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回头,我收势不及,一头撞到他的下巴,他一把抓住我的头,盯着我的眼睛,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不容我多说,他拉着我走进外面等着的一辆奔驰,对司机说:“先去凤凰酒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有些恍惚,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我突然有些畏惧即将到来的一切,拉了拉他,坚决地说:“小东哥,我想先去看我父母!”
他扯扯嘴角,拍拍我的手,声音轻柔,却丝毫不容置疑,“到了这里就一切听我的,我会安排好!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去看你父母,后天去接你哥出狱。你千万不要乱跑,很多人对我的位置虎视眈眈,知道你是我在乎的人,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提什么要求。
到了酒店,我被他直接带到最高一层,这里是一个旋转餐厅,又处于市中心,可以看到全市的风景,泡了壶龙井,他指着远处的建筑一一为我介绍。长川的变化真大,原来的老城区全部拆迁,取代它们的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原来的街道也拓宽了,中间和路边的绿化带做得整齐漂亮,一排排路灯以优美的造型在绿色中挺立着,我发出由衷的赞叹,指着远处凤凰山下我原来住的那片城区问他:“我家以前的房子还在吗?我大哥现在在哪里?”
他摇摇头,“不在了,你大哥也搬了家,我帮他在新小区开了个小杂货店,他那个人很老实,在那里生意挺不错的,他儿子前两年考上京城的大学,我还派人送了学费过去呢!”
我怔怔落下泪来,经过多年的磨砺,我终于明白当年我是多么天真,豪门表面光鲜,实则龌龊无情,不管我哥顶不顶罪,徐原野一样有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和他根本没有可能。徐原野当他是原野集团唯一的希望,能让我们一家逍遥至今,不知道他在背后花了多大代价。
“小东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言不由衷的话一出口,他立刻伸手挡在我唇上,“我不是已经说过,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唇,眼神无比认真,我呆若木鸡,恍惚间看到一抹熟悉又陌生的微笑,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倒退一步,低低唤了声,“小东哥,你现在带我去母亲那里看看吧。”
他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已经出去几天了,积了许多事情要处理,我要小兵带你去吧,记住,不要到处乱跑!”
小兵跑得一头汗赶来了,开着车将我送到精神病院。这里修葺一新,那个破旧的传达室也成了红顶白墙的小房子,车子缓缓开进了院子,没等车停稳,我飞快地走出来,正找不到方向,有两个护士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朝我们走来,我顿时呆若木鸡。
老人眼中灰蒙蒙的,没有任何神采,嘴里正喃喃说着什么,等她走近,我才听清楚,“小二,小三,你们怎么还不回来,饭菜都凉了……”
我顺势跪倒在她脚边,哽咽道:“妈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我哀哀呼喊,希望能唤醒埋藏在她心中的东西,至少,让她认出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她曾经的心肝宝贝。
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微笑着把我拉起来,“孩子,别哭,到我家去坐坐吧,我家小二和小三快回来了。”
我紧紧拥抱着她,要死命紧咬着下唇,才不至于哀嚎出声,我一遍遍地低语,“妈妈,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看你,你打我骂我吧!”
