八卦。
席间,悦仙楼的马老板夫人亲热地拉着我的手,一脸关切道:“玉柔小姐快十八了吧?可曾许配人家?”
我暗自抹一把冷汗,笑道:“不曾。”
但见她柳眉一扬,眼中颇有讶异之色,又道:“那可有心上人?”
我下意识地朝段云成望一眼,他正与爹爹喝得高兴,似是全然没有留意到我。我松一口气,又求救似的看了看小姨娘。小姨娘心领神会,忙道:“马夫人说笑了。玉柔还小,哪里懂这些?老爷夫人舍不得,还想再留两年。”
马夫人皱眉,半嗔半笑道:“都十八了还小呀?我十八的时候,儿子都会叫娘亲了。姑娘大了便留不得,留来留去只会成冤仇。我听闻玉柔小姐帮手打理钱家的生意,很是能干,只是姑娘家嘛,做得好不如嫁得好。玉柔小姐,我跟那冰人馆的媒婆熟稔,你喜欢什么样的,不要害臊,只管告诉我。”
这话说完,其他夫人也纷纷插话进来,古道热肠地要替我介绍好人家。我的眼皮突突直跳,一时觉得耳畔聒噪无比。
我定了定心神,缓缓道:“有劳各位夫人费心,玉柔已有心上人。”
语惊四座,所有人不约而同望着我,有面带惊色的,有神情暧昧的,更有不掩失望的。小姨娘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此刻正定定地瞧着我的嘴巴。酒桌那边似是也注意到了这里不寻常的动向,大家俱好奇地看过来。
抬眸之时,不期然撞进那含笑的凤眸中,忽然一阵心悸。
段云成已是醺醺然,双颊泛起薄薄的粉色,清亮的眼中亦蒙上一层清淡的水雾,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瑶台醉神仙的洒然之色。我一愣,旋即不自在地咳了咳。他兴致勃勃地打量我,仿佛对我的反应甚是期待。
一句话已然到了唇边,又堪堪被咽下去。他威胁我不许提上官景,若是我此刻说出上官景的名字,那段云成怕是又不知要如何来整治我了。上次可被他轻薄惨了,我委实见他怕,是以,我只好作娇羞状低头不语。
男人们很快哄笑一声,只当这边开了个小玩笑,又速速投入到你灌我我灌你的活动中去。女眷们则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向我询问心上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马夫人索性直白道:“既然玉柔小姐喜欢,何不叫钱老爷直接上门提亲?玉柔小姐长得这么标致,又温柔贤惠,相信没有哪个男人忍心拒绝的。”
是这样吗?若是我不顾一切袒露心意,上官景当真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吗?
我无奈地叹息一声,只托说自己要回房更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堂。
钱家有内鬼
在院子里没头没脑地逛了一圈,大脑总算清醒不少。我闷闷地坐在凉亭中,对着天边的月儿入定。
心中沉甸甸的,似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塞住,满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盈溢而出。
“玉柔。”一人踏月而来,俊秀的身姿披上一层淡淡的清辉,显得空灵而飘渺。林玉在我身旁坐下,浅笑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打起精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问道:“林玉哥哥,你怎么不在里头喝酒?”
“方才喝得太猛,酒气上头,不免有些晕乎,所以出来透透气。”他轻柔地揉着我的脑袋,温声道:“怎么了?有心事?”
低头沉默一瞬,我问:“林玉哥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非要跟他在一起呢?”
林玉意外地挑眉凝视我,莞尔道:“玉柔可是喜欢上哪家的小子了?”
我默默地叹一口气,道:“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他仿佛不喜欢我。”
他一怔,奇道:“嗳?不是段云成吗?”
怎的大家都以为我与他暗通曲款?我无奈地摇头,笑道:“当然不是。”
“那,是谁?”
“他是……好哥哥,你别问那么多,先回答我的问题。倘若我钟情于他,而他不喜欢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林玉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况,我妹妹长得如此标致,何愁没人喜欢?虽那人不识好歹,了自然会有人慧眼识珠宝,懂得你的好的。”
不知为何,心中骤然抽痛。我垂下眼睑,愣愣地盯着池塘里的倒影。
林玉见我不语,当时戳到我的痛楚,心疼地抚了抚我的脸颊,柔声道:“玉柔莫伤心,倘若你真喜欢,那咱们便去将他抢过来,先拜堂再说。有道是日久自然生情。玉柔这么好的姑娘,日常数久,还怕他不对你动心吗?”
这了这话,我不禁哑然失笑。若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可上官景铁骨铮铮,耿直不阿,便是连我为他引见的好意都拒绝了,又怎么可能忍受这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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