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柔，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哦？”我好奇道：“什么故事？”

    “你可知道，我爹便是我娘辛辛苦苦追回来的。”提起爹娘的往事，林玉的眸中浮上几分笑意，道：“我娘小的时候家中出了一些……变故，外祖父和外祖母走得很早。在机缘巧合之下，我爹被人送到我娘身边陪伴她。他们朝夕相对八年，形影不离，我娘对他甚是依赖，渐渐生出爱慕之情。可是我爹却背负着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表露对我娘的爱意，甚至三番两次狠心地推开她。那时，我娘是有一个未婚夫的，那个未婚夫对她很好很好。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她也想过干脆就接受未婚夫，放弃我爹。可到后来，她终是没有舍得我爹，费尽千辛万苦，总算逼得我爹对她袒露真情。”

    我听得惊讶，世上竟有如此勇敢的女子，竟愿意为了所爱的人放下作为女子的矜持。想必上天也为她所感动，不忍在拆散他们了吧。

    林玉嘿嘿笑着补充一句：“不过她那时名声不太好，人家说她没皮没脸，可她不在乎，因为她心里只有我爹。她说，只要我爹不嫌弃她，人家把她说成什么样，她都权当唱戏一般，听过就算。”

    林玉语重心长道：“玉柔，哥哥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假如你是真心喜欢他，那边不要顾忌旁人的眼光。毕竟人生只活一次，许多人都为自己一时糊涂的错过而抱憾终身，哥哥不想见你以后后悔。可你一定要想清楚三件事情，第一，他值不值得你这么做。第二，你往后的人生是否一定要由他来陪伴。第三，你究竟喜欢他的内在还是外在。”

    我愣了一下，我好像的确没有想过这么多。凭心而论，第一眼见他时，我确然是为他的外表所吸引……

    “佛家有云，一切皮相皆是镜花水月，皆是虚妄。再美好的人终有一日也会老去，玉柔你记住，看人不能光看容貌。我爹娘朝夕相伴八年，彼此熟知对方的脾性，我爹性子有些优柔，我娘才果断地替他做决定。但你认识对方多久，又是不是对他知根知底呢？毕竟人心难测，我更怕你受人蒙蔽。”

    我不由喃喃道：“仔细算来，仿佛还不满一个月……”

    “其实，我原本不喜段云成，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可谁知他……唉，也只能说是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他待你倒是一心一意的，你若真的看不上他，那哥哥定会替你做主。毕竟上代的恩怨，委实不应牵扯到你身上，更不应由你来……”他猛然收住话头，语至此处戛然而止。

    今夜的月色出奇的好，堪堪比那甘甜醇厚的桂花酿更加醉人。皎洁的月光流泻在平静的池塘里，宛若一觞琼浆玉汁。

    我咬了咬唇，道：“林玉哥哥，你也觉得段云成对我有意吗？”

    林玉点头道：“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可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说实话，我真真不理解段云成的心里的念想，又是觉得他甚是莫名，可有时他又贴心得紧。我疲惫地依靠在林玉肩上，颓然道：“罢了，容我再想想。”

    “嗒！”一记响亮的声音骤然将我从九天之外拉回现实。

    我猛地回过神，定睛一看，段云成那厮正抱着一堆账簿，似笑非笑地在我耳畔扣动响指。

    “玉柔，为何事发呆？”

    “没、没什么……”我清了清嗓子，瞥他一眼，道：“你找我什么事？”

    他将一叠账簿整整齐齐地放至我面前，施施然坐下，道：“这是我照材料全力以赴整理好的账簿，能复原的我都复原了，但缺漏还是很多。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收敛心神，依言打开账簿，粗粗扫过一遍。忽然之间，目光停留在黄金储备量那一块，反复审视好几遍，又仔细回想不久前在家中看的那些，心中渐渐浮起一丝疑惑。

    我奇道：“怎的好像与之前的不太一样？”

    段云成清风云淡地一笑，缓缓道：“那是自然，因为账簿被人动过手脚。”

    我猛然吃惊，不敢置信地抬眸看他，睁圆了眼道：“为何会这样？”

    “有些地方动过手脚，数据被人篡改过，有些地方叫人弄得污秽了，根本看不分明。”他顿了顿，凤眸流转，悠然道：“所幸所有原始资料我都已备份，否则这倒真真成了一笔糊涂账。”

