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钱记钱庄门庭若市,仿佛“假金门”一事从来未曾发生过,前几天也不曾有人前来闹过事,人们已然将它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不禁仰天长叹,原来美色的威力竟是如此之大,也难怪人家常道红颜祸水,美色当前,连钱财都变作次要的了,遑论其他。
迦叶佛珠坊的开业典礼晚宴就在今夜,是以我早早便离了钱庄,同段云成一道先去医馆探望爹爹。爹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已经可以说出几个简单的字来了。
我于榻边坐下,握起爹爹的手,轻柔道:“爹爹,能听见我说话吗?”
爹爹略显浑浊的双眼愣愣地盯着我看了许久,慢慢点了点头。他颤抖着动了动嘴唇,仿佛有话要对我说。我忙俯□去倾听,同一个音节断断续续地传入我耳中。
“走、走……走……”
我猜出他的意思,遂笑道:“不妨,现在天色尚早,我再陪你一会儿吧。”
他吃力地摇头,又说:“京……京、京……城……”
我听得一头雾水,圆润在旁提醒道:“小姐,老爷是想让您离开临安,去京城林公子处暂住。王大人和林公子昨日都派人送了信,道是过几日便会来临安接你。”
“不行,我要留下来。”我坚决地表态,握着爹爹的手又紧了紧,将语气放软道:“爹爹,女儿是不会去京城的,便是要去,也要等你的身体痊愈方才放得下心。求求你,不要把赶女儿走,好吗?”
爹爹的眼里渐渐泛起一层暗淡不明的水色,反反复复只说那一个字:“走。”
我无奈地叹息,道:“我知道爹爹与林玉哥哥都是一片好意,只是现在钱家正是紧要关头,倘若我就这么走了,与那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何分别?”
岂料,爹爹却比我更为强硬,坚持道:“去、去……京城……”
我忽觉心中酸涩难当,
欢情毒何解
我凄厉地呼嚎,手足无措地想要逃离这里。奈何他的身体死死压住我,我分毫都动弹不的。强烈的屈辱感和羞耻感没顶而来,我狠狠地咬住他的耳朵。只听“卡啦”一声,一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捂着耳朵哇哇大叫起来。
我趁机夺路而逃,不想他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拽回来丢在床上,骂骂咧咧又要欺身上来。
“进了春风楼的门……还、还跟大爷我装什么三贞九烈……不过是、是个臭婊、子……大爷我今晚非、非要你好看……”
虽然心里极度抗拒,可令我惊诧的是,竟然有一丝欢愉在我的体内酝酿,旋即如同洪水一般磅礴而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愣愣地望着明晃晃的烛光,只余满身满心的震惊——我竟然是一个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
一刻都无法继续忍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其这样活着受辱,倒不如一死以保清白。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哐当”一响,一声惨叫陡然在耳畔炸开,泰山压顶般重量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刹那间,一张又惊又痛的俊脸倏然映入眼帘,段云成面色煞白,颤抖地探手欲抚摸我的脸颊。我惊魂未定,失声尖叫起来,扯紧衣襟惊悚地朝后退缩。
“玉柔,玉柔……”漆黑的凤眸之中波涛汹涌,满满的都是伤痛。他利索地解下外袍裹在我身上,柔声道:“乖,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别害怕,啊?”
我愣了愣,似是终于回过神,猛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他将我紧紧搂住,一边温柔地轻抚我的脊背,炙热的语意中满是愧疚:“对不起,教你受惊吓了,对不起玉柔,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使劲攀住他的胳膊,仿佛落水之人捉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失去了便会万劫不复。我哭得昏天黑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往他身上蹭。他抱着我,微微扎人的下巴轻轻摩挲我的发际,反反复复温声细语安慰我。
“玉柔小姐怎么样?”乔若鸿不知何时也来了,他关切地看我一眼,复焦急地问段云成道:“不碍事吧?”
段云成冷冷望了望那个滚在地上磕头讨饶的中年男人,道:“不碍事,幸亏我们来早一步,否则……”顿了顿,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另一人,冷笑道:“怎么,还不想老实交代么?”