她轻轻拍着我,“孩子,别哭,别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护士不耐烦了,带着她匆匆离去,我筋疲力尽,瘫倒在小兵的怀中。
小兵把我飞快地送到酒店,走到门口,那个机场碰见的美艳女子从旁边冲出来,堵住我们的去路,小兵变了脸色,闪身挡在我面前。
女子哈哈大笑,手一抬,结结实实甩了我一巴掌,我只觉眼前金星乱舞,踉跄着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敢抢我的男人,还害我被打,看我怎么教训你!”她的手又抬了起来,斜里又冲出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抡着包朝我劈头盖脸地打,口里咒骂不停,“原来是你这个老女人,阿东是我的,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啼笑皆非,心头一片冰凉,对徐子东最后一丝温情全然消失无踪。在这个是非颠倒,人心难测的社会,他身为原野集团的继承人,不啻为活生生的钻石,女人们定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拼命采掘,而他本身就是身经百战,怎会干净到哪里去。
只有我这种傻子,才会相信在十五年后,他仍然是凤凰山中那温情脉脉的男子,不对,即使十五年前,他对我,也仅仅是利用与戏弄。
我惨笑连连,懵然不知闪避,小兵连忙挡在我面前,护着我退进酒店,和几个保安一起把两个状若癫狂的女子赶了出去。
晚上徐子东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旋转餐厅看外面的风景,这个城市和四海一样变得灯火辉煌,当年我离开的那个夜晚,这里零星的几盏路灯幽幽发着微弱的光,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每当我半夜梦醒,那浓重的悲伤总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个城市变了,它的颜色变得欢快明朗,那熠熠灯火能与夜空中的星辉相竞,五彩的霓虹在高楼间舞蹈,在街灯的辉映下,如一双双魅惑的眼睛,引领着人们沉沦。
当一阵熟悉的薄荷香传入鼻中,我腰间搭上一只强有力的手,我没有回头,静静站了一会,他的呼吸喷到我耳边,“听说你今天被打了,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心头如乱麻,低声道,“我想自己照顾妈妈……”
我的话被他冰凉的手指堵在口中,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事实,“你妈妈只有我有能力照顾,你知道她每天用的药多少钱,知道陪护一天要多少钱,定时检查身体又要多少钱?你自保都困难,怎么养活你妈妈?”
“我……”我心一沉,讷讷无语。
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他扳过我的脸,轻轻抚摸着脸上那块淤青,良久,重重叹了口气,“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消夜再回去,晚上我帮你敷一下,我已经通知你大哥明天过去,让他看见你这个样子可不行。”
我有些失神,大哥的个性有点杞人忧天,小时候我和二哥身上有一点伤他就紧张得不得了,还真不能让他看见我脸上这样。
他见我神色缓和,腰上的手紧了紧,“苏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都不敢动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我摇摇头,“算了,我没事,她们也是因为想要你才会恨我,你跟她们去解释清楚,说我已经结婚生子了,她们肯定会原谅你,继续做你的情人……”
“原来你这么看我!”他在我腰间一掐,手指深深陷入我的肉里,看着他脸上的怒气,我惊呆了,要说的话全都抛到脑后,我一手撑住他胸膛,低声道:“我累了……”
他的手指一松,环着我往房间走,我的房间就在楼下,据说这一层花了好几千万来装修,整层都是金碧辉煌,全套的欧式家具,十多万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的都是名画,最便宜的也值一百多万。
“喜欢吗?”他一一指点,十分兴奋,像个在献宝的孩子。我深深看进他的眼底,努力从跳跃的火花里捕捉熟悉的温暖,柔声道:“十五年前,我因为你给我展现的水晶城堡而雀跃,那时如果没有这么多变故,我可能会爱上这样的生活,十五年后,我只想要最简单的人生。住在小公寓,自食其力,有一张温暖的床,一张摇椅,一个充满阳光的小阳台,两盆花,这样就足够。”
“你想说什么?”他脸色一沉,将我的手腕扣得死紧。
“小东哥,我想说的你怎会不明白,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不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没可能走到一起!”
他眉头一拧,欲言又止,低头叹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在凤凰山里建了别墅,环境很好,有空带你去看看。”
我微微一怔,他已经迈开大步,将我拉进房间。
等服务员送冰袋过来,他让我躺在沙发上敷了一阵,沙发很大很软,睡上去像被人温柔地拥抱着,我很快就昏昏欲睡,只是他还在这里,脑子里有根弦绷着,不敢真正睡着。
已近午夜,见他仍没有动身的意思,我有些慌了,强笑道:“小东哥,谢谢你,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他愣了愣,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迷糊,这就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回哪去?”
我登时清醒了,从沙发上爬起来,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今天小兵直接把我带来这里,我就以为是我的房间了,我的房间在哪里,我马上回去。”
他把我按下来,笑容中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苦涩,“别这么怕我,我不会吃了你,你到房间睡吧,我在沙发上躺躺就成,累了好些天,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说话间,他径直走进浴室冲了冲,很快走出来,松松穿着身白色浴袍,也不理会我,往沙发上一横,不到一分钟,鼾声顿起。
他果然是累坏了,看着他眼下浓浓的黑色,我哭笑不得,翻出一床毛巾被盖到他身上,轻手轻脚进了房间,重重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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