    我听得糊涂，道：“那这本究竟是真是假？”

    “那人既然有心要陷害钱庄，我将计就计，顺他的意重新做了一本假账。玉柔，你家里的账簿才是真的，眼前这些，不过是我故意做给他看的废纸罢了。”

    从他说话那一刻起，我的心便开始往下成，此时此刻，更已然像沉进了万丈深渊一般。一瞬间，莫名而来的寒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感觉好似寒冬腊月被人兜头脚下一盆冰水，冷到骨子里去。

    “可这些账簿是钱庄的最高机密，一般人是轻易看不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仓皇四顾，压低声音道：“难不成，钱家有内鬼？”

    思及前两日，那张记油粮铺的张牧不知从何处得来了消息，道是钱记有十万两假黄金。此事知道的人甚少，我本十分疑惑他究竟如何知晓，倘若钱家真的有内鬼，那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这也不是没可能。”

    “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间房是我特意命人留下的，方便我处理钱庄日常事务，除了段云成、蔡管家和圆润，闲杂人等谁都进不来。饶是如此，我仍是心有余悸地走到窗边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无人偷听这才放下心来。

    “玉柔莫紧张，我自有妙计将那人引出来。”他宽慰地轻拍我的背，微笑道：“你只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该如何便如何，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这，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衣袖，蹙眉道：“才五成？”

    “总好过坐以待毙。况，我且有后招加大胜算。玉柔，要知道若我们不将那人揪出来，这十万假黄金绝不会凭空变成真的。”凤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眸底满是温柔的坚定，仿佛带有不可抗拒的魔力。

    段云成翕阖薄唇，轻吐出三个字：“相信我。”

    我定定地与他对望片刻，忽觉耳根子隐隐发烫，不自在地朝后退了退，微咳几声，道：“你预备怎么做？”

    姻缘上上签

    他似是不曾留意我的异样，自顾起身在房里踱起步来，一边闲闲说道：“西洋钱庄除去替人保管财物以外，还有另一大用处，你可知道是什么？”

    我对此有些印象，想了想，答道：“是不是借钱给急需资金的人，以收取利息？”

    “没错，这叫贷款。我们便效法洋人，开这一项贷款业务。不仅如此，我们还只能做黄金贷款。”

    见我甚是不解，他玄妙地一笑，问我：“玉柔，我问你，倘若你是那幕后之人，你以为你为何要在钱记钱庄存入十万假黄金？”

    我脱口而出道：“自然是陷害钱家。”

    “我再问你，倘若我们展开黄金贷款业务，便是只将黄金借给别人，你又将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钱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然是将假黄金借出去，然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顿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我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谁将真金换做假金借贷出去，谁便是幕后黑手？”

    “全对。”

    然，意念一转，我又道：“可你打算如何抓住这幕后之人？”

    段云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轻轻摇晃几下，唇畔隐有胜券在握的笑意。

    照我所见，爹爹已完全将段云成当做半个儿子一般看待，日日都请他来府上吃饭，每逢休沐日，总还同他一道点戏听曲。钱家上下亦是俨然将他当做自己人，一口一个段少爷，丝毫不见外。那段云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仿佛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现下，就差直接住来钱家了。

    这日收工，天色已晚，门外暮色四合。我照例至前台验查入库的财物，不妨撞见上官景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回想那日秋雨迷蒙中，我与他执伞相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甜蜜，款步走过去，唤他道：“阿景，还没回去吗？”

    他抬头见我，唇畔抿起几许笑意，道：“玉柔小姐，我刚做完段先生留的画表作业，这便打算走了。”

    我嘴角抽搐，怎的还在画财务报表……这段云成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问他吧，他偏偏还有一堆大道理将你堵得哑口无言。

    这厢我正琢磨如何接话，却见他将桌上的钱袋收入襟中，笑道：“今日段先生发了工钱，我想去雪晗居买些好菜给娘亲补补。”

    我问：“发了多少？”

    上官景比了个数，我微微皱眉，嘀咕：“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儿？”

    他道：“我虽每天都来，可到底还在学习中，能帮上的忙不算多，段先生能发这些给我已是很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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