那花枝招展的鸨母连连叩首,惶恐道:“回少东家的话,方才有人将这姑娘卖进来,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尚未开苞,正好眼下有位客人要点处子,可我们春风楼哪里来的处子,奴才一时鬼迷心窍便收下她了……若是知道这位姑娘是少东家的朋友,便
贞|操在不在
我心下惶惶,语无伦次道:“我、我对你……那个昨昨昨天晚上……你、你……我有没有那、那个那个……”
段云成放下梳篦缓缓走过来,眼波轻轻流转,俊美之姿,如同九重天阙上的瑶台醉神仙。一时间,我不禁神游天外、怔忡不已。
他略带三分羞赧道:“你是不是想问,昨夜你可曾轻、薄于我?”
我吞了口口水,尴尬地点了下头。
“莫着凉了。”他沿榻坐下,体贴地替我掖了掖被子,叹息道:“唉,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见他眉宇间那点清淡的惆怅嗔恼,真真教我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了向他谢罪。我心下连连暗骂自己,禽兽,畜牲!
“忘、忘了什么?”简直是明知故问……
“罢了,既然你不记得,我便一一说与你听。你中了欢|情之毒,世上无药可解,只能依靠男女合|欢来将那毒排除体外。我本想带你去瞧大夫,可当时已近三更天,没有一家医馆应门,遂将你先待回别院暂住一宿,谁知你……”他娓娓道来,面不改色,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得了,了不得!
我当下就惊得如同吞下一只大头苍蝇,想不到啊想不到,枉我钱玉柔自诩端庄贤淑、温婉大方,怎的会对自己的员工做出此等人神共愤的事呢?便是服下春|药又如何,我素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是被狗吃了吗?
我那叫一个悔啊,悔得连肠子都淤青了,当下残念地僵在原地,咬唇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夺人贞|操,怎么看都是我不对,只怕说那些宽慰的话也只会教他平添伤心而已。
只听那段云成又道:“玉柔,我本是良家子,现在既然已将清|白交付与你,横竖你要负责。”
嗳?良家子?
此话听来不免有些难以相信,我愣道:“你当真……是良家子?”
他答得脸不红气不喘:“昨天之前仍是完璧之身。”
我默了默,心中反复掂量揣摩,沉痛道:“也对,我又岂是个没有担待的庸人?”说着,坚定地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放心,我定然会对你负责的。”
“此话当真?”
“不假。”
段云成狐狸似的笑了笑,并未表态。话锋一转,他敛去嬉笑之色,忽然沉声道:“玉柔,你可记得昨夜缘何会出现在春风楼?”
我一怔,旋即皱眉回想,道:“昨夜在悦仙楼吃饭,我见你被人拖住喝酒,又觉有些乏困,便独自去后花园散步醒酒。当时我便瞧见……仿佛是两个人在密谈,然后不知怎的,我忽然失去
二男共争女
春风楼在段云成的授意下,配合炒作此次的贷款业务。但凡光顾春风楼的客人莫不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自然是钱庄的主力光顾者。午夜销、魂时,姑娘们卖力地吹枕边风不说,完事之后尚有宣传小册助阵,可谓事半功倍。短短几日,此事便一传十十传百,如春风燎原一般传遍江南大部。上至八十老妪,下至黄口小儿,人人都已知晓钱家的新钱庄可向资金运转不来的人提供黄金借贷。
贷款业务开通在即,段云成命蔡管家将钱库中的真假黄金分辨开来,左右而放,以免贷款时两相混淆,出现错贷误贷的情况。
一切准备停当,蔡管家一边抹汗一边微笑道:“段少爷,小姐,小人要去医馆照顾老爷,这便先行告退。”语毕,恭敬地作揖,遂悄无声息地退下。
我随手取来一真一假两锭金元宝认真研究起来,然左顾右看许久,愣是没发现有何不同之处。遂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奇道:“云成,你究竟是如何辨别真假黄金的?”
段云成玄妙一笑,道:“想知道?”
我忙不迭点头,表示对真相极为好奇。
他微微仰脸凑过来,笑容像一只黠慧的狐狸:“来,亲一个。”
我黑了黑脸皮,没好气地推搡他一把,嗔道:“爱说不说。”
他受用地退后两步,道:“玉柔你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有……”
我耳根一烫,猛然跳上去捂住他的嘴。他呜呜几声,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我讪讪地缩回手,方才被他亲吻的地方如被烙上印记,竟隐隐灼烫得厉害。
“段云成,你真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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